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喪母,寄人籬下﹞
奕詝的命運多舛,十歲。道光二十年正月,媽媽突然去世,而且,奕詝媽媽的死是道光皇帝心中永遠的痛。
道光皇帝痛喪嬌妻,又心疼愛子,也哭得昏天黑地。道光皇帝擦乾眼淚,命令靜貴妃,就是當年的靜貴人把奕 領去撫養。於是,一身重孝的奕詝抹去眼淚跟靜貴妃走了。
按說道光皇帝的這一安排對奕詝 來說蘊藏著極大的危險。中國幾千年王朝宮闈的黑暗告訴我們,皇位之爭是超越骨肉親情的,奕詝 是道光皇帝的兒子,但是,他跟養母靜貴妃並無血緣關係,靜貴妃對奕詝 再好,能好過自己的兒子嗎?。靜貴妃的兒子是誰?道光皇帝的第六子奕訢。
不過,道光皇帝選擇靜貴妃撫養奕確實沒看走眼,雖然沒有什麼資料證明靜貴妃如何呵護奕詝 ,但至少奕 在一天天地長大,長成了一個英俊少年。他與弟弟奕訢生活、學習在一起,小哥倆每天形影不離,關係十分密切。道光皇帝對靜貴妃十分滿意,提升她為皇貴妃,僅比皇后低一級。奕詝 的媽媽死後,道光皇帝不立皇后,靜皇貴妃實際上統攝後宮,代行皇后的職權。道光皇帝經常光臨靜皇貴妃的寢宮,說是來看兒子。
這樣一來,奕詝 的「不幸」又降臨了。原來,道光皇帝愛屋及烏,又發現第六子奕訢似乎更可愛了。
奕訢哪裡可愛呢?──聰明。史書記載,奕訢「就傅日授千言,少讀即成誦」。說的是奕訢跟師傅學習,每天一篇上千字的課文,讀幾遍就能背下來。師傅多次向道光皇帝誇讚奕訢的聰明,說奕訢不僅記憶力驚人,口才超群,悟性也很好,簡直就是個天才。說得道光皇帝心裡很受用,連連說「類我,類我」,就是說兒子聰明這方面像爸爸。
不僅如此,奕訢還刻苦習武,練習槍法、刀法。。每當夕陽西下,道光皇帝召來兩個愛子──奕詝 、奕訢,小哥倆陪著爸爸,吟詩作對,聽爸爸談今論古,有時,小哥倆掄刀揮槍,舞上幾圈,奕訢不獲全勝絕不收兵,奕詝 往往甘拜下風。道光帝看後心裡樂開了花,親自為愛子的刀槍賜名:槍命名為「棣華協力」,刀命名為「寶鍔宣威」。很顯然,道光皇帝對小哥倆寄託了厚望,希望他們能相親相愛,同心協力,重振大清威風。
轉眼過了道光二十年,道光皇帝開始考慮繼承人的問題了。
在道光皇帝看來,如果將皇位傳給奕訢,他可能成為一代“才智之君”;相反,如果選擇奕詝,他可能成為一代“賢明之君”。
其實,後來的歷史顯明,奕詝並不是個十分寬厚豁達的人…雖然當時的奕詝還是個十多歲的孩子,但開始懂事兒了。親媽死了,爸爸日理萬機,十天八天見不到一面,跟著養母生活,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處處要是抬頭看別人的臉色,他怎麼敢跟弟弟爭寵呢?…
﹝逼封太后,兄弟反目﹞
轉眼到了咸豐五年夏,皇貴太妃的病更惡化了,太醫院的御醫宣告醫治無效,但皇貴太妃這口氣就是嚥不下,不死不活地拖著。
根據野史記載,這時發生了兩件事:
康慈皇貴太妃病危的時候,咸豐帝和奕訢走馬燈似的每天來探視。一天奕訢剛走,咸豐帝就來了,皇貴太妃暈頭轉向,以為還是奕訢,就拉著咸豐帝的手說:「你皇阿瑪本來是要立你為太子的,但後來立了你四哥,你認命吧!以後你要自重自愛,好自為之。」
這個故事有幾個版本,也有一種說法是,皇貴太妃說:「他(指咸豐帝)性情不易知,勿生嫌疑也。」咸豐帝知道太妃誤以為自己是奕訢,趕緊喊額娘。這時太妃才發覺是咸豐帝,十分尷尬,於是,「回首一視,仍向內臥不言」。我感覺這個故事的真實性難以判斷。
另一個故事我認為真實性很大。一天,咸豐帝前去探視太妃,在寢宮門口恰巧遇到了剛剛探視完畢的奕訢。咸豐帝向奕訢詢問太妃病情,奕訢跪在地上哭著說:「已篤!意待封號以瞑。」意思是說,不行了,估計是等「太后」這個封號,要不然為什麼一直不閉眼呢?咸豐帝「哦哦」連聲,點頭而去。不知恭親王是誤會了咸豐帝的意思,還是故意裝糊塗,立即起身到軍機處傳皇帝聖旨,辦理尊封太后的手續。
聖旨一下,皇貴太妃心事已了,隨即逝世,終年四十四歲。咸豐帝氣得火冒三丈,他恨奕訢假傳聖旨,挾制逼迫,更窩囊的是,不僅不能發作,還必須承認既成事實。這下子皇貴太妃成了皇太后,她的喪事成了國喪,咸豐帝還得裝模作樣地當孝子。他恨透了奕訢,等辦完喪事,看怎麼收拾他!
