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成憶（5）：殺機

門頁被輕輕地叩響，她來了。

「請進。」平川一轉頭，就看見寒蕊端著托盤走進來。只一瞬間，他就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步伐中，又開始帶上了拘謹和忐忑。會是因為磐喜？他在心底一聲長歎，對不起，寒蕊，我幫不了妳，每一件事情都有它自然的發展趨勢，平川並不是無所不能的。

托盤輕輕地放下，她還未及將蒸盅移放到桌上，他已經一探手，端了過來。

「燙……」她想阻止，卻來不及。

果然，他頓了一下，端到半路的蒸盅又被送回了桌上，他晃晃手掌，揚起臉來，自嘲地一笑：「呵呵，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將軍餓了？難道，皇上沒有留您用膳？」她輕聲道：「談了這麼久麼？」

「是啊。」他不動聲色地往下一帶，知道她想問談話的內容。

她緩緩地坐下，小心地打開蒸盅的蓋子，輕輕地用湯匙攪動起來，慢慢地噘起嘴唇，吹著。燈光下，她的臉，安靜祥和。他心底一動，不由得身子一滑，坐在對面，望著她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起頭來，輕聲道：「可以喝了，將軍。」卻看見他，動也不動地望著自己，不禁有些奇怪地喊道：「將軍……」

他微微一笑，並不收回眼光，柔聲道：「妳這個樣子，很像一個人……」

她皺皺眉，似乎是問，像誰？

像我夢想中的妻子。他頓了頓，輕聲道：「我曾經，很想有個這樣的妻子，陪我夜讀，在燈下，這樣吹涼甜羹……」感覺是多麼的溫馨和幸福啊，就同此刻。

她臉上猛地一緊，侷促道：「是……我不該拖累將軍……」

他眉間一跳，心底一刺，她的誤會和她的迴避，還是證明了她對他的成見，是那樣的深。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別想那麼多，我只是，開個玩笑。」他說：「我本來是想說，你剛才的樣子，很像皇后……妳母后，是個賢良淑德的妻子……妳父皇，對她用情至深呢……倒是令人豔羨的一對……」

「有什麼豔羨的……」她傷感道：「父皇的愛，給她帶來了什麼呢？誰說被皇帝愛上的女人就一定幸福呢？生在皇家，難道真是幸運麼？」

他深深地一眼望過來：「寒蕊，妳真的變了－－」他印象中的寒蕊，從來都不會這樣深刻地思考問題。可是，她所有的話語，為什麼都那麼消極和悲觀呢。想了想，他說：「妳為什麼不想，跟從前所有的皇后比起來，妳母后，真的是很幸運的……擁有妳父皇那麼深的愛，已經是很難得了……」

「你為什麼不說，是母后用自己的死讓父皇刻骨銘心呢？」她淡淡的話語，透著無邊的悲戚：「母后為什麼要死？父皇愛她，不也一樣有後宮佳麗三千，如果他只有一個妻子，母后用得著去死嗎？在我看來，母后也好，源妃也好，眾多的妃子也好，都是可憐的女人。」

他遲疑了一下，柔聲道：「那怎樣，才不可憐？」

「有一個愛自己的丈夫，共度一生，就是幸福了。」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輕笑道：「只要他愛妳，不需要妳愛他麼？」

她愣愣地，眨了一下眼睛，幽聲道：「我想，不需要。」

「為什麼？」他好奇地問。

「因為，愛一個人實在是太累。」她愣愣地說：「只要有一個愛自己的丈夫，只要他愛，就很好了，不該強求那麼完美的……」

看見一抹憂傷飛快的滑過她的臉，又飛快地隱沒，他忽然想起了北良：「妳願意嫁給北良，是這個原因嗎？」

她緩緩地抬起頭來，望向他，又輕輕地移開眼光，沒有回答。

「是這個原因嗎？」他微微欠身，忐忑而固執地追問。

她不答，輕輕地端起蒸盅遞過來：「將軍，可以喝了。」

他接過蒸盅，眼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臉上，他期盼著能從她臉上細微的變化中捕捉到一些資訊，可是，她的表情那麼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褶皺。他默默地將蒸盅靠近嘴邊，喝下一口。

「甜味合適嗎？」她輕聲問。

「很好。」他悵然道：「只是，少了點……」

「少了什麼？」她溫順地說：「將軍說出來，下回我就添上。」

他遲疑了一下，幽聲道：「少了，少了一種味道……用心熬的，愛的味道……」一邊說著，一邊抬起眼，望著她：「以前這甜羹裡，是有這種味道的，現在，沒有了……」

她的眼裡似乎有霧氣在浮起，可是，她卻還是那麼平靜，笑容淡得如同沒有，並且不說話。

「寒蕊……」他深情地喚一聲，心心啊，難道妳真的不明白？

她一扭頭，轉過身去：「將軍累了，早些休息吧。」

她還是在刻意的迴避，他卻不甘心，看著她的腳步即將離開屋內，急喊一聲：「寒蕊，妳是有什麼事要問我麼？」

她猶豫了一下，回過頭來：「算了，我想，你不會告訴我的。」

「別那麼絕對，妳沒有試過，怎麼能下結論？」他柔聲道：「妳問吧，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告訴妳。」

