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困境中奮起：另眼看1945年後的東亞史

賀陳弘　序 i
黃日燦　序 iii
自　序     vii
誌　謝     xi
地　圖     xii

第一卷　動盪的年代（1945-1961）
第 1 章　國共內戰 2
第 2 章　麥克阿瑟統治下的日本─兼述冷戰的起源 23
第 3 章　韓戰始末 42
第 4 章　日本復興 60
第 5 章　中共建國初期的摸索道路 75
第 6 章　大躍進、大饑荒及中蘇交惡 96
第 7 章　蔣介石統治下的台灣 116
第 8 章　韓戰後的南、北韓 137

第二卷　困惑的年代（1961-1976）
第 9 章　文化大革命始末 154
第 10 章　越戰始末 179
第 11 章　日本的金權政治及反社會脈動 196
第 12 章　蔣介石父子威權統治下的台灣 212
第 13 章　朴正熙威權統治下的南韓─兼述北韓 228

第三卷　改革的年代（1976-1999）
第 14 章　中國的改革之路─從鄧小平復出到胡耀邦下台 246
第 15 章　台灣的改革之路─兼述香港的發展及回歸問題 271
第 16 章　日本第一？ 292
第 17 章　後朴正熙時代的南韓軍人執政 309
第 18 章　從六四事件到九○年代中國的崛起 326
第 19 章　九○年代的兩岸關係發展及香港、澳門回歸 345
第 20 章　日本失落的十年 364
第 21 章　九○年代南韓的蛻變及北韓的核武導彈威脅 382

附錄 1：東亞及世界大事年表1945-1999 400
附錄 2：主要參考書目 416

序

　　今年適逢國立清華大學在臺建校六十週年，剛剛獲選為今年度本校傑出校友的呂正理先生正好完成一本新作《從困境中奮起─另眼看1945年後的東亞史》，並邀我寫序。這可說是呂先生給母校校慶的一份特別賀禮，我當然欣喜應允了。

　　我知道呂先生在2010年已經出過第一本書《另眼看歷史》，從遠古寫到1945年。呂先生在清華時唸的是化學系，畢業後也是從事與化學相關的產業以及科技事業的經營管理，到六十歲時卻跌破所有人的眼鏡，跨界出版了這樣一本極富創意和見地的歷史書，並且一舉奪得2011年臺北國際書展的非小說類大獎。清華辦學一向提倡跨領域的學習研究，當然十分高興校友獲得跨領域的傑出成就。

　　呂先生的這本新書是接續前一本書往下寫的。據他自己說，前一本是通史，現在這本是斷代史。我個人認為這本書難得之處，在於旁徵博引，既有宏觀視野，又兼顧到一些極重要的細節，並且把幾個不同國家或地方的歷史貫串起來。我猜想，這是他廣蒐了很多不同國家的文獻後又煞費心思整理，才能做到。這本書雖是探討嚴肅的史實，卻常常引用真實而有趣的故事來敘述，十分生動有味。對於一個人或一件事，呂先生往往引述不同的史料來源，從不同的角度來觀察呈現，讓事實自己說話而不輕易評論。這一點非常不容易，因為書中的人物有一半以上現在都還在世，必須尊重對待。

　　這次我因為答應寫序而讀到一本好書，心中無限歡欣，當然也希望推薦給其他的讀者。很高興這本書使我對歷史有了更深刻的體會，特別是日本及韓國（包括北韓）的現代史。這本書與當代國際社會息息相關，寫得既嚴謹又淺顯，活潑有趣，對於從事任何行業的人都是開卷有益。對於希望能提升視野的年輕高中生和大學生來說，尤其值得一讀。
 
　　套句現在的流行用語，我可說是呂正理先生的「鐵粉」。

　　我與正理兄結緣相識，是在大約十年前成立的玉山科技協會高爾夫球隊裡。球隊成員大都是臺灣科技業人士，每個月球敘餐會一次，揮桿健身之餘也閒話家常，兼擺龍門胡扯天下大小事，交誼又交流。正理兄童顏鶴髮，個性豪爽，笑口常開，是球隊裡大夥敬愛的業界前輩。當時，我只知他曾任職跨國企業多年，做到英商卜內門化學公司臺灣總經理及中國區執行董事退休後，自行創業從事企管顧問，相當成功，又有子女克紹箕裘，是眾皆欣羨的有福之人。

　　2010年某日，我在搭機赴港出差的飛航途中，隨手翻閱《亞洲週刊》，赫然看到有一本《另眼看歷史》名列當年度十大好書。這是一本從遠古寫到近代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的東亞通史新著，範圍涵蓋中、日、韓、臺灣及周邊世界的多角互動，而作者居然是一位來自臺灣的非專業歷史愛好者呂正理先生。

