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是吾家：越南逃難330天紀實

第十一節　投奔怒海

偷渡

公安部為了避免眾多的船隻在同一時間湧到香港的怪現象，所以安排要離開的船隻都登記起來，然後作有秩序的分批離去。可是登記的船數目太多，有些兩個月前就已登記，到現在都還未輪到出海，而且船一被登記之後，就要集中在一個受監管的範圍內進退不得。倘若有坤他們那隻船也去登記的話，只要等上一個月的時間，他們的食宿費方面都要出現問題。在討論之後，大家都決議要以偷渡方式逃走。船上的糧與水，和私人用品都已準備妥當後，就在有坤回來的第四個晚上出發。

這裡所謂的偷渡，情況同在南越偷渡時很相仿，不過就是沒有那麼嚴厲和驚慌。因為就算給捉到也不會被沒收家產和坐牢，頂多就是要等候輪次而已，但始終都是個大麻煩。在提早的一餐晚飯後，就展開越共式的游擊戰術，先分散，後集中。時間是晚上七時半，地點是商討好的一處海邊，時間一到，人群也陸陸續續的抵達。一隻單桅杆，長約九公尺的漁船，因岸邊水淺未能靠岸，就停泊在離岸約一百多公尺的海面上。在黑暗中只看見一盞小油燈，由一張小艇將人群分批運上去。每次只可運載十名左右。在最後一批都上船了，很富責任感的船工仔細地點算人數，男女老幼無缺漏，最後聽到一聲：

「六十四人，全部到齊。」船上除了舵工一家四口是北方人之外，其餘全是南方人。

剛才那隻小渡船是租來的，在人數點齊後，他拿了錢，便在黑暗中消失。船工即是舵工，南方人習慣上稱駕駛船的人為舵工。舵工對大家說：

「今晚無論如何都要離開這裡，我們這張船沒有登記，倘若給公安查到，就要扣留起來，從頭排隊，起碼也要兩三個月才能開動，到時，穀種都要吃光。」

說完，舵工把錨拉上，幾名青年合力起帆，大工把舵朝向南方駛。隱約中的海岸越離越遠。船已小，船艙更小，在一個大約七公尺長，兩公尺半的地方，擠進六十多人，跟疊沙甸魚沒有兩樣。身躺下，雙腳要棟起，這正所謂的委屈。船身不斷地忽左忽右地擺動，兼且拋上拋下，艙裡已有人嘔吐。船在黑夜中行駛了大約三個多小時後，開始下雨打風，浪越來越大，船搖擺拋搐篩簸得更厲害，嘔吐聲也隨之增多。那位一生都與強風巨浪搏鬥的舵工，穿上棉襖和雨衣，獨自一人蹲在船尾看風把舵。有坤在昏昏暈暈中地蹲起來，撑開艙蓋向外窺視。

哇！這麼大的巨波捲捲而來把他嚇得縮下頭來，在他感覺上那些巨浪仿如黃陂屋後那座小丘似的。驚慌得很，心跳加速，這不僅是汪洋中的一條船，還是在暗無天日狂風巨浪中穿插的一隻小艇，隨時隨地都會有全船覆沒的可能。他本人的生命已不在乎，但還有兩條幼小嫩苗要顧慮。在驚恐無助之下只好聽天由命。整個晚上在屈膝，心驚膽戰和迷惘中渡過。

不知已行駛了多久，也不知道已經到了甚麼地方。有坤張開眼睛從艙蓋邊的罅縫望去，似乎有微弱的藍光出現，他心中在想，是否已到了黎明時刻？披著疲乏不堪的軀體，在半蹲的姿態用力撑開那塊笨重的艙蓋一個大隙，果然是光明行將來臨，乾脆就把整個蓋撑開爬出去，在搖擺中小心翼翼的攀著船上的繩和竹桿走到舵工身邊坐下。這個時候，只有稀疏的雨點，但仍然是驚濤駭浪。有坤問舵工：

「我們已經到了甚麼地方？」

「我都冇有識得（防城欽州的口音），要等熱頭出來正估得到囉！」

註：北越邊界的華人及婆灣漁民的口音與中國防城欽州口音相同。

不一會，老李老龐，和兩名不相識的男子也都相繼爬出來，大家圍坐在大（舵）工身邊。其中一名男子很擔心地說：

「風哪麼大，浪哪麼高，要不要把帆扯低一點？」

「都冇關事，風一陣間仔就細掉。」

船仍然在曚曨中朝南行駛，在有坤的地理常識中，要是沒有偏向西南而直駛的話，最終會遇上海南島。而他們的行程必需要穿過雷州半島和海南島之間那道淺水瓊州海峽。現在處於狂風巨浪中，無處是岸，也無方向可辨，大家盡在憂慮不言中。就在此刻，船身左邊海面的天涯處露出一道曙光。有坤很高興的指說：

