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擂台

鋼鐵擂台

「鋼鐵人，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他懇求他。

「滾出去，」凱利說，但沒有移動嘴唇。

細竹竿盯著凱利不能轉動的眼睛好一會兒，急促地吸口氣，然後直起身子。

「離他遠一點，」他邊跨出圍繩邊警告他。

在圍場對面，閃閃站在角落，兩隻戴著手套的手不斷互相捶擊，就像真正的年輕拳擊好手，迫不及待想一顯身手。凱利站起來，細竹竿把板凳抽走，凱利站著注視著B7，他可以看見他眼睛的焦點對準了他，他感到胃部冰冷，沉沉下墜。

鐘聲響起。

B7從他那個角落，機械式的滑動，平順地往前走，雙臂以傳統方式高舉，戴著手套的手在前面轉著小圈圈。它很快朝凱利衝去，凱利也不由自主地從他那個角落往外移，但他腦中倏然凍結。他覺得自己兩手高舉，好像有人幫他抬起來似的，兩腿則像槁木般，他兩眼緊盯著閃閃美納德明亮不動的眼珠子。

他們終於碰撞到一起，B7揮出左勾拳，凱利立刻伸手阻擋，但即使透過手套，他仍可以感受到閃閃如岩石般堅硬的拳頭。他再揮拳，凱利拉回他的頭，只覺得嘴巴有股熱風掃過。他自己揮出一記左勾拳，正中閃閃的鼻子，但那簡直像擊中門把，凱利手臂閃過一陣劇痛，但由於他得隨時維持面無表情的樣子，而使下顎肌肉緊繃。

B7左手虛晃一招，凱利伸手反擊，卻來不及阻擋跟著出手的右勾拳，結果擦傷了左邊太陽穴。他猛地拉回，閃避他的頭，但B7揮出左勾拳，正好擊中他的耳朵。凱利踉蹌後退，再揮出左勾拳，B7根本不放在眼裡。凱利站穩腳步後，一記右上勾拳正中閃閃的下巴，他又覺得手臂一陣劇痛，閃閃不痛不癢，他的頭一動也沒動。他揮出左拳，擊中凱利右肩。

凱利像騎腳踏車時倒踩踏板本能地連連倒退幾步，這時他聽到有人高喊，「給他一輛腳踏車算了！」他想到瓦島的話，只好忍痛再往前衝。

一記左拳正中他心臟下面，他覺得全身受到衝擊，不斷打顫。他的心在刺痛，他再危危顫顫地揮出一記左拳，再打中B7鼻子，但他只覺得痛到心坎裡。凱利往後退，這時一記重重的右拳打在他胸腔上，使他一個踉蹌，他開始往後退。B7再度擊中他的胸部，凱利重心不穩，他很快往後退，試圖保持平衡，群眾開始大開汽水。B7繼續挺進，沒有發出任何機械化的聲響。

凱利重新取得平衡，然後停下腳步，揮出右拳，結果沒有命中目標，但他那一拳的力道卻使他自己重心不穩，閃閃趁機揮出左拳猛擊他右上臂，手臂頓時麻痺，甚至在凱利咬緊牙關，深深吸一口氣時，B7再用力揮出右勾拳，猛烈撞擊凱利富有彈性的腹部，凱利覺得氣數已盡，他的右拳打在閃閃右頰上，但對方根本不痛不癢，閃閃的眼睛還閃閃發光。

當B7再往前推進時，凱利側步閃躲，有好一陣子，他那輻射狀的視力中樞找不到他，凱利已經頭昏眼花，搖搖擺擺地移出他的視力範圍，他從鼻孔猛吸幾口氣。

「把那堆廢鐵拿去扔了吧！」一個男子狂吼。

凱利喉嚨微微顫動，他很快嚥口水，再往前衝，正好落入閃閃手中，他再往前逼近一步，想拖過電脈衝的時效，再對閃閃身體用力揮出右拳。

B7左手立刻來一記上勾拳，凱利那一拳慘遭鐵腕撥開，接著左拳也被甩開，這時閃閃的左拳長驅直入，使凱利喘不過氣來，凱利的左拳幾乎完全沒有打到閃閃堅如岩石的胸膛，他踉踉蹌蹌倒退幾步，B7跟著步步進逼，他不斷出拳猛擊，但B7一一化解，反而以幾乎同樣活塞式的動作展開反擊，凱利的頭快速往回彈，他連連後退，眼睜睜看著一記右拳當頭飛落，他再也無力阻擋。

