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赤裸著身子,翹著修長的二郎腿,坐在床沿,一手利索的擼過前額的髮絲,一手優雅的把香煙送到嘴邊,然後輕輕呼出白色的煙霧。
漸漸漫起的緲緲白煙,朦朧了我看他的視線,卻知道他鄙夷高傲的眼神從來沒有離開過倒在地板的我。
良久,他說。
「你還不如一個太監。」
看著我羞憤交加漸變通紅的臉,他突然哈哈哈的笑得狂妄。
那樣子,像嘲笑一個最卑微低賤的小丑。
我卑微,我低賤,我小丑,但我不是太監。
我有高級的職業,我是個建築設計師。我的設計是行內最搶手的作品。我曾是各個同行都費盡心思想要挖角的對象。
不過今天,我失業了。
因為我的作品為公司賺了上千萬。不過不是我公司,是對手公司。
我到現時為止都還沒收到一點好處,但原來我的助手早已收拾行裝跑到對方公司高就,而且非常粗心大意地打錯電話到公司高層裡找我,說是他已經為我安排好一個比這裡薪水福利好十倍的工作。
於是我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何況我不會。
但我還是會扯著嗓子解釋,但換來的就是一句「保持追究的權利」,然後就把我的東西放在一個紙箱裡,連同我一起往外扔。
紙箱裡沒有我這個月該有的獎金,福利,傭金,加班費,甚至是底薪。
走在烈日當空的街道上,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眩暈。我知道害成我這樣的罪魁禍首是誰,我一瓶透心涼的礦泉水當頭灌下去之後,濕漉漉,氣沖沖地往某公司衝去。
那公司的保安沒我公司的厲害,我一直一頭獅子的往上飆,沒有一個人成功的阻攔我。我在他們公司完全沒有形象的又吵又鬧,跟保安又推又嚷,最後,他趕來了——我曾經的助手兼好友。
他很有上司風範的揮退左右,然後把我領到他辦公室。
「你為什麼要這樣害我?!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害成我什麼一個樣子,我……」
我一進他辦公室就摔門然後嘰里呱啦的說個不停,像來訴苦多過來責罵。然後在我問了一堆為什麼之後,他那泰然自若的神情讓我更是氣憤。
他懶洋洋的開口:「為什麼?當然是為了錢。還有,地位和尊嚴!沒錯,你從高中,大學,甚至現在出來工作你都一直很照顧我。可是我並沒有這樣要求過,我不甘心讓你一直騎在頭上,有你一天,我就無法出人頭地,每個人都只會認為我是你的跟班,沒有一個人瞧的起我。不過天無絕人之路,現在機會來了,當然,我還是要謝謝你這個老朋友的關照的,尤其是你設計圖,我當初拿給老闆看的時候,他真是非常的滿意。」
我瞪大眼睛,一字一句聽的清清楚楚。看著這張虛偽噁心的臉,我忍不住一反手就摑了過去。
原來這就是我的朋友和我所愛的人。原來我瞎了眼。
他被我打得跌在椅子上,他揉揉紅腫的臉,抹去嘴邊的鮮血,然後站起來,看著我。
我所有痛苦寫在臉上,他對上了,卻面無表情。
「好。」他無所謂的聳聳肩,「打也打過,罵也罵過,跑來這裡,應該還是想要拿點好處吧!五百塊怎麼樣,一千如何?還是兩千吧!」他說著,把一疊簇新的一佰塊遞過我。
我頓時哭笑不得,呆了眼。
他可以說是害的我身敗名裂,竟然給我兩千塊了事?
我接過他遞過來的一疊鈔票,用它們拍拍他的臉,咬牙切齒的說:「你和我這麼多年的友誼,就只是值這區區的兩千塊?」
他笑了,拿過我手上的鈔票,幫我塞到我胸前的口袋裡,看著我,神情嚴肅的說:「那你覺得前天的那一個晚上,又值多少錢?」
我的頭彷彿受到致命的一擊,然後一片空白。
我安安靜靜地走出他公司,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蕩,毒辣辣的陽光彷彿要我煙消魂散似的照下來,我一直頭昏眩目。
我在陽光最猛烈的地方坐下,看著街上的人熙熙攘攘,想著他剛才的最後的一句話。
『那你覺得前天的那一個晚上,又值多少錢?』
的確,或者我應該用盡我的所有去補償。
我很愛他,自從高中第一眼見到他到現在。
我用盡心計接近他,跟他成為朋友,幫他,照顧他。不可以說是我毫無企圖,因為我老是想著他可能有一天也會喜歡上我,這種似有似無的希望一直纏繞著我,在高考完畢那年,我跟他表白,換來他以後一直避著我。
其實我也知道我應該心死,只是還是想抱著置諸死地而後生的想法。結果沒有後生,直接的就死了。
我在他家門口連續等了近一個月,他才肯出來見我。我誓言旦旦,再三擔保我不會再說這種話,不會對他有非分之想,我只求和他繼續做朋友。
最後,他點頭。
我為了補償那一次失誤,一直小心翼翼的和他相處,一直對他很好,企圖把我們最原始的友誼找回來。
一直到前天,去喝酒。我記得那次我喝了好多酒,他送我回家,我抱著他說了好多次喜歡你,然後一直緊緊的抱著他不讓他走。
然後第二天,一睜開眼,我全身赤裸,他衣衫不整。
他什麼也沒有說,穿好衣服,就這樣走。
當天下午記招會對手公司亮出一張和我公司一樣的王牌——我的設計圖。只是變成了他的。
然後今天,我被踢出公司,一無所有。
這就是對我的報復嗎?我掏出口袋裡的兩千塊,苦笑著。
最後苦笑變成狂笑,我在行人異樣的眼光下,笑得快要掉下眼淚。
報復?那這兩千塊呢?是報復還是報答?