「哪！那邊就是東邊了。」

「是了！是了！」異口同聲。

「現在我們只要把船向東南方行駛，相信不久就會看到雷州半島的岸邊，到時只要沿岸向南駛便可抵達海峽。聽說那裡的水很淺，礁石很多，要在潮漲時船隻才能通過，這一點留遲下看實情才討論。」有坤。

有坤對瓊州海峽的地理常識看來很膚淺，但對航行非常有用。在清朝年代的法國領導人，就是因為缺乏這一點的小常識，錯租了這個海峽而成為歷史笑話。

大家都很同意有坤的建議。之後，舵工輕輕地把舵擺一下，船身慢慢朝向東南駛去。有坤說完不久，因整夜不能入睡，同時船身仍然不斷的強烈地忽高忽低和搖擺，尤以看見如山丘似的巨浪捲來又捲去。把他弄昏了。

「噁！」的一聲嘔出一點黃水，大家都叫他快點回艙去。他爬下艙，挨著船身半坐半躺閉上眼睛等候命運的安排。

第十一節　投奔怒海

偷渡

公安部為了避免眾多的船隻在同一時間湧到香港的怪現象，所以安排要離開的船隻都登記起來，然後作有秩序的分批離去。可是登記的船數目太多，有些兩個月前就已登記，到現在都還未輪到出海，而且船一被登記之後，就要集中在一個受監管的範圍內進退不得。倘若有坤他們那隻船也去登記的話，只要等上一個月的時間，他們的食宿費方面都要出現問題。在討論之後，大家都決議要以偷渡方式逃走。船上的糧與水，和私人用品都已準備妥當後，就在有坤回來的第四個晚上出發。

這裡所謂的偷渡，情況同在南越偷渡時很相仿，不過...

序言

越南原是東南亞得天獨厚的一個小國，有悠久的歷史文化，善良的民族，漫長的海岸線，廣大的原始森林，和暖的氣候，四季分明的北越，四季如春的南部高原，終年夏天的南越，並享有名副其實在那湄南河水草平原上的「魚米之鄉」的美譽。可惜得很，紅顏總是多薄命，一波又一波的災難降落在這片美土上。百多年前為法國人所佔領接下去就掀起一連串的抗法戰爭，二次世界大戰末期又被日本入侵，大戰結束，日軍投降敗退，不久奠邊府（Dien- Bien-Phu）抗法大決戰展開。之後，便是一九五四年日內瓦條約南北越分割。北越人民即時淪為共產統治，南越暫保著自由二十年之久，但在南北分割後不到幾年，北越即向南越發動侵略戰，一個長達十五年的內戰從此展開，整個越南漫天戰火，人民天天都在槍林彈雨中偷生，危險是固然，緊張的精神也難以形容，尤以適齡兵役的青年更甚，他們隨時隨地被捉送到戰場上去與越共戰鬥。

警察到處絕查適齡青年，晚上還突擊檢查戶口捉兵役。所以那個年代的年輕人時刻都處於精神緊張狀態。

這場戰爭不僅是越南的內戰，還是自由與共產兩個集團在政治，軍事，團結等多方面的較量。結果自由不敵共產，代表自由集團的美國終於一九七五年擔著失敗和耻辱的旗幟「光榮撤退」。這場戰爭還帶給人們很大的啟示。（一）一個貧窮落後的國家，能以古典戰術戰勝最新科技的美國。（二）越共在這場戰爭中，已付上了一百多萬士兵性命，連平民算在內，死亡人數不下於兩百萬。但越共仍然能堅決戰鬥到底。而在美國方面，只損失了五萬士兵，就遭到全國起來反戰。結果的是，美國雖強，但仍然以失敗為收場。美國在這場戰爭中的失敗，不是敗在軍事，而是敗在政治。假如有一天，美國又要向共產或獨裁國家開戰的話，美國政府和人民應該以此作為寶貴的教訓，要戰勝就要暫時犧牲部份自由民主和人權。就是說，美國沒有打長期戰爭的能力；美國人民要是爭取戰爭的勝利，就不要作反戰示威運動，此舉還會向敵人顯示出美國人的懦怯。

一九七五年四月三十日南越政府宣布投降，有自由不懂珍惜自由的南越人民從此得以嘗試強權獨裁專政的共產滋味。共產黨即時展開一套完整的共產政策施於人民，對舊政權的軍政人員及中等以上的富商即以仇恨雪憤的手段對待。一場舉世聞名的東南亞逃共難民潮便揭開序幕。

