「我覺得你寫的文章非常好,非常非常好--!所以忍不住就親自趕過來了!想好好對你表達一下我對你文章的認可之情!」
「認,認可……?」國子監來的,說認可了他的文章……
國子監的老師都是非常優秀的,都是朝廷的棟樑之才,能夠得到他們的認可,幾乎是所有監生夢寐以求的。
「你說我的文章非常好?有多好……?能中狀元嗎?」凌洋一臉呆樣地脫口說道,心跳聲也撲通撲通越發明顯。
「狀元?舉人都沒中過一次,就想一步登天吶?」閻慕幽好笑地提醒。
這傢伙,沒中舉受打擊,有人看好他也這麼受刺激?真是……
陸謙看了一眼閻慕幽,對凌洋搖搖頭,非常激昂地說:「不不,你的確非常有才華,狀元什麼的根本無法施展你的才華!」
「咳--」水伶剛落座想喝口茶,聽見陸謙的話,立刻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咳--狀元都無法施展才華?那,那得多了不得?」
他嗎?凌洋嗎?有才華到讓他當狀元都是屈才?
雖然他不能中舉他也很氣憤,很無奈,可是一下子飛躍到這種程度,他也著實受不了。差距太大,難以接受。
凌洋也終於從那些過於好聽的話裡抽身出來,稍微恢復神智。「那個,他們說的對……我連舉都沒中過一次,哪裡……哪裡可能有您說的那麼……誇張。」
「誇張?一點都不誇張!」陸謙拍著胸脯說:「我陸謙說話向來非常中肯,我說好,那就是好!」
「你所寫的文章當中,處處都透著大將之風,區區的狀元又如何能讓你大展拳腳,為國效力!」陸謙越說越激昂,而聽者……卻越聽越覺得他像是江湖騙子。
大將之風?從這臭皮匠的身上看出大將之風?閻慕幽無語,他是長透視眼了嗎?她雖然也覺得凌洋文筆挺好,視野也算開闊,文中寫的一些見解也一針見血,可也沒他說得這麼……那什麼吧。
「我說凌洋……」水伶把凌洋拉過來問道:「你認識他嗎?」
凌洋搖頭,「不曾謀面。」
「那就是不認識了?不是你學院的先生?」
「……我沒見過他。」為了以求上進,但凡是學院的先生,他都曾去請教過,所以就算不是教授他的導師,他也都認得,但這個陸謙,卻是今天才第一次見到。
「他……真的是國子監的嗎?你都沒見過,一來就說這麼多好像江湖騙子一樣的話,信得過嗎?」水伶盯賊似地看著那還在抓著文章激動的人。
「如果是江湖騙子,為什麼會找上他?」小黑問。
小白猜測道:「也許是因為他家有錢?所以想說他很有才,只要交點錢就可以當官了?」
「交錢?」閻慕幽冷嗤,「那麼低級的騙術有人用嗎?你也不至於白癡到那種地步吧?」盯著凌洋問。
凌洋連連搖頭。
「對嘛!交錢當官那是買官,如果這點常識都沒有,你就真的不必當官了,回家種田算了。」
「……」
「說的也有道理,那他能是為了什麼?凌家除了有點錢之外,有什麼地方值得他騙的嗎?」
「不是騙財……莫非是騙色……」小黑隨口嘟囔了一句,結果被水伶狠狠地拍了一下。
「騙色?騙誰的色?騙凌洋的色?神經病!」
凌洋的臉色也一下子變成豬肝色,有點惱羞成怒的癥兆。
倒是閻慕幽笑得差點岔氣,騙色?虧他能想到那兒去!