　　是我認識的呂正理球友嗎？抑或是巧合的同名同姓？一通電話解了疑惑，也辱蒙作者簽名贈送了《另眼看歷史》上、下兩冊的限量精裝版。拿到書後，我迫不及待地翻閱拜讀，一方面是因我個人對歷史亦甚有興趣，另一方面則是好奇科技人背景的正理兄究竟如何另眼看歷史。

　　結果，我可說是「不忍釋卷」，幾乎一口氣花了幾個晚上把上、下兩冊看完，還有「意猶未盡」的感覺。如同正理兄在該書自序所言，他寫《另眼看歷史》有三個目標，一是要寫一本客觀而簡要的通史，二是希望探討各種不同的思想、宗教及價值觀，三是希望從歷史借鏡並加入他自己的觀點提供給讀者們參考。這三個目標，正理兄都達到了，而且是超標完成。在《另眼看歷史》書中，正理兄旁徵博引，綱舉目張，把各個國家和地區的民族起源、思想潮流、朝代更迭，以及彼此之間双邊或多邊的的交織影響，以深入淺出的筆法生動地敘述鋪陳，讓讀者不但能瞭解東亞各地不同時代的縱向演變，而且對每一個時代裡各地橫向的牽引互動關係也都能有大致的掌握。從區域性的視野觀察，一國之興常即他國之衰，一地之強常即他地之弱，一事之利常即他事之弊，互為因果，各屬表裡。正理兄就是希望經由這種區域性剖析比較的方式，讓讀者能夠既客觀又宏觀地認識到東亞地區幾千年來的歷史脈動和發展軌跡，避免僅以單一國家的狹隘主觀去詮釋世界，讀者真是受益良深。

　　可喜可賀的是，正理兄持續了對東亞區域史的研究，繼《另眼看歷史》之後，現在又推出了新作《從困境中奮起─另眼看1945年後的東亞史》，從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的1945年寫到上一世紀末的1999年，剖析了中、日、韓、臺、港、澳等國家或地區的現代歷史，尤其是彼此之間的相互影響。這本新作銜接了《另眼看歷史》，並推移到1999年，觀察同樣敏銳，立論依然獨到。誠如正理兄在新作自序中所言，「二十世紀後半的歷史對現在的人更加息息相關，所以更需要跨越單一國家或民族的視角，以更寬廣的大區域視野來研究這一段歷史。」

　　對我們這一代人而言，這一段歷史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這段期間發生的眾多事件，我們大致上都曾看過新聞報導，甚至有若干程度的親身經歷；陌生的是我們收到的新聞報導卻常受到政治或其他因素的扭曲干擾，以致於我們得知的消息資訊常有偏頗，與事實真相差異十萬八千里。透過正理兄明亮的眼睛和流暢的文字，我們得以快速地倒帶回顧過去這半個世紀的東亞歷史演變，重新檢視了東亞區域的大事紀及其來龍去脈，也更清楚瞭解到這些事件對各個不同國家和區域的牽連影響。

　　正理兄治學態度嚴謹客觀，處理題材資料審慎細膩，不帶政黨色彩，不偏個人喜好，敘事簡明扼要，析理清晰透徹，務求回歸本質，還原真相，「有幾分證據說幾分話」，充分發揮了科學家實事求是的研究精神。若說正理兄是業餘的歷史愛好者，那他可是毫不含糊地把他身為科技人的專業能力完全融入到他筆耕撰寫歷史著作的每個層面。正理兄把現代東亞史分成動盪、困惑和改革三個年代。從1945年到1961年的「動盪的年代」裡，國共內戰及朝鮮半島的韓戰顯然是改變東亞政治經濟生態的兩大事件。尤其是韓戰為何會爆發？它對美、日、中、蘇、臺灣、南北韓等國相互關係的骨牌效應是如何？對整個世界大局的扭轉演變又是如何？在在值得探討深思。

　　第二個階段是從1961年到1976年的「困惑的年代」，最大的困惑當然是中國大陸長達十來年的文化大革命，把中國文化、社會和人際關係從根顛覆，鬧得天下大亂，影響既深且遠，至今餘波盪漾猶未了。文革究竟如何發生？所為何來？意義何在？很多謎團到現在都還未完全釐清。在中國之外，臺灣和南韓的高壓統治，北韓的鎖國愚民，越戰擴大引發的美、日學生反政府劇烈抗爭等等，也都反映或衍生出各種思想的矛盾、對立和困惑。