咸豐帝頒發了皇太后的「遺詔」,借皇太后臨終遺言的形式,降低喪禮規格。降低到什麼程度呢?咸豐帝宣佈他要為皇太后穿二十七天孝,皇太后的靈位不進太廟。末了,他說了一句冠冕堂皇的話:「朕不敢以一己之感恩,致違大行皇太后謙沖之盛德。」
聖旨頒發天下,稍有頭腦的人都知道咸豐帝對皇太后耿耿於懷。按清朝禮法,皇太后去世,皇帝起碼得穿一百天的孝服。皇太后的靈位不進太廟就更荒唐了,這不僅表明這位太后上不了檯面,簡直就是不承認這位太后。
其實,奕訢的問題是「矯詔」,這是一條重罪,但咸豐帝沒敢糾纏這一點,因為這牽扯到太后的面子,從而最終影響到自己的形象(怕天下人說他不孝)。於是,模糊地說奕訢「失禮」,然後撤去了奕訢的差不多全部的職務,命他重回上書房讀書。清朝皇子六歲入書房讀書,十八歲出書房,奕訢已經二十三歲了,他還進書房讀什麼書?
十月二十七日,餘怒未消的咸豐帝發布上諭:「……『皇六子奕訢封為親王,欽此。』朕祗遵遺命,於十七日降旨,封奕訢為恭親王…..。」
這明擺著要告訴天下人若不是遵從父皇的遺命,咸豐帝是不可能封奕訢為親王的。咸豐帝不惜公開兄弟之間的矛盾瓜葛,可見感情之惡。
對於這場風波,該怎樣評價呢?
表面上看,這是一場皇室家務,是非難斷,雙方都很委屈,各自的理由也都擺不到檯面上。在奕訢母子看來,咸豐帝應報答當初的養育之恩。其實,他們內心深處更有一種不平衡。從道光皇帝的立儲密旨來看,繼承人本來應該是奕訢,最後皇位讓給你了,你就應該對奕訢母子高看一眼,現在求你封個太后,不過就是求個虛名,更何況這還是道光朝的「歷史遺留問題」,就連這個虛名你都不給,你不是「白眼狼」是什麼?
但咸豐帝不會這樣看待這個問題。
咸豐帝無法否認康慈皇太后的養育之恩,但我大膽推想一下,當年的「養育之恩」也可能是他內心中的一個傷痛。您想,母親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何況對養子?當年康慈皇太后肯定偏愛奕訢,這是人之常情,但對同樣幼小的養子來說,他受的傷痛是無法彌補的。
現在咸豐帝當了皇帝,對於養母,他認為大體上過得去就行了,未必要像奕訢母子期待的那樣有什麼格外報恩的想法。
在奕訢母子看來,封個太后不過是個手續問題。
但作為一國之君的咸豐帝不會這樣認為。別以為皇帝就可以為所欲為,治理一個大國,要按規矩辦事。先朝的嬪妃由下一代皇帝尊封為太后,前提只有一個──她的兒子做了皇帝,更何況還有所謂一位皇帝的皇后不能超過三位的不成文祖制。此前咸豐帝對封養母為太后的請求就多次不置可否,實際上是一種矛盾的心態,但他傾向於不封太后是明顯的,對此,可以理解咸豐帝的立場。
但是,事情的發展不以咸豐帝的意志為轉移,奕訢略施小計就把母親的太后稱號給搞定了,咸豐帝氣得火冒三丈還無處發洩。當然,奕訢付出的代價也不小,他基本上被咸豐帝給一擼到底了…
﹝變更祖制,重用漢人﹞
咸豐一朝,危機不斷。無論是政治還是經濟,無論是邊疆還是民族,無論是內政還是外交,都是問題成山,積重難返。
問題的癥結在哪裡?國家的出路在哪裡?
