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像瑪爾濟斯的女孩

《1》

當你看到原本在天空中如輕柔棉絮般的白雲，開始一片片地出現在，而自己愈來愈往高空飛翔時，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在你要接觸到天空的那一剎那，會是到達天堂的極度快感，還是任由思緒飛揚在白雲裡頭，感覺到一種漫步在雲端的浪漫情懷？

錯了！

我、現、在、很、剉！

什麼浪漫情懷，什麼極度快感，那全都是子虛烏有的想像，我的胃裡不停地翻騰攪動，雙腳放在狹小的座位中不停地顫動發抖，嚇都要嚇死了，只希望可以趕快下飛機。當然，不是墜機！

會變成這樣，都該怪我做實驗弄得太晚，半夜沒睡覺的狀態之下接到老媽電話，一時失察，才會不小心答應了老媽要參加這次泰國之遊的旅行團，也才把自己逼到這種進退兩難的境界。

老媽上飛機一看到我的座位，還很好心地拍拍我，對我說：「你第一次坐飛機，當然要坐在窗戶邊，看一看白雲，很浪漫喔！」

真是什麼狗屁浪漫啊！

讓一向都有懼高症的我坐在飛機的窗戶邊，簡直就是一種凌遲。那種痛苦指數，絕對超過連續一個禮拜沒睡覺，在實驗室裡做實驗量數據。

我寧可回去實驗室和指導教授老翁繼續那個沒有結果的實驗，或者是邊打呵欠邊指導大學部那些笨得要命的學弟妹們，也不想在這個空間狹窄的飛機機艙裡體驗這種隨時都要從空中墜落的恐怖感。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上了賊船的人，又怎麼可能輕易下得了賊船呢？

我努力把精神全部放在前座椅背的小電視上頭，努力地讓自己隨著電視裡那些胡鬧的小人兒來放輕鬆一點。但是天知道，我的眼睛還是離不開一旁的飛機窗戶，而腦子也還是轉個不停。

看看我正在層層疊疊的雲端中，如果掉下去的話，肯定是碎成一團泥，找也找不到了吧。

想到這裡，耳邊好像浮現老媽常告誡我的一番話：「呸呸呸！你這是什麼烏鴉嘴啊？飯可以亂吃，但是話可不能亂說啊！」

我搖搖頭，想要把剛剛的胡思亂想給甩出腦外，沒想到就在我一搖頭的當口，整個機突然往下沉了下去，我嚇傻了。

機長用開了廣播，先後用中文和英文對大家宣布，「現在經過一段亂流，請各位旅客回座位坐好，並繫好安全帶！」

不會吧？這麼準？

我的身體隨著飛機的搖晃，用力地震動起來，空姐們快步往後走回到她們的座位上繫好安全帶，而機艙裡的乘客大呼小叫著，看起來很像是電影裡在上演空中危機之類的災難片。

我又開始閃過許多畫面，像是剛剛上飛機時的安全影片，如何使用氧氣罩以及救生衣，還慌亂地尋找安全門，但是在晃動之間，我什麼都看不清楚。

老天啊！該不會要墜機了吧？不是才剛剛起飛不久，才剛剛穩定氣流而已嗎？怎麼突然之間又開始搖搖晃晃了呢？亂流會不會只是機長安慰我們的而已，實際上是遇到問題了？我們是不是要掉下去餵魚了？

頓時，千百個問題在我腦子裡冒出來。

我緊緊握著把手，可以感覺到手心不停冒冷汗。我可不想這麼早就死了，我還很年輕，老爸老媽也只有我一個兒子，我們家裡一脈單傳，而且我還有大好的前途與青春，怎麼可以在第一次出國時就死於空難之中呢？絕對不可以，不可以啊！

我低下頭，開始胡亂地默唸起來。

「聖母瑪麗亞，媽祖娘娘，耶穌基督，穆罕默德，請保佑我和家人不會有事，只是亂流而已，只是亂流而已……」

各式各樣所想到的神明一下子都從我口中唸了出來，反正慌亂之中，只想到有唸有保佑，不會有事的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搖晃在我的唸唸有詞之間漸漸平息了，四周也恢復了寧靜，一個小小的笑聲在我恐懼之後的平靜裡顯得格外清，是從我身邊傳出來的。

「你沒事吧？」這個帶著笑意的問候，讓我猛然地轉頭。

是個女孩，一個很像是瑪爾濟斯的女孩。

一張小小的圓臉，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年紀看起來也是小小的，只有一對圓滾滾的大眼睛，骨碌黑亮的瞳眸中，充滿了無辜的神色，像極了一隻做錯事情後裝可愛撒嬌的小狗狗。

她並不是令人驚豔的大美女，卻有著非常鄰家女孩的溫婉氣質，而她那頭到肩膀的中短髮燙出了彈性的小小捲度，額頭右側的髮際上夾著一對毛茸茸的狗狗髮夾，還穿著一件白色的緊身T恤，讓她看起來更像一隻隔壁鄰居所養的小小瑪爾濟斯。