我對你的好,只值得你報答我這區區的兩千塊。我對你的錯,就要換得你要我身敗名裂?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不公平?
我在街上坐到天將入黑,然後到附近最熱鬧的酒吧裡拼酒。我的酒量一如往常的好,千杯不醉。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我上次這麼容易就醉得連理智也丟了,我越想越氣憤,越氣憤越想鬧事,故意挑釁酒吧的小混混,就是為了痛快的打一場架。結果架沒打成,爛醉如泥的我被保安一腳踹出酒吧!
我記得我很不甘心,紅著臉喊:「你這他媽的算什麼,我現在沒酒錢付嗎?你他媽的幹嘛趕我出來?」
「馬上給我滾!滾!」保安又推了我兩下,就走了。
我心生不忿的朝他們比了比中指,也無趣的朝SEVEN—ELEVEN出發。
因為那裡還有酒。
我到SEVEN—ELEVEN買了兩百塊錢的酒,然後把人家的籃子也買走,外買似的提著一籃啤酒,搖搖晃晃的邊走邊喝。
走累了,在路邊的樹下坐下來,然後把啤酒一瓶一瓶的擺在面前,繼續喝。
每喝完一瓶,就晦氣的打破一個瓶。寧靜的深夜裡玻璃破碎的聲音更是嚇人。偶爾經過的路人都加快腳步的在我面前跑過。
我不以為然,繼續喝。
當我打碎一個瓶,伸手準備喝下一瓶的時候,一隻腳把我面前的酒全踢倒。
我想要站起來,但沒力。所以只能抬起頭,酒醉眼花外加燈光昏暗讓我看不清這個人的樣子。不過由他高大精瘦的身材我知道我不認識他,所以沒關係。
「幹嘛?老兄?」我打著嗝,問。
「要一夜情嗎?」
我聽了,頓時笑到趴在地上。一句話就能看出他是箇中生手,現在誰還會說什麼一夜情啊?
「一夜能有多少情?」我笑完,抬頭反問。
對,一夜能有多少情?我和很多人有過一夜,但也不見得有情。我前天和某人也有過一夜,但也並沒有製造出情,反而摧毀了所有的情。
一夜哪能有情?只有性。
顯然我的問題讓面前這個生手很困惑,我擺擺手示意他不用再想,「算了吧!算我胡說八道,價錢如何?」
反正我也急著想要發洩,他自己跑過來也省得我去找。
「價錢不是問題,你說多少就多少。」
價錢不是問題?看來也挺急著要賣出去的。又是一個要墮落的人嗎?
「也好,爽快。走!」說著,我扶著身旁的樹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去找旅館。
到了旅館,我一進房門就開始脫衣服,扯掉上衣一轉身就把還楞在一旁的男妓壓在床上開始動工。
「你幹嘛?」男妓顯然嚇了一跳,使勁推開我。
我被他推開更是不悅,「你不要到這裡才來跟我耍把戲,來幹嘛你不知道的嗎?」
說著,又想撲過去把他按下來。然而他又一把推開我。
「你要上我?」
我聽了簡直是下巴也要笑得掉下來,「難道我要自己出錢來讓你上我嗎?喂!你有什麼毛病啊!到底來不來啊!」
他聽了,想了一下,「你出錢?算了吧!也好。來吧!」
說完,一個大字形的躺在床上。
雖然我不明白怎麼一回事,不過似乎可以繼續了。
我重新壓回他身上,開始完全不帶溫柔的探索著他的身體,他原本一直忍耐,然而偶爾發出難耐的痛苦呻吟聲,激起我的施虐心,讓我更粗魯的對待他。
我要他哭!我要他痛!