　　第三個階段是1976年到1999年的「改革的年代」。在中國，毛澤東去世後由鄧小平第三次復出推動的「改革開放」，是破天荒的大轉變，造就了一個嶄新大國的崛起。在臺灣和南韓，經過持續的政治改革和經濟發展，逐步建立了真正民主自由的政治體制。反觀日本，在戰後自由民主的基礎上卻未能進一步突破金權操縱，保守封閉的社會結構讓狂飆的經濟成長走向泡沫化，終於掉入了「失落的十年」，迄今尚在摸索尋求調整解套的出路。這一階段的「改革的年代」於千禧年後仍在進行中，有待正理兄未來的第三本書為我們指點迷津。

　　正理兄將新作的書名取為《從困境中奮起─另眼看1945年後的東亞史》，我特別擊掌叫好。上述的動盪、困惑和改革三階段的年代，仔細想來確實都是中、日、韓、臺灣分別從困境中奮起的過程。國家和個人其實沒什麼不同，都會遭逢困境，必須努力克服，才能奮起。

　　我和正理兄一樣，並非專業的歷史學術工作者，但自認是個還算認真的愛書人士，幾十年來也可謂是「閱書多矣」，累積的功力讓我能夠看到一本好書，立刻就有感覺。正理兄的新作，如同他的上一本著作《另眼看歷史》，就是這麼一本難得的好書，我有幸先睹為快，實為人生樂事。忝為正理兄的「鐵粉」，我不但要猛力按讚，更要「喫好逗相報」不藏私地推薦這本書給所有關心東亞、關心歷史、關心政治、關心財經的各界人士。

　　2016丙申猴年開春伊始，就面臨弔詭難測的全球動盪，世界各地都充滿了疑慮困惑，似乎到了亟需通盤徹底改革的重要關頭。此時此刻，正理兄新作付梓出版，讓我們有機會以史為鏡，鑒往知來，何其幸運。

　　是為序。
  自序
 
　　首先要向讀者們說明，這是一本簡明的東亞區域史，主要敘述包括中、日、韓、臺、港、澳等國家或地區的現代歷史，以及其間的多角交織互動，從第二次大戰結束寫起（1945年），寫到上一個世紀末（1999年）。

　　這是我的第二本著作。2010年我曾經出版第一本書《另眼看歷史》（2015年在大陸出簡體版，書名改為《東亞大歷史》），也是同樣寫東亞區域的歷史，不過是從遠古開始寫，寫到1945年。所以這第二本書是銜接第一本書繼續寫的。

　　我在這裡要特別說明，「區域史」與「國別史」或「民族史」有很大的差別。後二者當然很重要，每一個國家和民族都有讓人引以為傲的歷史，希望能不斷地傳承。但我個人認為，「區域史」也十分重要，能補「國別史」、「民族史」的不足。直接地說，所有國家的疆界都是人為劃定的，並隨時間而改變；所有的民族也都會隨著遷徙、戰爭、兼併、逃難及通婚而改變其組成，嚴格來說並沒有什麼純粹血統的民族。因而，人們對歷史的認知如果只侷限於某一特定的國家或民族，很容易失之偏狹。

　　我在上一本書裡曾經提到，將近一百年前，英國的名作家喬治•威爾斯（H.G.Wells）便是痛心歐洲人在學生時期學到的歷史都是偏狹的，間接導致第一次大戰，所以發憤寫下《世界史綱》（The Outline of History）。他的自序給我很大的衝擊，也是促成我寫了《另眼看歷史》的原因之一。從此以後，我總是誠摯地建議朋友和讀者們多讀鄰國的歷史，或是區域史、世界史，能學習從別人的角度來看待事物，而不僅是從自己的觀點出發。誠如威爾斯所說：「如果沒有共同的歷史認知，絕不會有共同的和平與繁榮。」

　　如今我又寫了第二本書。我相信，二十世紀後半的歷史對現代的人更加息息相關，所以更需要跨越單一國家或民族的視角，以更寬廣的大區域視野來研究這一段歷史。

　　在這本書裡，我把戰後的東亞歷史分成三段敘述。第一段是從1945到1961年，我稱之為「動盪的年代」。

　　第二次大戰雖然結束了，緊接而來的卻絕對不是一個太平盛世。由於美國所代表的資本主義和蘇聯所代表的共產主義之間的矛盾，世界各國隨之分裂為兩個陣營，因而發生不斷的衝突和動亂，東亞區域尤其動盪不安。