她遲疑片刻，問道：「你知道皇上會如何處置磐喜麼？」

這果然是她最關心的問題，他沉吟片刻，不直接回答，只說：「這次蒙古進犯是有備而來，為的是牽制主力，好讓朝廷內應起事，而他們起兵的理由，就是說磐喜才是真命天子……」

她的身子輕輕地晃了晃，把著門框，虛弱地走了出去。就在臉別過的瞬間，他看見她的淚水無聲地滑落。她已經聽懂了，父皇必須在兩個兒子中捨棄一個，她也必須，在兩個弟弟中捨棄一個。現實就是這麼殘忍。

寒蕊，無為而治吧，除了接受一切，妳什麼也改變不了，什麼也阻止不了。平川望著她沉默的背影，黯然神傷。他多想，讓她重新快樂起來，可是，現實生活中，他無能為力的事情太多，任何的一切都無法再讓她快樂，無論他怎麼地努力，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離快樂越來越遠，而他的心，越來越痛。

「皇上，您找我來，有什麼事麼？」寒蕊走進御書房，一鞠禮。

「寒蕊妳倒是越來越講禮節了，可朕怎麼覺著，我們姐弟越來越生疏了呢。」磐義笑著起身相迎：「沒事就不許朕找妳？賜座！」

寒蕊微笑道：「你這麼忙，當然不會是找我進宮來閒聊的。」

磐義笑著伸出食指點點：「妳呀，有時候還真像潤蘇……」

「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還有幾位大臣候著呢，你還是抓緊時間說事吧。」寒蕊說：「將軍明天出征，我還要替他收拾東西呢。」

「這麼恩愛？」磐義嘻嘻一笑。

誰不知道他們是假夫妻，談什麼恩愛！寒蕊的臉倏地紅了。剛才的話確實是個藉口，但被磐義當面一點穿，她還是有些窘迫。

「兩個事。」磐義看見寒蕊發窘，趕緊切入正題：「一是我大婚的事，還有半年時間，想勞煩皇姐替我做個總把關，妳知道，後宮裡又沒有太后，朕也沒有別的至親……」

「我會盡心的。」寒蕊答道。

「第二嘛。」磐義呵呵一笑：「上回朕不是答應妳，要賜建公主府麼……」

寒蕊一看他神色，覺得不對，趕緊堵過去：「你不是反悔了吧？君子一言……」

「不是。」磐義趕緊說：「地點朕都替妳挑好了，有三塊，最後建哪還是妳自己定……」一看寒蕊臉色鬆弛了下來，磐義又說：「朕只想跟妳商量一下……這個，剛剛父皇大殯，還有登基吧，都用掉不少銀子，蒙古進犯，打仗需要糧餉，大婚花銷也不小，國庫供給有些吃力，但朕不想委屈妳，所以就想，公主府能不能緩建，等朕把銀兩籌足了，再風風光光一次給妳建成……」