無端端有這種想法在我腦海中盤旋,原本就已經在用力吸吮著他胸前的一點的我,心一橫就狠狠的咬下去。
「啊!」他失聲叫了起來,渾身一顫,眼看就要起來推開我,我先下手為強,一伸腿,用膝蓋往他下身頂過去。他頓時痛的連聲音也發不出來,癱在床上。
我連忙扯下皮帶把他的雙手綁在床頭,手左右使勁一拉,他的上衣完全敞開,露出一身雪白的肌膚。我出神的看著,手沿著他的曲線一直摸索到他腰間,原來這男妓的皮膚這麼好,現在才注意到。
某人的皮膚也是很好的,可以從他的衣領口的皮膚看得出來。我偷偷地看了好多次,每次等他坐下來的時候,我都故意站起來,然後居高臨下的從他領口裡窺視他衣衫下的皮膚。不知道他發覺了沒有,不知道他這次的報復是否都把這些計算在內。
身下男妓的掙扎聲把我的思緒喚回來,發覺到自己現在還想著那人,讓我更自我厭惡,手一轉就在男妓腰間掐了一下。
男妓似乎終於忍無可忍,扭動著身體朝我吼過來:「你這個死變態你想要幹嘛?!我現在不幹了,你馬上放開我!」
「哼!怎麼輪到你說不幹就不幹!」他不斷的扭動掙扎讓我情欲上漲,我迫不及待的開始脫他的褲子。
「放開我!」他更是厲害的掙扎著,「你要多少錢,我賠給你!五百塊怎麼樣!一千塊如何!我給夠你兩千塊,你馬上放開我!」
這些數字徹徹底底的惹怒了我,我手來回一揮就是兩巴掌,然後用力的擒著他下巴讓他正視我,「我一分錢也不要,這些錢我也有。」說著,一疊鈔票往他臉上甩過去,頓時房間裡鈔票漫天的散開來,「我就是要你,你今天晚上慢慢熬吧!」
說著,我把他脫個精光,他勻稱白淨的身材讓我下腹開始漲痛。他力氣不可小覷,我連忙扯來布條固定他的雙腿,然後拉下拉鏈,抬起他的腰,對著入口,準備一鼓作氣挺進去。
「不要啊!」身下的男妓突然發出帶著哭腔的叫聲,我猛然剎住了車。
我看著身下掙扎的髮絲凌亂的人,想著那天晚上,某人是否也曾這樣叫喊著不要。他是否也曾像現在這人一樣掙扎得劃破手腳。
我是否跟現在一樣,或者比現在更粗暴的對待他?
我忽然停下,身下的人更是覺得有機會逃出生天的拼命掙扎,連這床也因劇烈搖動而發出嘎嘎的聲響。
我一拳往他小腹打下去,他彷彿痛得內臟也快要吐出來似的,痙攣著蜷著身體。我一手抓住他的頭髮往後扯,再次讓他對上我的臉,「你不是他,我幹嘛要放過你!」
「你這個變態!放開我!」
「謝謝,不過也是你先惹上我這個變態的!」我鬆開扯著他頭髮的手,一手把他再次摁在床上,一手抬起他的腰,蓄勢待發。
「呃……你他媽的,我絕不饒了你!」
我又是一楞,他當天晚上是不是也說過這樣的話,他是不是也在邊哭邊喊著:我不原諒你,我恨死你!
我是否還絲毫沒有憐惜的繼續侵犯著他。
我鬆開男妓的腰,頹然的坐在床上。因為,我已經無法繼續了,縱使我下身有多疼痛腫脹,我都無法再去強迫一個不願意的人。
我無視男妓困惑和不安的眼神,獨個兒走進洗手間,開蓮蓬頭,在寒冬的凌晨時分讓源源不絕的冷水淋在自己身上,希望洗去我身上還有心上的所有煩惱困擾。
在我還沒結冰前,我走出洗手間。意外地發現那男妓還在。
我扯下被子圍著自己縮在房間的一角,然後低頭無語。
發覺他一直赤裸著身體坐在床沿看著我,我問:「怎麼還不走,你不是怕嗎?」
「呵呵。」他高傲的樣子彷彿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我現在四肢活動自如你以為你能打得過我嗎?」
經歷了剛才的事,現在竟然還能說出這種話,讓我忍不住抬頭想要看清楚這男妓的樣子。
他很漂亮,漂亮的不像男生,當然也不像女生。
他的樣子讓我覺得他應該還是學生的年紀,從他的身材看來,他應該跟我差不多高,比我結實精瘦,但肯定他的力氣不亞於我。從他手腳上的傷痕看到,他不是想辦法把皮帶和布條解開的,而是硬生生的扯斷的,我雖不柔弱,但自問可能也沒有這種力氣。
這種身形和高傲囂張的個性,為他添加了不少魅力。
這種人,會是一個男妓?
「你現在很想打我?」
「錯!」他馬上否認讓我覺得奇怪,接下來的話卻令我發笑,「是非常極度想!」
「那為什麼不打?」
「那你又為什麼忽然停下來。」
我想了很久該如何回答,最後我決定把被子掀開,讓他看到我被子下此刻已經軟下來的東西,說:「因為它。」
不是我不顧男性尊嚴,而是要我把事情始末完完整整的說一遍,我還不如忍辱負重一次。
然而我很快就後悔了。
他冷笑一聲,翹著修長的二郎腿,坐在床沿,一手利索的擼過前額的髮絲,一手優雅的把香煙送到嘴邊,然後輕輕呼出白色的煙霧。
漸漸漫起的裊裊白煙,朦朧了我看他的視線,卻知道他鄙夷高傲的眼神從來沒有離開過坐在地板的我。
良久,他終於開口。
「你還不如一個太監。」
這是奇恥大辱,我卻乾張著嘴無法反駁。
看著我羞憤交加漸變通紅的臉,他突然哈哈哈的笑得狂妄。
那樣子,像嘲笑一個最卑微低賤的小丑。
他很快就穿好了衣服,雖然他非常極度想打我,可是他還是沒有動手,不過他也不是沒有報復我。他在走出門檻之前,回頭面帶譏諷地對我說:「太監,那兩千塊我不要了,你留著去看醫生,有病就不要去嫖,免得浪費錢。」說完,他似乎要走然後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又轉過身對我說:「對了,忘了問你,你每次嫖妓都弄的像強暴似的嗎?還是你本來就是一個變態強暴犯,專門酒後行兇?」
「你—!」我聽了,氣得幾乎是跳起來。然而之後我面對的只是「砰」的一聲摔門聲。
我卑微,我低賤,我小丑,哪怕我太監,但我絕對不是變態強暴犯!