逃亡者大多數都是從海上逃走，只有少數是北上中國，其中就有有坤的家庭在內。由於他的出現，才帶動一九七九年香港難民潮，使到十多萬個中國歸僑獲得在自由世界裡生活。這批人的自由，對東南亞的共產國家及共產中國今後在政治上及經濟上都有深遠的影響。

序言

越南原是東南亞得天獨厚的一個小國，有悠久的歷史文化，善良的民族，漫長的海岸線，廣大的原始森林，和暖的氣候，四季分明的北越，四季如春的南部高原，終年夏天的南越，並享有名副其實在那湄南河水草平原上的「魚米之鄉」的美譽。可惜得很，紅顏總是多薄命，一波又一波的災難降落在這片美土上。百多年前為法國人所佔領接下去就掀起一連串的抗法戰爭，二次世界大戰末期又被日本入侵，大戰結束，日軍投降敗退，不久奠邊府（Dien- Bien-Phu）抗法大決戰展開。之後，便是一九五四年日內瓦條約南北越分割。北越人民即時淪為共產統治，南...

前言
序言

第一節　淪陷後
淪共後初期概況
與公安鬥智
一段艱苦的回憶
商討逃亡計劃
第二次換鈔票

第二節　北上
悲痛緊張驚慌的一刻
趕程
火車廂內
車廂驚魂
下車後的驚險
抵河內的第二次驚險
逛河內街市
回到主人家
離開河內到老街
上老街的車廂裡

第三節　踏進中國國土
河口
在中國第一個早餐
接受北京電視台採訪

第四節　去昆明
車上巧遇
中途午餐
度宿開遠中途站
翌日繼續行程
昆明市郊
空軍招待所
遊昆明市
昆明賓館
分配農場

第五節　去廣州
廣州途中
三元里華僑招待所

第六節　為理想而鬥爭
第一次坐談會
三元里收購站
收購站外的交易
抗拒進農場
對抗公安捉人
滯留期間討飯票
會議室內開會
到街上找遊客遞信
老項一家遊動物園
東方賓館遞信

第七節　獲得留置
安置在瘦狗嶺
進駐華僑補校
傍晚商議
離開華僑補校
露宿路邊
市民的反應
夜宿街頭
路宿第二天
鍛鍊身體作日後準備
飯堂一景
探訪農村
室內開小會議
室內小討論
飯堂大會
室內座談
火車站爭奪難民
偷渡去香港澳門
有仁有義的消息
校園農場
遊黃花崗
逛沙河
佛山遊
逛廣州街
三元里開大會

第八節　自願被羈留
公安羈留所
小插曲
通訊連絡
有坤寄信
公安召開小組討論會
三元里人群上街示威
財貿處公安召集大會
恐怖的一夜

第九節　農場生涯
前途坎坷
新家園
家
開始新生活
訪翁城鎮
上政治課
開始鋤頭生涯
有坤得天獨厚的優待
趁墟
打邊爐（火鍋Hotpot）
大肚婆
「希望」號
見死不救
廣州公安巡視難民
苦中作樂
窯蕃薯（Soil burn sweet potato）
深山求才
內幕消息
寄聖誕卡
探訪知青
聖誕節　野火會
傳來放人風聲
有坤太太老病發作
家裡過年
向隊長拜年
鄭州市來信
父親的背影
護理小孩
燕爾來書

第十節　展開另一個新的艱苦旅程
離開黃陂
廣州客車站
又一次露宿街頭
湛江中途站
北海市
歧沙落難
公安局──派出所
歧沙羈留所
上廁所和上飯堂
望穿秋水斷腸之念
見廣西僑辦
再次回到公安局派出所
回到北海

第十一節　投奔怒海
偷渡
怒海第二天
怒海第三天
怒海第四天
上岸賣衣服
怒海第五天──遇劫
怒海第六天──遇騙
再次遇上貴人
進入香港水域

編後感
後記

前言
序言

第一節　淪陷後
淪共後初期概況
與公安鬥智
一段艱苦的回憶
商討逃亡計劃
第二次換鈔票

第二節　北上
悲痛緊張驚慌的一刻
趕程
火車廂內
車廂驚魂
下車後的驚險
抵河內的第二次驚險
逛河內街市
回到主人家
離開河內到老街
上老街的車廂裡

第三節　踏進中國國土
河口
在中國第一個早餐
接受北京電視台採訪

第四節　去昆明
車上巧遇
中途午餐
度宿開遠中途站
翌日繼續行程
昆明市郊
空軍招待所
遊昆明市
昆明賓館
分配農場

第五節　去廣州
廣州途中
三元里華僑招待所

第六節　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