原來是錢不夠了。寒蕊偏頭想了想，說：「沒關係，一切從簡好了，先把地圈上，房子減少一半，預算控制在原來的三分之一就行了……」

磐義頓了頓，斜眼瞟了一下屏風，說：「那太委屈妳了，朕心裡過意不去，依朕看，還是緩緩，等明年秋後一豐收，稅銀歸了國庫，朕就都撥給妳了……」

「有必要那麼奢華嗎？」寒蕊不屑道：「我不在乎那些形式。」今年才剛開春，等到明年秋後，不是要我的命嗎？

「可天下人要說朕的。」磐義還想堅持：「妳再考慮一下，行不？」

「今年我一定要搬進公主府。」寒蕊決然道：「如若不行，就先撥個小院吧，王宮大臣的舊宅子也成，我無所謂。」

聽了這話，磐義無語了，良久才道：「妳急什麼呢？」

她歎一聲：「你不是我，你不會懂的。」

「在郭家住著不也很好的。」磐義說。

「該給人家自由了。」寒蕊拖長了聲音道：「他也不小了，該娶親了。」

「妳原來不是挺恨他的，這會，怎麼知道為他著想了？」磐義揶揄道。

寒蕊說：「有仇報仇，我扎了他一刀；有恩報恩，我不是還欠著他的嘛……」

「人家可沒跟妳分那麼清。」磐義說：「妳看妳吧，這麼計較。」

寒蕊乜了弟弟一眼，不說話了。

磐義沉默了一會，忽然問道：「潤蘇那裡妳問過話了？」

「她說，她從來沒喜歡過郭平川。」寒蕊悻悻道：「她還不願意出庵子，不知道怎麼想的。」

磐義笑了一下：「那平川的意思呢？」

「他說他從來沒喜歡過潤蘇。」寒蕊苦悶地回答。

「朕就說，妳千萬別又自以為是，看看，被朕說中了，又差點犯老毛病了。」磐義哈哈一聲大笑。

「他明明說過，他愛著一個人的。」寒蕊說：「現在都不承認，我也懶得去想了，等我搬到公主府，自然就水到渠成了，不信你看著好了。」

「說不定，妳又想錯了。」磐義側過身，忽然換了一種神祕兮兮的口氣說：「誰知道，他愛的那個人，不是妳呢？」

寒蕊忽一下變了臉色，不高興了：「你們怎麼都這樣陰陽怪氣的？」

磐義嘿嘿地乾笑一聲，無奈地晃晃腦袋，不說話了。

寒蕊一擺袖子，站起身：「皇上，兩件事都說完了，要是沒有什麼別的事，我就退下了。」

「哎－－」磐義叫住她：「明天大軍出征，朕親自出城去送，將軍們的家眷也都會去，妳也去吧……」

她沒有轉身，只搖搖頭。

「妳是公主，又是主帥夫人，為了鼓舞士氣，就該去－－」磐義的話已經不像是玩笑。

她終於回過頭來，輕歎一聲：「妳不是不知道，我不過是個假夫人……出現在那裡，不但尷尬，而且，也未必是他希望的……」

「算了吧。」她輕輕地一擺手，離去。

門頁被輕輕地叩響，她來了。

「請進。」平川一轉頭，就看見寒蕊端著托盤走進來。只一瞬間，他就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步伐中，又開始帶上了拘謹和忐忑。會是因為磐喜？他在心底一聲長歎，對不起，寒蕊，我幫不了妳，每一件事情都有它自然的發展趨勢，平川並不是無所不能的。

托盤輕輕地放下，她還未及將蒸盅移放到桌上，他已經一探手，端了過來。

「燙……」她想阻止，卻來不及。

果然，他頓了一下，端到半路的蒸盅又被送回了桌上，他晃晃手掌，揚起臉來，自嘲地一笑：「呵呵，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將軍餓了？難道，皇上沒有留您用膳？」...

第89章　再見面終歸母子神殤　說故事只得夫妻黯然 1128
第90章　說甜羹少味面靜心傷　盼出征相送空想一場 1142
第91章　十里亭外樹後立故人　萬里邊關誰曉弱抗強 1156
第92章　山寺求籤不敢問結果　大戰在即一切聽天命 1169
第93章　滿城喜慶郭家獨淒憂　此劫可過離人心意決 1181
第94章　婆媳衝突驚醒夢中人　姐弟爭執遵旨無商量 1193
第95章　要離開無奈相求將軍　飛禍端傾囊幫助郡主 1206
第96章　默贈金簪是柔情一片　突現前塵使心定決然 1219
第97章　知過往真相催人絕望　始離開請旨立意三娶 1230
第98章　為救人命違心做嫁娘　認定真相決然又不忍 1247
第99章　新婚不久著急要納妾　驅妾之夜盛怒說心跡 1263
第100章　察帝謀一心抗旨救弟　意孤行夫妻再作鬥智 1275
第101章　硬勸不通只得用智取　輕語點穿直面心深處 1286
第102章　對話知少年皇子聰慧　醒悟恨自私將軍無情 1295
第103章　展柔情平川死結難解　說寬恕寒蕊又見希望 1304
第104章　別無選擇萁豆慘相煎　打擊凜冽人心受不起 1311
第105章　著紅裙過街市人已非　入夢境說命煞隱玄機 1324
第106章　懷溫柔等候倦心回歸　見出浴難控情慾噴發 1336
第107章　請聖旨不得執意出府　疑孕事初起空自憂喜 1348
第108章　深夜急召蕭牆起殺機　命無挽回絕望求解脫 1362
第109章　定緣扣開現天印之記　前路重來是浮生一夢 1375
第110章　恍然驚覺情為物所繫　仙女悲憫多情望來生 1390
後記 1403

第89章　再見面終歸母子神殤　說故事只得夫妻黯然 1128
第90章　說甜羹少味面靜心傷　盼出征相送空想一場 1142
第91章　十里亭外樹後立故人　萬里邊關誰曉弱抗強 1156
第92章　山寺求籤不敢問結果　大戰在即一切聽天命 1169
第93章　滿城喜慶郭家獨淒憂　此劫可過離人心意決 1181
第94章　婆媳衝突驚醒夢中人　姐弟爭執遵旨無商量 1193
第95章　要離開無奈相求將軍　飛禍端傾囊幫助郡主 1206
第96章　默贈金簪是柔情一片　突現前塵使心定決然 1219
第97章　知過往真相催人絕望　始離開請旨立意三娶 1230
第98章　為救人命違心做嫁娘　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