「哈,不管怎麼說,好歹他也是第一個看上凌洋……」發現這仨人表情立刻古怪起來,又補上後半句,「……的才華的。」表情總算恢復。
「所以我們也不能那麼容易就把人放走了,萬一真的是國子監的,覺得凌洋有發展的前途,打算培養他,要是簡單就把人放走了,以後想再找一個這樣的冤大頭,不是……找一個這樣的伯樂,就不容易了。」
「說得對,說得對!管他是騙子還是真貨,先留住!留住他!」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陸謙也湊了過來,嚇得他們自然反射地各自散開,一致地搖頭。「我們什麼都沒說。」
「不過就是有一點,可惜啊……」陸謙忽然遺憾地說道。
「什麼可惜?哪裡可惜?」
確定了這個冤大頭不能隨便放走,這幫傢伙對他的一言一行都非常在意了起來。
陸謙指著文章的某一處,嘖嘖道:「文章好,一些意見也非常有自己的見地,可是……字裡行間總缺少了一些自信,總覺得只要有人稍微質疑一下,這文中作者就會軟下來。」
「軟,軟下來……」閻慕幽古怪地咀嚼著這話。
「這態度,應該可以更強硬一些,更自信一些才更加精彩的。」
「這個嘛……」原來他說的是這個意思啊,一干人一齊地望著凌洋,凌洋一陣窘迫。
其實,這真的不能怪他的,誰考了那麼多次一次都沒中,寫的時候多少都會顯得底氣不足的。寫的內容也許對他而言不算難,可是想到可能又是一次無用,那麼裡面的氣勢也就難免要弱下來。
如果次次考,次次落榜,次次又能寫的非常恢弘大氣,那是神……不是凌洋這個動不動就掉眼淚,活脫脫林黛玉轉世的美男子。
「不過,稍微少了一點自信而已,問題不大!只要交給我陸謙,這根本都不是問題!」又是那不知道哪兒來的自信地拍胸脯打包票。
越發像個江湖騙子了……
知道江湖騙子的通病是什麼嗎?
那就是不管什麼事,不管他們懂不懂,能不能辦明白事,到他們嘴裡都會變成,只要交給我,那都不是問題!
開這種空頭支票向來是騙子慣用的手法!
不過這陸謙倒是和那些江湖騙子稍有不同的地方。剛說什麼都交給他就好,就馬上動起手,把凌洋壓在書案前,開始磨墨。
「我告訴你!這寫文章雖然只是紙上談兵,對於實際的治國方略,政策表面上沒有任何作用,但它卻真實地會影響國家的政策。別看國子監雖然每次考試後只採用那麼幾個人到朝中當官,監生們所寫的那些文章,只要稍微有可取之處,都會作為借鑒整理成冊遞交到京中,呈給聖上過目。所以,別以為是文章就不把它當回事,就算只是在家中練習,也要練出氣勢來!」
陸謙一板一眼地教授著,凌洋就那樣傻愣愣地按照他的意思拿著毛筆,把紙張放平。
「現在開始由我來告訴你,何為文章,文章應當如何寫!男人,就算只是在紙上圈圈點點,那也要圈點出氣勢來!不管任何方便都要硬!只有夠硬,才能震懾住人!」
對!男人嘛!就要硬!軟的那不叫男人!叫柿子!
「喂,他們已經開始發憤圖強了……那我們在這兒幹什麼?」
「你問我啊?」閻慕幽驚訝地看著等待她指示一樣的水伶。
水伶只遞給她一個「廢話」的眼神。
閻慕幽莫名其妙地偏了偏頭,她最多也就算個來湊熱鬧的,這廝怎麼還真的仰仗起她來了?這樣會給她壓力耶……
「還能幹什麼,忽然來了一個對他抱有希望的人,一時半會兒他是不會想找繩子的,那就讓他們先學著,小白和小黑先看著點,看他們什麼時候能完事。」
瞧著陸謙那邊的勁頭,估計也得折騰個大半天才行。
先是他們這幫地府的不速之客,現在又是國子監的伯樂……凌洋這院子可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小黑和小白兩個人每隔一個時辰就換一次班,一直到下午已經換過兩次。都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可書房裡的那兩隻,卻連中飯都沒吃過地無比認真地繼續奮筆疾書。雖然……動筆是凌洋,那陸謙只是一個勁地在他旁邊喊著:「再硬點!再硬點!再硬點!」
如果不知情的人經過,一定會想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