對此,肅順有著獨特的眼光,國家實行了二百年的「重滿抑漢」政策必須調整。
清朝是滿族統治者建立的政權,滿族是統治民族,但滿族人口少,對漢族的
戒心必然大,重滿抑漢就成了清朝的國策。滿族,尤其是皇族控制著國家政治、經濟、軍事命脈,享有很多特權,對漢族官僚則處處防範、限制。
此時,太平天國運動席捲了半個中國,曾國藩率領湘軍苦苦支撐,但中央對曾國藩既不支持也不信任。肅順平日看透了滿族貴族的腐敗無能,值此國難當頭,他拍案而起,推動咸豐帝改變祖宗家法,重用漢臣。
左宗棠是湖南湘陰人,中過舉人,曾在湖南巡撫駱秉章手下當幕僚。他才識過人,無論是練兵還是籌餉都辦得井井有條,對朝廷鎮壓太平天國運動大力支持,而且魄力十足,大刀闊斧,不顧情面。駱秉章對他十分器重,所以,左宗棠雖然僅僅是個幕僚,屬於「私人秘書」一類,但大權在握,湖南各級官員見了「左師爺」,立即作揖請安。
咸豐九年秋,左宗棠惹了一場禍。湖南省永州鎮總兵見面沒向他行禮,左宗棠大怒,決定將這位總兵革職。
這位總兵當然嚥不下這口氣,他知道,向巡撫控告肯定無效,左宗棠是巡撫的心腹親信,於是,找到了湖廣總督官文。
官文是滿洲正白旗人,除了小心謹慎以外,一無所長,就憑著他的滿族身分,坐穩了湖廣總督的位置,是咸豐帝安插在長江流域控制湘軍的重要人物。實際上他哪裡是曾國藩的對手,根本無法牽制曾國藩的使命,正因如此他對湘軍集團素無好感,對全力支持湘軍的左宗棠自然不會有好印象。官文接到舉報,立即上疏咸豐帝,彈劾左宗棠。咸豐帝不甚瞭解左宗棠,憑著對官文的信任,咸豐帝指示官文密查,「如左宗棠果有不法情事,可即就地正法」。
肅順是咸豐帝的親信,他得知咸豐帝的密旨後,大吃一驚。他沒見過左宗棠,但經常聽自己的親信郭嵩燾誇讚左宗棠才幹超群,是個罕見的人才。肅順對漢族士大夫十分敬重,立即決定救左宗棠一命,他把咸豐帝的批示轉告郭嵩燾,讓他營救左宗棠。
郭嵩燾十分著急,又一臉困惑,他想您肅大人位高權重,一言九鼎,您不說話,讓我這個芝麻官怎麼營救?
肅順解釋道:皇上發往湖北的旨意是「密旨」,皇上不問我,我沒法開口;再則,國家制度不允許滿人結交漢族官員,我冒冒失失地去給左宗棠說好話,在皇上心中沒有分量。你趕快找個漢人官員上奏摺保舉左宗棠,裝作不知道皇上密旨這檔子事,皇上接到保舉的奏摺,自然問我,我立即為左宗棠說話。
郭嵩燾很快寫好了摺子,然後帶了三百兩銀子的見面禮,拜託大理寺少卿潘祖蔭上奏咸豐帝。
湊巧的是,在潘祖蔭的摺子遞上的同時,湖北巡撫胡林翼保舉左宗棠的奏摺也呈進宮中,胡林翼為左宗棠解釋說「名滿天下,謗亦隨之」。
咸豐帝一下子收到了兩份保舉左宗棠的摺子,變得拿不定主意了。於是,他向肅順等人諮詢左宗棠到底該不該殺?肅順侃侃而談,他表示自己一點兒也不瞭解左宗棠這個人,但潘祖蔭是國家大臣,學問好、人品好;胡林翼更是國家的棟樑,他們說的話應該重視,國家正是用人之際,應該不拘一格,姑且寬容左宗棠這一次,給他個機會,以觀後效。
咸豐帝於是改變了主意,讓官文再深入考察一下左宗棠,不要輕率處置。官文接到上諭,立即明白有人向咸豐帝說左宗棠的好話了,別看官文做事不行,當官卻是一流,馬上見風使舵,不再追究此事。在這個事件的處理上,肅順裡應外合,對咸豐帝啟發引導,使出了很高的見識和手段。
而左宗棠因禍得福,在咸豐帝的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此後步步高升,聲望日隆,與曾國藩、胡林翼並稱「楚中三傑」,肅順可謂功不可沒。