一夜能有多少情 2
我叫魯之信。
讀書時候一直是高材生,昨天還是高級建築設計師,不過現在失業大軍中的一員。由於太年輕力壯和高學歷,相信無法拿政府援助金。哪怕我相信我以後也找不到好工作。
醜事傳千里,出賣商業機密這種罪名要是傳出去,相信等著我的工作可能就是環衛工人,俗稱掃街。
其實我也並不是非常擔心自己,我比較擔心我唯一的親人,弟弟魯之樂。
之樂剛升上大學,讀書交際吃飯住宿,那樣不用錢?而我將會窮的響叮噹,在付給公司違約金之後。
不過這些還不可怕,最怕的是,要是他們打算控告我,要我受牢獄之災,那麼我會去殺人兼跳樓,那時就會只剩之樂一個人孤零零的了。
清晨時分我離開旅店,為了不想讓弟弟之樂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我故意在街上遊蕩到等他上學了,才回家。
折騰了一個晚上的我,一進家門,就「啪」的一聲倒在地板上,沈沈睡去。
等我醒來的時間,已經是中午時分。我翻身想要起來,才發覺原來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並且身上已經穿好了乾淨的睡衣。這意味著之樂已經回來,而且還非常清楚的看到了我這個狼狽的樣子。
我的頭開始痛,並且開始想著要如何解釋,也就是說要如何撒謊。
我還沒想好台詞,之樂就已經端著一杯解酒茶推門進來。
「醒了?」之樂坐到我床邊,把茶遞給我。
「嗯。」我有點心虛,接過茶一直不敢抬頭看他。
說實話,雖然我是哥哥,可是我是非常怕這個弟弟的。
「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他單刀直入,不打算跟我廢話。
「啊……」我支吾了一下,決定還是不要告訴他事實,「昨天記招會很成功,就和同事們一起去拼酒,玩的太開心,結果就這個樣子了。」我說著,哈哈的賠笑兩下。
然而之樂並沒有吃我這一套,「我也知道很成功,不過不是你們公司。你的設計圖不翼而飛,而你老闆還請你吃了一頓椒鹽魷魚,對吧?」
我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搧了一巴掌一樣丟臉,低下頭不說什麼。
「是方選光的傑作?」之樂已經猜到。他對阿光一直沒好感,而且不止一次警告我他不是好人。
然而感性蒙蔽眼睛,我什麼也沒理會。
我不語表示默認。
之樂便安慰,「只要能看清一個人,這種代價還是值得。」
值得?我苦笑。
什麼才是值得?我為他所做的一切換來這兩千塊是否值得?我侵犯他一夜換來今天的一無所有是否又罪有應得?
「忘了方選光這個名字吧!好好的記住今天的切膚之痛。」說著,之樂拍拍我的肩膀,就出去了,留我一個在房間。
方選光。
這個名字豈能說忘就忘,這個名字伴隨了我多少年,這個名字曾多刻骨銘心。
那個我最好的朋友,那個我最愛的人,那個我最佳的夥伴,叫方選光。
那個傷我最深的人,那個無情背叛我的人,也叫方選光。
要我如何忘記他,要我如何忘記那一夜性,和多年情。
在我第二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廚房裡傳來之樂做早餐的聲響,我乖乖的坐下飯桌前,等吃。
之樂把早餐遞到我面前,並遞給我一雙筷子。
「謝謝。」我接過筷子,低頭就吃。
「不用上學嗎?」我邊吃邊問。
「已經放假了。我找到寒假工,待會就要出去。」
這句話讓我當場沒有胃口,之樂看我忽然停下筷子,便說:「我以前的假期也有找工作,幹嘛這個樣子?而且這次不過是家教而已。」
「之樂,公司可能會控告我,就算他們不控告我,我也要賠償一大筆違約金,我……」
「我忘了告訴你,昨天你公司的人打電話來,說撤消控告,你只要付了那十五萬違約金就可以了。」說著,之樂掏出兩本存摺,「這是你的存摺,有你辛辛苦苦賺的十三萬,這是我的,你給我的零用錢啊!我自己打工的錢啊!什麼都在裡面了,加起來差不多十五萬,剩下的再想辦法吧!」說完,就低頭吃起早餐來。
我看著這兩本存摺,一時反應不過來,「那……那你下個學期的學費啊!還有……」
「那些遲些再算吧!對於我來說沒有什麼比你完完好好的更重要。媽媽不在之後我們兩兄弟什麼苦沒嘗過,這也不算什麼。」
這些話讓我很感動,之樂天生淡泊冷漠,他從不說煽情的話,但剛才的話已經讓我感到非常溫暖。
「謝謝你。之樂。」我伸手握著他放在台面上的手。
「快點吃早餐。」
看著他害羞的把手縮回去,我輕笑。
兩本存摺加起來十四萬八,我自問人緣不錯,但失業後兩千塊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借到。其實我並不需要借,因為我口袋裡還有某人塞給我的那兩千塊,只是我一輩子也不想看到它們,那疊鈔票被我鎖在抽屜裡,相信永不見天日。
解決了違約金,剩下的問題就是要找工作。