這一記有如鋼鐵撞擊，五雷轟頂，一陣陣劇痛從凱利眼睛背後貫穿頭部，彷彿烏雲罩頂，當他往後倒下時，他那百般壓抑沉悶的叫聲，被群眾尖銳的歡呼聲淹沒，他的嘴鼻開始噴出鮮血，那跟他們在Ｂ系列拳擊手身上所用的染料顏色，看來幾乎一模一樣。

圍繩擋住，他背部承受著那粗暴嚴峻的壓力，他身子在那邊晃盪，右手臂懸在半空中，腳也瘸了，左手臂防衛性地舉起來，他不由自主地眨眨眼，努力想聚焦。我是個機器人，他想，我是個機器人。

閃閃往前跨一步，一記猛烈的右勾拳直搗凱利胸部，再一記左拳打中他腹部。凱利彎腰，弓著身體，快窒息了，再來一記右直拳，像鐵鎚般撞擊他的頭蓋骨，再把他逼退到圍繩上，全場尖叫沸騰。

凱利可以看到閃閃美納德模糊不清的輪廓，他覺得另一記重擊，像木棍打碎他的胸腔。他嗚咽著胡亂揮出左拳，被B7一把撥開，再來一記猛拳落在凱利肩上，他舉起右手，設法化解了對準他下巴揮來的左勾拳，但另一記右拳又打得他的肚子凹陷，他弓著身子，一記右拳再把他轟回圍繩上，他覺得嘴裡滿口熱熱鹹鹹的鮮血，觀眾的歡呼聲幾乎把屋頂都掀了，而且似乎已經吞沒了他。挺住！…他對著自己怒吼。挺住，別倒，你這該死的傢伙！拳擊場像一片黑暗的海水在他眼前澎湃洶湧。

他在最後絕望中凝聚全身精力，對著他眼前這個高大帥氣的人影用力揮出右勾拳，他的手腕和手響起碎裂聲，手臂陣陣刺痛，他的喊叫聲鎖在喉嚨裡，沒有人聽見，他的手臂無力下垂，他左半身已經傾倒，群眾開始尖叫吶喊，叫閃閃快點收拾他。

他們之間現在只隔著幾吋，B7拳如雨下，沒有一拳落空，凱利在重拳衝擊下東倒西歪，步履踉蹌，他的頭左右搖晃，血流如注，他的手臂像枯枝般掛在身邊，他一直被擊倒到圍繩上，然後再反射彈回前面，又被打回圍欄上，他再也看不見了，只聽見人群鼓譟的聲音，及B7揮動拳擊手套永無休止的嗖嗖聲和砰砰的重擊聲。

他就那樣挺了七秒鐘，鈴聲終於響了，這時一記右勾拳打中他頭部，他終於倒在拳擊場上。

他躺在地上，喘不過氣來。他突然又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幾乎就在那一剎那，他突然想起，他倒下後不能再起來。他再往前仆倒，趴在溫暖的拳擊場上，他的頭陣陣抽痛。他可以聽到群眾不滿狂開汽水和喝倒彩的噓聲。

當細竹竿最後終於設法扶他站起來，再把帆布罩蓋住他頭部時，觀眾嘲笑譏諷咒罵聲四起，凱利幾乎聽不見細竹竿的聲音。他可以感受到這位技工那隻大手在帆布罩裡指引著他，但他在跨越圍索時不慎跌倒，下階梯時又差點滑落，他兩腿已經像橡皮管。挺住，他大腦仍兀自低聲叮嚀他。

在休息室裡，他終於垮了，細竹竿想扶他坐在板凳上，但辦不到。最後他只好捆紮藍色外套，放在凱利頭部下面，再跪在地上，開始用他的手帕輕拍擦拭他臉上那一道道血跡……

鋼鐵擂台

「鋼鐵人，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他懇求他。

「滾出去，」凱利說，但沒有移動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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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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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河橋記事　　　　　　安布洛斯．畢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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