　　在中國，國共內戰開打。在朝鮮半島，先是被分割為南北韓，然後又爆發韓戰，結果中國也被捲入，出兵抗美援朝。在臺灣，二二八事變的悲劇和後來的白色恐怖造成人民長期的恐懼與不安。戰敗後的日本由美國佔領軍統治，是在這期間內東亞唯一幸運地不曾發生動亂的國家，並且因為鄰國戰亂而發戰爭財，迅速走上復興之路，不過也曾因糧食危機、共產黨活動熾烈、天皇可能受審退位、美軍基地抗爭問題，以及安保抗爭等事件而動盪不安。

　　第二段是從1961到1976年，我稱之為「困惑的年代」。

　　在中國，文化大革命從醞釀、爆發到結束，長達十幾年。但毛澤東究竟為什麼要掀起文革，不只外國人無法了解，就連中共其他的領導人也都困惑不已。在臺灣和南韓，蔣介石和朴正熙都以「反共」為名，以戒嚴為工具，實施高壓統治，也都經由強行修憲而連任了五次總統及大統領，但統治的正當性使得人民十分困惑。至於北韓，金日成封閉國家，把自己打造成一尊神祇，人民卻越來越陷於恐懼和經濟匱乏之中，恐怕就更令人困惑了。

　　日本雖然漸成經濟大國，但種種病徵開始浮現。在金權政治之下，醜聞不斷。經濟發展後，伴隨而來的是環境污染和公害事件，以及弱勢團體的不平。在思想上，更出現了混亂。日本的學生受到全世界叛逆風潮的影響，不斷地從事激進的反美、反戰、反政府、反體制的抗爭。極左翼團體如赤軍連頻頻肇事，極右翼分子如三島由紀夫又慷慨激昂地切腹自殺。種種情事，使得社會大眾無不困惑。

　　第三段是1976年之後的二十幾年，我稱之為「改革的年代」。在中國，毛澤東去世，鄧小平推動「改革開放」。1989年六四事件後改革雖然暫緩下來，但不久又重新啟動，並在九○年代加速進行，造就一個新的大國崛起。在臺灣，蔣經國決心推動「民主化、本土化」，臺灣的政治風貌因而大變。在他死後，臺灣繼續推動改革，朝向真正的民主、自由、繁榮而邁進。香港在九七回歸中國前，也在中、英激烈的爭執中進行了大幅度的政治改革。

　　在南韓，軍事強人全斗煥繼朴正熙之後同樣實施高壓統治，但他的後任盧泰愚迫於國內外的壓力，不得不開始進行部分的政治改革。南韓後來又經由直選而先後選出金泳三及金大中兩位文人大統領，取得政治及經濟改革更大的成功，迅速蛻變，破繭而出。

　　七○年代操控日本政治的田中角榮曾經出版一本《日本列島改造論》，此後二十幾年間，日本所有的首相無不矢言要進行改革。然而，日本的政治及經濟終究是由金權所操縱，改革的成效不僅有限，反而逐漸走向泡沫化。1989年，經濟泡沫吹到了頂點，然後破滅，日本從此迎來「失落的十年」。

　　總之，從1945到1999年間，東亞各國家或地區都經歷了三個階段，從動盪的年代、困惑的年代到改革的年代，最終都擺脫了困境而奮起，雖有先後，其結果是一樣的。但在奮起的過程中，各自內部卻產生了種種的新問題，相互之間也浮現對抗與摩擦，留下許多的變數，勢必又影響在後續二十一世紀的發展。這就是我對二次大戰後東亞歷史脈絡的一些概略見解。我對研究東亞區域的歷史興趣濃厚，但環顧四周，這樣的書卻不多見，所以就大膽地寫了這本書，並誠摯地希望有更多學有專精的人也來加入研究。不過我也必須申明，雖然我深自期許，希望盡量以客觀、嚴謹、全面而平衡的態度來寫書，可能還是不免有疏失或錯誤的地方。如果有讀者和專家學者能不吝對我提出指正，我將非常感謝。

　　最近有一位好友送我一段文字，那是民國初年北大的一位教授陳衡哲女士在她的名著《西洋史》的導言裡寫的，原句是：「歷史不是叫我們哭的，也不是叫我們笑的，乃是要求我們明白它的。」這話說得太好了，和古人所說的「鑒往知來」相近，細細品味卻有另一番意思。我一向深信，唯有明白過去，才能洞悉現在，並展望未來。這也正是我寫這本書的目的。我誠摯地盼望，讀者們能從本書的系統性敘述裡明白過去幾十年中發生的歷史事件如何影響了今日的你我，並能從其中看見成功，看見錯誤，看見其背後的原因，看見現今種種對抗與衝突的由來，進而思考你我要如何才能共同創造更美好的未來。

　　是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