這是比違約金更令我覺得頭痛的事情,因為我不想掃街。可是高不成低不就,沒有人請。
我兩個星期內面試了上百份工作,要求越降越低,但無論我降得多低,最後對方總會說一句話:
「魯先生是吧!我看我們這種小公司還是請你不起了。你還是另謀高就吧!」
傍晚時分,我拖著還剩半條人命的身軀,一步一步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經過鬧市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讓我停住了腳步。
我看見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在人流中一張一張地派著傳單。人們不耐煩的把還沒接到手的傳單扔在地上,或是直接在他把傳單遞過來的手上狠很的拍下去,然而他馬上撿起來擦拭乾淨繼續派給下一個。
他一直這樣做著,直到發現我的存在。
我走過去,「你的工作不是家教嗎?」
「這也是其中之一。」
「還有什麼?洗碗工還是搬運工?」
「……」
這個晚上,我們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第二天,我一早起來,繼續去找工作。
我今天繼續把要求降低,把辦公室職員的工作目標拋諸腦後。
但我很難想像我去應徵一份SUPER MARKET SELLER會輸給一個初中畢業生。
我隱約聽到他們在我背後說:「一個研究生竟然來當銷售員?畢業證書是不是假的?是不是身體有什麼問題啊?還是腦袋有什麼毛病?」
我很想說,我什麼都沒有。
辛苦了一天,在傍晚的時分我再次踏上歸途。
原來學歷太高找工作也難,想起學生時代派報紙派牛奶也是一份工作。恐怕我明天去應徵環衛工人也會輸給人家。我自嘲的想著。
在經過一間相熟的酒吧的時候,瞥到門口豎著一塊招工的牌片。我在衡量過金錢與自尊重要性之後,我決定進去面試。
跟我面試的人是相熟的部長小田,他是好人,沒說什麼就請了我。工資也不俗,底薪加提成,多的上三千,少的也有近二千。
於是我當晚就上班。
之樂知道了也沒說什麼,只是叫我熬不下去就算。
這簡直開玩笑,難道熬不下去就不用吃飯,你就不用開學了嗎?
在酒吧工作說難不難,說易不易。特別粗重的活兒不多,但日夜顛倒再加上那吵雜聲和喧叫聲往往讓你的頭想爆炸。
好不容易熬到快要發工資的前一個星期,剛好趕上能給之樂交學費,誰知,我的厄運又來了。
我再次遇見了那個漂亮得不像男生,當然也不像女生的男妓。
一夜能有多少情 3
好不容易熬到快要發工資的前一個星期,剛好趕上能給之樂交學費,原本以為一切也會順順利利的過,直到我再次遇見了那個漂亮得不像男生,當然也不像女生的男妓,我才知道原來厄運PART TWO在今天等著我。
晚上十一點過後,是酒吧最熱鬧的時候。我一如往常的工作著,托著一托盤酒,按著發下來的酒單上寫的台位,來到十四號台,熟練地把酒一罐罐的放下。
酒吧內昏暗吵雜,本應讓每一個人也看不清每一個人的樣子。然而舞台上的旋轉燈剛好在這一刻轉到我身上,萬黑叢中一點光,那一刻我備受矚目。
本來這也沒什麼,我繼續幹我的活。然而我把所有的酒都放好的時候,一抬頭,下意識向前看的那一眼簡直就是驚鴻一瞥,我就這樣僵住了。
看著眼前這張漂亮的面孔頗具邪氣地看著我,那一刻,我深深的感覺到——我又要倒楣了。
雖然已經無補於事,但我還是立即用托盤遮住面孔,然後飛快的往休息室竄。
在休息室裡,我坐立不安。其實我也不是怕他,只是怕沒有了這份工作。
在我彷徨無措的時候,部長小田進來了。我連忙好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樣攀上去,說:「小田,我今天能不能請假?」
「啊?」小田皺眉頭,「不好吧!你看外面,每個人都幹到一身汗,你怎麼可以現在走。」
「可是我……」我還想解釋。
「而且啊!老闆晚些會來發工資,你怎麼也要領了工資再走吧!」
「今天發工資?不是下個星期嗎?」
「下個星期老闆沒空,所以要提前發。不是我不告訴你啊!你要表現得好一點啊!不然老闆怪罪下來,我也保你不住啊!」
說完,就出去了,剩下我一個人在房間裡聽得一楞一楞的。
慘了,現在怎麼辦?要是老闆來,我就更不能在這個時候跟那混蛋有衝突。
我越想越不妙,轉身想要追出去跟小田再商量一下的時候,同事A竄進來了,他一見我就說:「小魯,原來你在這呀!我找你好久了。外面十四號台的客人指定要你過去啊!你快去看看。」
那一刻,我無言。我徹底地明白什麼叫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同事A的臉忽然會變成了一個拿著刺叉的魔鬼樣,並陰險地向我招手。
當然我也明白這只是我的幻象,但我還是一個托盤往他臉上拍過去,然後在他還沒來得及發脾氣的時候,視死如歸地來到十四號台,深呼吸一下,然後站在那人旁邊必恭必敬地說:「先生,有什麼能幫忙嗎?」
