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絲剝繭解讀秦始皇

【序】

秦始皇，中國歷史上響噹噹的第一大名人。就知名度而言，在世界歷史上，恐怕只有兩個人可以和他相提並論，一位是古希臘的亞歷山大大帝（西元前三五六至前三二三年），他創建了一個東到印度河流域、西至尼羅河與巴爾幹半島的龐大帝國，一位是古羅馬的凱撒大帝（西元前一〇〇至前四四年），他是羅馬帝國的奠基者。

秦始皇的一生，神秘且疑問重重。重重疑問，從他的出生開始，直到他死後，一層一層地累積，積澱成為一連串的歷史疑案。比如，他的生父是誰？他的皇后是誰？他有幾位兄弟？他與弟弟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些都是疑問，都是問題。可以說，秦始皇的一生，為我們留下了無數的疑案。

秦始皇的一生，議論紛紜。對他的評價，天上地下。讚美他的人說他是千古一帝，是推動歷史前進的偉大君王；攻擊他的人說他是專制暴君，手握絕對權力，殘忍無道。歷史真的是這樣的嗎？歷史上的秦始皇究竟是什麼樣子？

君王有幾種類型，有庸君、弱君、昏君、暴君、明君、賢君。從現有的史實來看，秦始皇本人從來沒有無端誅殺功臣，在這個問題上，他遠比劉邦、漢光武帝、朱元璋這些人要好得多。一位與自己的臣下和睦相處的君王，被說成是暴君，實在是缺乏充足的理由。

本書將從母系外戚的角度，把秦始皇的另一半復原出來，復原一個真實的秦始皇、一部真實的秦史。秦統一天下，有內外兩場戰爭。外部的戰爭，是消滅六國；內部的戰爭，是統一紛爭的外戚。可以說，以母后為首的外戚是又一個紛爭的六國，比如，楚系、韓系、趙系等等。秦統一天下以後，銷毀各國史書，抹消六國的記憶，對於六國出身的外戚歷史，也做了銷毀和隱瞞的處理，這就為後代留下了無數的歷史之謎。秦始皇是對中國歷史影響最大的人物之一，也是真相最不清晰的歷史人物。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一是史料欠缺，二是人為的歪曲。針對史料的欠缺，除了用新出土的文物做補充外，還需要對史料做新的解讀。針對人為的歪曲，我們除了對被歪曲的事實逐一進行矯正外，還需要做逼近真實的復原。

劉邦建立漢王朝，旗幟鮮明地繼承了秦王朝。這種全面繼承，包括領土、制度，一直到意識形態。劉邦只比秦始皇小三歲，算是同一時代的人，他終生崇敬秦始皇，視秦始皇為自己的人生楷模。劉邦還在家鄉沛縣做亭長的時候，曾經到過咸陽，觀望過出行的秦始皇。當時的劉邦覺得秦始皇宛若天上的太陽，燦爛輝煌，由衷地發出了「嗟乎，大丈夫當如此也」的人生感慨。劉邦覺得，如同秦始皇的人生才是男子漢大丈夫的人生。劉邦發跡以後，自視為秦始皇的繼承人，接替秦始皇的位子做了皇帝。他臨死之前，曾經專門發佈過一個表明自己對於先烈偉人態度的詔書，見於《史記‧ 高祖本紀》，摘要如下：

秦始皇帝、楚隱王陳涉、魏安釐王、齊緡王、趙悼襄王，皆絕無後，予守塚各十家。秦皇帝二十家，魏公子無忌五家。

楚隱王陳涉就是發動大澤鄉起義的反秦首領陳勝，他建立張楚政權，劉邦回應他起兵，算是他的部下，劉邦用他來代表楚國，世世祭祀。魏國的安釐王、齊國的緡王、趙國的悼襄王，與楚隱王陳勝一樣，都分別設置十戶的守墓人，得到了世世代代的祭祀。魏公子無忌，就是信陵君，不是帝王，但卻是劉邦所景仰的遊俠世界的偶像，劉邦特地為他設置了五戶守望祭祀的人家。至於秦始皇，他的待遇最高，在各國君王之上，二十戶守塚之家的設置，明顯地表達了漢王朝和劉邦對於秦王朝和秦始皇格外的敬重。從劉邦時代開始的尊重六國古人、尊重秦王朝和始皇帝的情況，一直持續到文帝、景帝時代。可以說，漢帝國建立之初，醜化秦始皇的風氣是不存在的。

