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大師

預言之書，在社群網站與互動科技中，我總是想到這本小說。其幽默感現在全部成為厭煩的真實，於是，文學的意義再也不只是諷刺。很毀滅，很好笑，兩者合一，便成人禍。不要問大師能為你做什麼，他們什麼都不會做的。

盼了好久，島田雅彥的小說終於引進台灣了！ 



記得第一次看他的短篇小說，是收錄在一本叫《燃燒的臉頰》的日本小說合集裡面。島田那篇小說是 〈觀光客〉，內容是描述男主角向一名流浪漢學習攝取營養的方法、如何過日子的技巧，其形式與內容新奇、辛辣而突兀，卻隱隱然有一種觀念小說的傾向，例如裡頭提到：「我覺得流浪漢、矮人族和上班族很相似。流浪漢如果和非洲的黑人發生關係，就跟矮人族相同；如果跟公司締結關係，不就變成上班族嗎？只因為他和新宿車站發生關係，才被稱作流浪漢。」 



根據導讀者李永熾先生說，島田雅彥是崛起於八０年代的「新人類」作家，少年時代歷經學生運動熱潮，八０年代逸樂取向的個人主義，以及parody諧擬、諷喻的風格，成為島田雅彥寫作的基調。〈觀光客〉中男主角打架、和妓女發生關係、和流浪漢交往，體現出一種個人主義游牧式的生活姿態，也具有逃離日常生活的效果。 



因此，很期待島田雅彥的作品。 



到了這一本《彼岸大師》，一本四百多頁的長篇，讓我看到更多的島田雅彥，包括他的知識份子的頹廢幽默、引經據典（歌劇、電影）、混合文體（書信、手札，特別是手札讓我想到芥川龍之介的〈阿呆的一生〉）。 



但要說《彼岸大師》實際上說了什麼，卻是有點困難。 



就性愛來說，它描述了彼岸大師現在和從前的情事，轟轟烈烈，但沒一個有結局。 



就人物性格來說，它描述了一個企圖憑藉一己意念（或者說玩弄觀念本身，如他自己所說：「我是一個職業騙子」），遊戲人間的人，和別人的關係無法深入持久，如他自稱，自己是個「自慰主義者」，想要完全不依賴外界、只憑著自己的觀念在自己的世界裡活下去。 



這樣的人，在人際關係方面是採取一種戲謔的、表演的方式，而精神是虛無的。我想到：有些年輕人割腕、或用菸燙自己，只為了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但彼岸大師的年紀則是已經無法動手傷害自己，只好用演的、演一個騙子，用無數的玩笑，以不遵循既有規範的方式、刻意觸怒他人的方式，好被別人審判...... 



這樣聽起來似乎很詭異，但是，這是不是可以說是高度文明化生活之後的一種人格狀態呢？或許正是的。雖然滿紙都是虛無，那種悖離社會標準的墮落心態（讓我直接聯想到太宰治的《人間失格》），其實也是關於人生意義的探索和辯證。因為日本人無宗教信仰，所以必須探求生活的意義何在。可以說，這是貫穿了整本書的主題。 



讀者如果看到最後，會終於看到書名「彼岸大師」和佛理的關係。在此不多說，只能說滿紙虛無寫到這裡，轉化為對於「空」、「彼岸」、「人生」的理解，算是作者的一種收網，對於這部辯證了半天的觀念小說的一個交代。 



在書最後提到的西藏拉薩之行，也帶到了現世的宗教迫害等政治問題，這對於島田雅彥應該是很自然的——他的成名作《溫和左翼的嬉遊曲》已初現其政治意識；島田的新作《無盡的卡農》三部曲，由於有影射皇室之嫌，在日本出版時引起軒然大波……日本人的無神論傾向與日本皇室的矛盾存在，可能是島田雅彥關注的焦點吧。對於皇室成員來說，精神上的監禁之苦，可能任何外人都很難體會，人權和自由對於皇室成員來說是何等的遙遠！ 



很期待島田雅彥的更多作品在台灣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