正和一群朋友在喝酒談笑的他,看到我這個樣子,彷彿很高興,搖搖手中的WHISKY,一飲而盡後,正色的對我說:「我要和朋友玩疊杯,你給我有多高疊多高,然後開瓶WHISKY從上來澆下來。」
「對不起,先生。大堂上不能玩這玩意,要是你去包廂的話……」
「為什麼大堂不能玩,我就是要在大堂玩!」他一副你能拿我怎麼樣的樣子。
我努力的壓著怒火,平心靜氣的解釋:「先生,請不要這樣。大堂人來人往,要是碰倒了那就……」
「我不介意啊!反正我有的是錢。我才不會像一些人那樣,本來就已經窮了,再加上陽痿,還要出去嫖浪費錢,你們說好不好笑,你們說。」他完全不畏言,對著身旁的朋友大聲的說著。
身旁的朋友一哄而笑,互相指著對方大喊:「誰!誰陽痿?說!哈哈!」
我感到我的臉已經黑了一半,「好的,先生,你等一下,我去拿酒杯。」
我一轉身就飛似的飆進倉庫,然後發瘋似的往倉庫門踹了兩下,最後還是認命的捧著一箱酒杯往外走。
我再次來到這張十四號台,對上那張無比可恨的臉,我心裡不斷的督促自己要忍一時風平浪靜。
我開始小心翼翼地疊杯,因為我知道出了差錯之後背黑鍋的人捨我其誰。面前這堆人看著我重覆把一個個杯子放在台面,開始覺得無聊,一個男孩首先說話:
「雅浩,上個月你老爹入土那天不是遺產分佈嗎?聽說你那天晚上一聽完就一聲不吭的摔門出去了喔!怎麼了?你去哪了?」
「哼!」那我前一秒才知道名字的混蛋雅浩先生輕笑一聲:「沒去哪,嫖妓。」
頓時眾人一陣哇聲,「雅浩,你有種!知道錢到手就連地下老爹的面子也不給了。喂,那天晚上的小姐還不錯吧?要我們雅浩少爺這麼猴急。」
「呵。那天晚上啊……」那混蛋的冷笑和輕佻目光讓我知道原來他那天去嫖的妓是我。
哼!原來是紈褲子弟,一拿到遺產就去揮霍,我看你什麼時候變乞丐!
我不屑的表情寫在臉上,我知道他也看到。不過我決定對他骯髒的目光視若無睹,但隨之腿間傳來的酥麻感讓我嚇的差點叫了起來。
我低頭一看,才知道原來一隻手已經仗著酒吧的昏暗伸到了我的大腿上來回打著轉。我心一驚,想要轉身換個位置他卻扯著我的褲管不讓我走。我們在一陣拉拉扯扯中不經意碰撞到桌子之後,台面上抖動的杯子讓我不敢再動一下。
我極度生氣的瞪著他,然而他卻會給我一記我不介意你叫出來的樣子。
我氣的跳腳,可是我又苦無辦法。他看到我一副認命的樣子臉上更是得意。
「那天晚上啊……」他的手慢慢的往上摸,來到了我的私處,並惡意的用手指在上面彈了一下,滿意的看著我渾身一顫,然後得意的笑著,「那個人說他不行……」
我聽了,臉更是一紅。
「啊?不行?怎麼不行啊?」旁邊的人大笑著問。
「對!我也想知道他有什麼不行。」他轉過頭面向他的朋友,手卻靈活的拉下我的拉鏈,鑽進我的褲襠裡,越過內褲握著我的要害。
我的手抖的更厲害,他上下的套弄著,我知道我已經開始有反應。
「不過現在看來他也不是不行啊……只是不明白為什麼當初會不行。」他一副思考的樣子,然後抬起頭看著我問:「你覺得為什麼不行呢?」
他問的時候,還不忘在我最脆弱的地方用指甲刮了一下。我頓時開始呼吸急促,腳也開始在抖。
我知道我現在不能開口說話,只能搖頭表示不知道。我努力地在調整呼吸,還儘量不讓自己碰觸桌子,因為我沒有忘記台面上的啤酒杯一支來貨價五塊,是我賣五瓶啤酒的提成。
「是不是那女人忽然發現來那個啦!」他的朋友繼續好奇的追問。
「來那個?」那混蛋誇張的笑起來,惹的旁邊的朋友也跟著笑。只有我面紅耳赤,笑不出來。
「要是他那裡也能來那個真的要見識一下了,是不是啊?」他又抬頭問我,手繞到了我的根部,時輕時重的扭捏著。
這下子真的要命,我感到我的身體快要軟下去,連忙雙手扶著桌子。台面上震動著的杯子讓我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是多少的不堪。他此刻掛在臉上那奸計得逞的囂張神態,更是讓我想伸手去抓破他的臉。
「喂,你覺得是不是來那個了?」他不懷好意的笑著,問。
我羞憤交加,簡直覺得心口一股怒氣已經把我憋得快要爆炸了。
好好的理順呼吸之後,我瞪著他,硬撐著要將回他一軍,「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不過我覺得被人綁手綁腳扒光了躺在床上求饒的人,更有看頭。」
我痛快的看著他前一秒還得意洋洋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卻痛苦地在他狠力地在我要害上掐了一下後失聲叫了出來。
痛楚令我一下子忘記了一支杯等於我五瓶啤酒的提成。我氣上心頭,大手一揮,台面上已經疊得幾層高的酒杯全往他身上倒下去。在他還沒來得及跳起來迴避時,我右腿一伸,狠狠的往他肚子裡踹過去,他頓時被我踢得飛倒在地上。
逃離他的魔掌,我第一件事就是趕緊把我的褲鏈拉上,然後挽起袖子,上前打算再和他肉拼。