沒想到我上飛機之後，竟然緊張得完全沒注意到坐在我身邊的女孩子，如果老媽知道了，肯定說我太誇張，是個超級膽小鬼。

「你是第一次坐飛機吧？」瑪爾濟斯又開口了，我這次注意到她的聲音細細柔柔的，也很像是叫起來一點都沒有威脅性的小狗狗。

「是啊！」我有點尷尬地點點頭，想到我剛剛低頭默唸請求各方神明保佑，那副蠢樣肯定被她看光了吧

糗斃了！

「好巧喔！我也是耶！因為第一次坐飛機，所以剛剛遇上亂流時，我還以為沒命了呢！真的很恐怖，嚇死我了！」她鬆了一口氣地拍拍胸口，俏皮地笑了笑，還可愛地吐吐舌頭。

我看她連吐舌頭的可愛模樣，都很像是一隻小小的瑪爾濟斯正在舔著好吃的食物一樣。

我看我真是瘋了吧！神經病，幹麼對一個陌生女孩產生這麼多的幻想，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是個宅男變態呢！

我沉穩地笑了一下。「還好吧！沒這麼恐怖吧！」

還好我剛剛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被亂流嚇得哇哇叫，好歹也要維持一下身於男孩子的基本尊嚴。

我記得剛剛亂流時，似乎沒有聽到瑪爾濟斯的呼救聲，如果連這樣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女生都那麼勇敢了，我要是表現得很害怕，豈不是很丟人？太沒有英雄氣慨了！

她點點頭，了然地看著我，重複我的話，「沒這麼恐怖？這麼說來，你並沒有受到很大的驚嚇啊？我還以為你剛剛很害怕呢！」

我連忙搖頭，趕緊解釋，「當然沒有，我剛剛只是……只是在為我身邊的所有人祈福而已，沒有很害怕啦」

瑪爾濟斯看看我，突然不說話了，只是帶著一逕的可愛笑容。她那對深邃黑亮的無辜眼睛則是牢牢地鎖在我身上，靜靜地打量著我，彷彿是一種深情。

看著她的眸子，我突然有一種很虛榮的感覺。

難道她對我一見鍾情了嗎？不然，她為什麼要這樣深情款款地盯著我看？她不知道她這樣的目光會讓我的心跳加速，害羞得不得了嗎？我雖然有預感這趟出門肯定會有豔遇，卻沒想到竟然會發生得這麼快。

最後，瑪爾濟斯的眼睛一邊瞅著我看，一邊再度開口。

「既然你完全不害怕，那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煩你一件事情？」

「當然可以！」我毫不考慮地答應。

「這件事情有點難以開口，說出來會有人有點尷尬……」

瑪爾濟斯緩慢地說著，我的心跳愈來愈快，相當緊張。

「沒關係，妳說吧！」我深深呼吸，鼓起勇氣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她遲疑著，然後調皮地眨眨眼，「請你現在放開我的手？我想要去洗手間耶！」

瑪爾濟斯笑了，那臉害羞又可愛的笑靨讓我的心跳頓時漏跳一拍，我相信我此刻的表情一定陷入了無比的僵硬。

我跟著她一起低下頭去，才發現我本來以為是握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掌，竟然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臂，從剛才到現在都緊緊地握著，而且我還不時地因為懼高症發抖。

這會不會太尷尬了一點？

依照我剛剛因為緊張害怕而用力的力道，她的手臂肯定疼痛不已，沒想到這隻瑪爾濟斯這麼耐痛，半聲都沒有吭，一路讓我握到底！

我連忙放開她的手臂，一連串地說出了道歉的話來。

「對對對……對不起！我以為……這是扶手……不知道……」

我可以感覺到我的臉全都脹紅了，說了半天都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想趕快找個地洞鑽下去。偏偏現在在高空中，怎麼可能找得到地洞嘛？

瑪爾濟斯又爆出了一陣小小的笑聲，格格地笑起來，「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一點都不害怕，只是怕我害怕嘛！所以你才會握著我的手不放，我都懂，我都懂！」她豪氣干雲地拍拍我的肩膀，還安慰我呢！

我從她對我頑皮地眨眨眼睛的神情當中，看到她那對像狗狗一樣無辜的眸子裡，隱含著淡淡嘲弄我的笑意。

真可惡！

「別瞪我了，我真的了解，了解的……」瑪爾濟斯又繼續戲弄我，低笑了幾聲，才站起來離開座位。

一見到她離開，我馬上摀上自己的臉，把頭靠在一旁的窗戶上，拚命地撞著自己這顆神智不清的腦袋。

我是怎麼回事？一時神智錯亂了嗎？竟然還以為她是對我一見鍾情要跟我告白。我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麼啊？我一個大男人的男子氣慨全都因為握錯把手而顏面掃地了啦！

真是丟死人了！

～原來，我們都是會逞強的那一方～

《1》

當你看到原本在天空中如輕柔棉絮般的白雲，開始一片片地出現在，而自己愈來愈往高空飛翔時，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在你要接觸到天空的那一剎那，會是到達天堂的極度快感，還是任由思緒飛揚在白雲裡頭，感覺到一種漫步在雲端的浪漫情懷？

錯了！

我、現、在、很、剉！

什麼浪漫情懷，什麼極度快感，那全都是子虛烏有的想像，我的胃裡不停地翻騰攪動，雙腳放在狹小的座位中不停地顫動發抖，嚇都要嚇死了，只希望可以趕快下飛機。當然，不是墜機！

會變成這樣，都該怪我做實驗弄得太晚，半夜沒睡覺的狀態之下接到老媽電話，一時失察，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