與此相印證，西漢初年，劉邦君臣、漢朝政府多次議論和總結秦王朝二世而亡的教訓，對秦的政治和政策批評很多，但是從來沒有對秦始皇進行人身攻擊，編造醜化他的故事。在流傳至今的西漢初年政論文獻中，比如劉邦時代的陸賈《新語》，文帝時代的賈誼《新書》當中，都沒有這一類的故事。到了漢武帝的時候，情況發生了變化。漢武帝的時代，是一個重大的歷史變革時代，這種歷史變革從時代精神和歷史形態的角度上看，可以說是中國歷史由秦末以來的後戰國史時代，進入了第二次統一帝國時代。這場歷史變革極具顛覆性，堪稱一場古代的「文化大革命」。在漢武帝的主持下，這場「文化大革命」的基本思想之一，就是否認多年以來形成的認為漢王朝是秦王朝的繼承者的意識形態，轉而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宣稱漢王朝是從根子上革了秦王朝的命，秦王朝的天命是水，漢王朝的天命是土，水土不相容。

在意識形態革命的指導下，漢朝政府對政治制度、經濟制度、對外政策等基本國策做了大變革，廢除了建國以來一直使用的秦國曆法，將服飾、旗幟的顏色由秦以來的黑色改成黃色，度量衡所使用的吉祥數位，也由秦代的五改為六。整個社會的變化之大，可以用社會主義取代了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取代計劃經濟來加以比況。在這場古代的「文化大革命」中，有名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就是其中的一部分，目的是呼應這場全面變革，用儒家思想取代自秦以來到西漢初年一直佔據著思想主流地位的法家和道家思想。在這場大變革中，漢代社會對

於秦始皇的看法和評價發生了根本的變化，他由偉人變成了暴君，由歷史上的成大功者變成了歷史罪人。在秦始皇的諸種罪行當中，最被詬病的就是焚書坑儒，將本來沒有直接關聯的兩件事情合成一件，構築成暴君秦始皇的標誌性罪狀。所謂坑儒事件，本來被坑的主要是求藥成仙的方士，如今也被儒生們改頭換面，改造成彷彿只有儒生遭受迫害的重大歷史事件，借用來為儒家的獨尊換取輿論的支持，為徹底否認秦王朝，為徹底否認秦始皇作為攻擊的材料。

正是在這樣一種時代的變遷、風氣的轉化當中，對於秦始皇的個人攻擊被解禁了，對他作人身醜化也受到鼓勵，修改秦的歷史、編造秦始皇醜聞的歷史條件成熟。因此，在這個時候，出現了呂不韋獻有孕之女的故事，將秦始皇說成是呂不韋的兒子，由此宣稱秦國在秦始皇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正統性，漢王朝取代秦王朝是繼承了周王朝以來的真正的天命。司馬遷在《史記‧ 六國年表》當中，明確表達了自己對於秦國歷史的看法，他說：

秦取天下多暴，然世異變，成功大。傳曰「法後王」，何也？以其近己而俗變相類，議卑而易行也。學者牽于所聞，見秦在帝位日淺，不察其終始，因舉而笑之，不敢道，此與以耳食無異。悲夫！

秦取得天下，多用暴烈的行為，但是，秦能夠順應時代的變化而不斷變革，所以能夠成就巨大的功業。經傳上說「應當效法後王」，為什麼這樣說呢？後王是近代的賢明君王，他們所處的時代與當今接近，他們所處的環境也與當今類似，他們的言論看起來淺顯卻易於實行。當今的學者們往往拘泥於自己的所見所聞，只看見秦王朝在位的時間很短，而不去審視秦王朝的由來始終，都一窩蜂去譏笑秦王朝，不能對秦王朝有正確的評價。這種做法無異於用耳朵進食，完全不能品察食物的味道，是何等的悲哀！

對於秦始皇，司馬遷是態度鮮明的，他一方面高度評價秦始皇統一天下的豐功偉業，他引用賈誼的話說：

及至秦王，續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禦宇內，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棰拊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史記‧ 秦始皇本紀》