而倒在地上的他很快就爬了起來,看到我一副找打的樣子,他更是露出好勇鬥狠的邪笑。他索性把外套摔一邊,也朝我走過來打算跟我開仗。
氣氛在火爆的音樂陪襯下更顯得一觸即發,我們都做好準備用拳頭比高低,然而在我們還沒出手前,一群勸架的人已經把我們隔開了。我看著他在人群中張牙舞爪的掙脫著,嘴巴還不忘向我惡言挑釁:「死太監,變態強暴犯,過來啊!本少爺要和你單挑!」
他無疑是火上加油,但我極力也無法推開阻撓,也只能逞口舌之快:「賤男妓,上次沒幹死你算你走運了,看我這次怎麼修理你!」
「憑你這個太監?!你等著我怎麼把你廢掉吧!」
我們越說越離譜,場面越來越混亂。
聞訊趕來的小田一聲吆喝,喝停了所有的人。音樂在那刻停止,全場的燈也跟著亮起。瞬間光亮和突然肅靜讓我立即意識到我搞出了一個什麼情況,在看到小田氣的七色呈現的臉之後,我深知不妙。小田狠狠的瞪了我一下後,便走到那混蛋身旁,萬分抱歉地說:「魯少爺魯少爺,真對不起,我的部下讓您這麼不高興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他,但請您現在給個面子我,這次就算了吧!這次我請客如何?魯少爺,不要難為我們這些小的呀!」
那混蛋真是囂張得讓人髮指,他一把推開小田,隨手撈了一瓶名貴的酒一仰頭就往口裡灌,然後狠力的把玻璃瓶摔在地上發出嚇人的聲音,「你!」他樣子兇狠的指著我,「要不單挑,要不跪下來求饒!」
我聽了,張著嘴巴就想罵,然而還沒開口小田就馬上前來勸說:「魯少爺,那不好吧!我給你……」
待小田還沒說完,那混蛋一隻手抓起他的衣領揪起來,「現在輪不到你教本少爺怎麼做!滾到一邊去!」說著,手一甩就把小田給摔在地上。
我看了更是氣憤,衝向前就想跟他拼命。然而小田馬上撲過來擋著我,一手攔著我的腰不讓我向前,一手按著我的肩膀把我往後推,並不忘在我耳邊警告,「你還想不想拿錢回去給你弟弟交學費?!」
一句話提醒我現實的殘酷。我應該知道骨氣在金錢面前還是要退位。
我冷靜下來。儘管小田知道是我受委屈,但這些場所表面工夫還是需要做到足。他清清嗓子,故意大聲的說著:「兔崽子,你吃了豹子膽竟敢得罪魯少爺,還不趕快跪下給人家魯少爺道歉,是不是不想活了!」說著,手往我頭上敲了一記,並把我推上前,示意我要識時務。
童年,少年,青年時代,任何一個時代,我被任何一個人欺負,我都沒有感覺到好像此刻這麼屈辱丟臉。我站在原地很久,彷感到自己的身體彷彿已經開始僵化。
要我如何拋下尊嚴和骨氣,給這個混世魔王下跪。
曾經一張訂單就可以讓我月入過萬,但現在竟然要為保住這在日夜顛倒的空間裡勞勞碌碌賺回來的兩三千向人卑躬屈膝。
身後的小田再推了我一把,我放棄了轉身就走的念頭。我想起之樂在街上派傳單,在飯館洗碗碟,在貨倉裡搬運的樣子,於是腳一軟,就跪下去了。
彷彿一尊被打斷腿的雕像,我跪的乾脆利索。
骨氣尊嚴在金錢現實面前還是要退位。這是我唯一能說服自己跪下去的話。
我彷彿聽到小田因我的下跪而鬆了一口氣,他走到那混蛋跟前,說:「魯少爺,那現在可以了吧?」
我一直低著頭,因為我覺得面目無光。我都低聲下氣到這個樣子了,相信那混蛋還有一點血性的話,也應該會放過我。我靜靜地等著他像電視裡的情節那樣一聲令下,然後領著一群手下大搖大擺的往門外走的情形。
他沒有回小田的話,走到我跟前蹲下。我抬頭對上了他笑得輕蔑的臉,「我改變主意了,我要跟他單挑!」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由他惡劣的笑臉中,我看得出我已經面無血色。我忍無可忍,一伸手就一拳揮過去,而他好像一早看穿我有這招似的,身一側就避開了,然後一個勾手,重重的一拳就落在我的小腹上。
我彷彿覺得我要吐出一口鮮血,甚至連內臟也要嘔出來一樣的難受。我痛得全身痙攣,軟弱無力得失去支點般向前倒下去,剛好倒在那混蛋的身上。
我感覺到他一陣冷笑引起的身體微微震動,和一陣熾熱的氣息吹在我的耳邊:「太監,這是還給你上次的那一拳。」
我氣的咬破口唇,卯足力氣打算一招以牙還牙。然而他顯然是學過武術那樣似的,一手擋開,另一隻手來回一甩,兩巴掌繼而落在我的臉上。
我這次真的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在地上。怪不得上次他說他四肢活動自如我打不過他,那混蛋,簡直就是從地獄走出來的野獸。
他抓住我的頭髮把我揪起來,擒住我的下巴要我看著他,「這是還給你上次的兩巴掌。」說著,他下流的笑了,「剩下的,我看要脫了衣服才能還。」接著,他的手來到了我衣服的鈕釦上。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呆如木雞。
他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我強了?