一談起清朝咸豐皇帝,難免會想到英法聯軍、太平天國、滿清的腐敗無能,當然,不得不提到他有一個名氣比他更響亮的老婆-慈禧太后,在中國歷代皇帝中,名氣遠遜於老婆的大概只有咸豐與唐高宗兩位了,唐高宗的老婆是赫赫有名的武則天。 本書作者喻大華是遼寧師範大學歷史系教授,也是CCTV央視《百家講壇》主講人之一,我在網路上看過他在央視上的嘉慶皇帝的說書節目,不論是口條論理都屬於上選,所以看到他的著作被引進台灣並出版繁體中文版,毫不猶豫地就買下來,看過之後也沒讓我失望,如果要論述中國歷史,中國史學作者的著作的確比台灣的著作好看,或許\他們具有主場優勢吧,從二月河的康雍乾三帝的小說、當年明月寫的「明朝那些事兒」到喻大華教授寫的「喻大華說咸豐」,都讓我愛不釋手。 這本書還原了咸豐的真正風貌,作者不會用腐敗滿清昏君來定調咸豐,事實上以當時中國已經落後西方一百多年發展的客觀事實,以及中國整個國家仍然處於自給自足千年不變的自我滿足文化氛圍當下,任何人來當那時候的中國皇帝或領導人都不會高明到哪邊去,其實若以中國和西方真正開始發生巨大落差的關心百年,應該是清初五帝(從順治到嘉慶)那段時期,中國還醉心於大一統的富庶盛世,然而西方已經慢慢地發展出科技、法律、社會制度,西方已經藉由啟蒙運動和工業革命遠遠地將中國拋出一百年的落差。 這本書也談不上替咸豐皇帝平反什麼罵名,喻大華用咸豐皇帝在位的十一年間,當時足以改變中國命運的一些人事物來串起咸豐皇帝的歷史功\過與地位。 作者的分析功\力相當有深度,譬如他用咸豐與恭親王在皇位較量的角力而去論述兩個人在外交政策(對外國的交涉)的不同,並因此牽動了滿清末年的外交大局。咸豐年間當然不得不提太平天國,談到太平天國就得提到清末的能臣曾國藩。 本書當然不是只在曾國藩的湘軍、左宗棠的淮軍與太平天國的流水帳似的戰況分析,作者深入去探討湘軍之所以能夠掘起並打敗太平天國的原因,並點出湘軍的成功\意外(是偶然還是必然)而讓從宋朝以來中國的軍制徹底瓦解,湘軍的崛起與發跡一方面讓中央正規軍部隊制度瓦解(清朝是八旗和綠營),一方面為了戰力只好將募兵養兵練兵的指揮權完全將給地方仕伸甚至地方官員,不可避免地演變成軍隊個人化,滿清為了顧及現實也只能屈就這種軍隊地方化個人化,於是慢慢地變成地方大員擁兵自重,從清末到民初的近百年,中國宛如唐末的軍閥割據時代,其始作俑者就是曾國藩,這點推論是以前我從來未曾思考過的。 作者也給了咸豐更客觀的歷史定位,如清朝從咸豐開始大量晉用漢人到決策系統,如大學士、地方總督等,也讓滿清的政權在一些優秀的漢人的操盤下多延續的幾十年,如清末的曾國藩、左宗棠、張之洞等就是在咸豐的漢滿平衡和重用漢臣的政策下開始歷練並進而在同治光緒年間扮演力挽狂瀾的重要角色。 本書對於英法聯軍和咸豐敗走熱河頗多著墨,也讀得出作者對於這些歷史其實是抱持著比較抽離性的持平態度去看待,少了中國對岸許\多史學家那種如鬥雞般的大中國民族主義憤青的酸腐,卻多了用時代的包容去看待清朝當時的困境,當然喻大華也不會用民族大義去陳述英法聯軍對中國的羞辱,反倒是回歸「實力」的角度去自省。 不論是太平天國、曾國藩還是英法聯軍,這些歷史對我而言早就是滾瓜爛熟,再讀及本書不過只是一些不同史觀的回顧,然而這本書卻用了相當篇幅去說明慈禧太后發跡與掘起的過程,慈禧太后是如何掌握實際政權的?慈禧太后如何在深不可測的宮廷政治和滿朝心機中站穩腳步並一一擴充影響力的?這部份相信就比較顯為人知吧,本書有著相當淺顯易懂的敘述讓讀者去深入瞭解這位掌握中國十九世紀後五十年的實權人物與謎樣的慈禧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