始皇帝繼承了祖上的遺業，揮動長鞭而駕馭海內，吞併兩周而滅亡諸侯，將各國君王踐踏於腳下，將各國領土收納於域內，真可謂是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另一方面，司馬遷對秦始皇也有嚴厲的批評。他批評秦始皇統一天下以後，驕傲自滿，狂妄自大，自以為功勞蓋過五帝，領土超過三皇。他羞於與古代聖王同列，拒絕向歷史學習，因而犯下了用打天下的方式來治理天下的錯誤，一錯再錯，終於為秦二世速亡埋下了禍根。

司馬遷對秦王朝和秦始皇的看法和評價，中肯而客觀。他將秦國用暴力統一天下的嚴酷事實，放在歷史發展的大趨勢中看待，他對秦始皇一生的功過，也區分為兩部分做不同的評價—統一天下的大功大業，治理天下的大過大錯。司馬遷不愧為歷史學家，懂得以歷史的眼光來看待歷史和歷史人物。值得注意的是，在司馬遷自己直接表達的意見當中，他從來沒有對秦朝和秦始皇做過任何妖魔化的描述或者人身攻擊。所以，我們可以說，從司馬遷編撰《史記》的動機和意圖上看，炒作呂不韋獻有孕之女，將秦始皇醜化為呂不韋的兒子，否認秦國王位正統性的做法，不是司馬遷的做法，對於這種流言，司馬遷是大不以為然的。從司馬遷批評「耳食者們」醜化秦國歷史的話來推斷，這些下作的緋聞，應當都是趕潮流的「用耳朵進食」的文人們的編造。

歷史是永恆的秘密，因為我們不能再回去。以有限的史料，復活無窮無盡的原理，需要聯想和推理，如果我不能給你提供最準確的事實，我將給你提供最合理的推測。最準確的事實是逼近美的真，最合理的推測是逼近真的美，都使人心醉。

【序】

秦始皇，中國歷史上響噹噹的第一大名人。就知名度而言，在世界歷史上，恐怕只有兩個人可以和他相提並論，一位是古希臘的亞歷山大大帝（西元前三五六至前三二三年），他創建了一個東到印度河流域、西至尼羅河與巴爾幹半島的龐大帝國，一位是古羅馬的凱撒大帝（西元前一〇〇至前四四年），他是羅馬帝國的奠基者。

秦始皇的一生，神秘且疑問重重。重重疑問，從他的出生開始，直到他死後，一層一層地累積，積澱成為一連串的歷史疑案。比如，他的生父是誰？他的皇后是誰？他有幾位兄弟？他與弟弟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些都是疑問，...

一、秦皇身世疑雲
二、天下第一買賣
三、呂氏初顯崢嶸
四、嬴政生父之辨
五、《史記併案調查
六、動機還原歷史
七、嫪毐與趙太后
八、嫪毐叛亂真相
九、成蟜叛秦之謎
十、平定嫪毐之亂
十一、茅焦力諫秦王
十二、昌平君初尋找
十三、啟狀戈的秘密
十四、解密丞相啟、狀
十五、昌平君再尋找
十六、歷史拼圖遊戲
十七、秦軍楚地潰敗
十八、老將攻克郢陳
十九、始皇后宮之謎
二十、二世胡亥其人
二十一、胡亥愛父及師
二十二、扶蘇因何被貶
二十三、細說沙丘之謀
二十四、扶蘇血緣猜想
參考文獻

一、秦皇身世疑雲
二、天下第一買賣
三、呂氏初顯崢嶸
四、嬴政生父之辨
五、《史記併案調查
六、動機還原歷史
七、嫪毐與趙太后
八、嫪毐叛亂真相
九、成蟜叛秦之謎
十、平定嫪毐之亂
十一、茅焦力諫秦王
十二、昌平君初尋找
十三、啟狀戈的秘密
十四、解密丞相啟、狀
十五、昌平君再尋找
十六、歷史拼圖遊戲
十七、秦軍楚地潰敗
十八、老將攻克郢陳
十九、始皇后宮之謎
二十、二世胡亥其人
二十一、胡亥愛父及師
二十二、扶蘇因何被貶
二十三、細說沙丘之謀
二十四、扶蘇血緣猜想
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