頹廢、壓抑與昇華─解析《夢的解析》

　　我要對於慾望這件事情再多說幾句、再多做一些背景上的說明。你們讀西方的東西的時候，一定要瞭解一個歷史的專有名詞「維多利亞時代」或是「維多利亞精神」或是「維多利亞文明」。好，維多利亞很容易理解，指的是英國維多利亞女王，但是當我們在講「維多利亞時代」或是「維多利亞精神」的時候，不一定是在講英國；第二件事情，我們講的不是一個斷代，不是講維多利亞女王在位的時間。

　　當我們講「維多利亞時代」的時候，裡面是帶有某種暗示的，包括說這是個紳士的、壓抑的、冷漠的、虛偽的一個社會環境跟時代，不要小看這種東西，即使經過了那麼長久的時間，它不會隨隨便便就走掉的。九一一跟倫敦的大爆炸，所有人都在提英國人好冷靜，英國人沒有像美國人那樣。當然，九一一是本身是一個比較誇張的事件，可是我想如果這幾天你們有稍微注意點，你們就會看見所有報導都在強調這件事情，倫敦人非常冷靜，當然大部分報導的口氣都是用比較崇拜且肯定的方式，可是在我看來這就是表示「維多利亞時代」還沒有完全走完，我們所想像的英國人就是受過「維多利亞時代」的訓練，不隨便表達自己感情的一個社會。

　　所以當我們在講「維多利亞時代」的時候，我們在講什麼？我們講的是那幾十年當中有一種行為規範，行為被附加了道德的意義跟道德的份量，因此而產生的一個非常古怪的社會，而那樣的氣氛、那樣的環境，不是只有在英國，而是在絕大部分的主流歐洲國家都有同樣的狀態。

　　如果我們真的要形容「維多利亞時代」的話，我覺得最荒謬但是最鮮明、最明確的一個故事，就是John Ruskin的悲劇。John Ruskin你們這一輩大概沒有人讀了，他是十九世紀英國最了不起的評論家，他的評論範圍非常非常廣，所有你可以想見的、一般文人會寫的東西，包括歷史、文學、藝術、哲學，他都有意見、他都會評論。他真正最大的貢獻是在藝術史上的成就，他重建了一套西洋藝術史的系譜，就是說西洋藝術史為什麼這樣改變、為什麼這樣。

　　John Ruskin這個貴族聰明的不得了，少年得志。所以他當時娶了倫敦最漂亮、最有名的大公主，可以說是社交界最美麗的一個女人，年輕貌美身材好。但他們兩個結婚之後，John Ruskin過了第一天洞房花燭夜，就拒絕跟他的太太同房。John Ruskin不是同志，你不要猜到那邊去。花了很久很久的時間，也其實沒有花那麼多時間啦，英國社交界大家都知道John Ruskin發生了什麼事，但沒有人敢去告訴他。

　　大家都知道他出了什麼問題，而那個問題是今天二十世紀的任何一個十三歲的小孩都不可能發生的問題。他在新婚夜被他的太太的身體給嚇壞了，他從來沒有看過女人的身體，如果他真的從來沒有看過女人的身體也就算了，他所有看過的女人的身體都是希臘啦、羅馬啦、文藝復興時代的畫啦、雕像啦裡面所看到的女人，因為他是個藝術史家。真實的女人跟西方藝術傳統底下的，所表現出來的女人有什麼不同，少了一點東西，John Ruskin從來不知道女人身上有那種繪畫上面絕對不會表現出來的東西，我不能講，講出來就太限制級了，你們自己想吧！你們自己猜吧！他被他太太身上他認為不應該存在的東西給嚇壞了，怎麼嚇壞了？那是一個道德感所受到的羞辱，我以為妳是一個這麼美麗的人，妳身上怎麼會有這麼污穢的東西？我以為人，人明明該長那個樣子啊！妳為什麼這樣子呢？所以他以為他娶到一個怪物。可是他不敢講、不能講，雖然他吞吞吐吐，有些人知道猜到了，他還是一輩子沒有辦法從這個惡夢裡解消出來。

　　為什麼？因為他周圍沒有一個人有那個膽量可以去告訴他事實，這就是荒謬的維多利亞時代。人對於慾望看管得那麼緊，對於什麼叫做莊重、什麼叫做禮儀有那麼嚴格的要求和規定，要不然不會有John Ruskin這太可笑、太荒謬的一個悲劇。這個悲劇是完完全全不需要的，今天有一個小孩就像John Ruskin一樣，在新婚之夜發生了這種事情，太容易了，他至少有十個電話可以去打，作父母的、作親戚的、作朋友的，就算是路上不相干的人，我們都會告訴他說：唉唷，你怎麼會這樣子呢？女人本來就長那個樣子。我們一點也不覺得這有那麼的可恥。

　　我要對於慾望這件事情再多說幾句、再多做一些背景上的說明。你們讀西方的東西的時候，一定要瞭解一個歷史的專有名詞「維多利亞時代」或是「維多利亞精神」或是「維多利亞文明」。好，維多利亞很容易理解，指的是英國維多利亞女王，但是當我們在講「維多利亞時代」或是「維多利亞精神」的時候，不一定是在講英國；第二件事情，我們講的不是一個斷代，不是講維多利亞女王在位的時間。

　　當我們講「維多利亞時代」的時候，裡面是帶有某種暗示的，包括說這是個紳士的、壓抑的、冷漠的、虛偽的一個社會環境跟時代，不要小看這種東西，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