我面如死灰,一把聲音把我從地獄裡救出來。
「魯少爺,請不要搞出人命好嗎?」小田再次走上來,「我們打開門做生意,這種事要是傳了出去,我們以後要怎麼混下去啊!魯少爺,真的不能給這個面子小的嗎?」
他轉過頭看了看小田,「好,不要說我不給你面子,這次就這樣了事。」
小田聽到「了事」這兩個字馬上賠笑,「謝謝魯少爺,謝謝魯少爺!」
接著他又轉過頭看著我,那樣子,彷彿我是他的殺父仇人,他憤恨地說:「魯之信,你別想拿走我一分錢!」
他知道我的名字令我大吃一驚,而莫名其妙的話更令我頭昏腦脹,然而這一切都在他把我像破布一像扔在地上之後,拒絕思考。
他終於領著他的人走了,我甚至還能聽到一個男生在我身後大喊:「哇!雅浩,你今天怎麼特別火?嚇死我,我剛才真的以為你要殺人。」
現場舞台劇終於散場,圍觀的人終於一哄而散。
小田把我扶起來,他的臉心痛憤怒交集,我看得內疚悔恨。
良久,小田無奈的開口:「小魯,你明天不用再來了。」
我緊張的全身發抖,連忙問:「為什麼?小田,你不能多給我一次機會嗎?我保證不會有下次!」
小田顯得更加有心無力,他轉過身指著一個橫眉豎眼的中年人對我說:「那是我們酒吧的老闆。」
之後,我沒有再說什麼。
我從酒吧出來,跟我上次從我公司出來一樣,身上沒有我這個月該有的獎金,佣金,加班費,甚至是底薪。
我所有的錢都要用在今天晚上酒吧的損失上,不過非常幸運,超出數額的部分老闆大人仁慈地揮手作算。
凌晨時分,我像隻幽魂似的木無表情在街上遊蕩。我有家歸不得,現在這個樣子,絕對不能讓之樂看到。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讓我氣的發抖,也讓我怕的發抖。為什麼我會招惹了這麼一個人,我怎麼想也不明白。
我全身發軟,沒有力氣再走,於是在街邊的一個石階上坐下。一坐下,我的淚水的也開始下。縱使我倔強地把掉下的淚水一抹而過,但我還是很難想像在出來社會打滾多年之後,此刻的我還要像高中那時一樣,為著如何掏錢付弟弟的學費,如何交明天就到期的水費,電費,電話費而無助地在街上哭的全身打顫。
為什麼會這樣呢?我明明已經半工半讀辛辛苦苦地讀完研究生,還好不容易地當上了職業設計師,為什麼會莫名其妙被好友一腳踢開,然後要去跟初中畢業生掙一份SUPER MARKET SELLER的工作。
為什麼會這樣呢?我明明已經認命乖乖地當一名酒吧侍應,明明眼看工資就快要發到手,為什麼會這個時候冒出一個這樣的惡霸,讓我見財化水,財工兩空。
那混蛋打在我身上的傷口在我的痛哭下隱隱作痛,但越痛我越要哭,哭過之後,我明天或許又要去跟一名初中畢業生去掙一份SUPER MARKET SELLER的工作,或是要去跟一名小學畢業生去掙一名環衛工人的工作。
明天我不能再哭。
我這樣想著,然後在疲憊和疼痛下失去意識。
第二天,我睜開眼睛的時候,身處醫院。
旁邊有之樂在幫我削著蘋果。他把削好的蘋果放在盤子裡,然後出去叫護士進來為醒來的我做檢查,然後一整天,我都沒有聽過之樂再發出過任何一句聲響。
傍晚的時候,我出院。之樂去付錢,我跟在後面。我看著之樂把幾張一百塊遞給收費台前的護士,我心裡越發難受。
「對不起,之樂。」回家的路上,我跟在之樂身後,輕聲地說。
之樂繼續向前走,我不知道是沒聽到還是不願給我反應。然而在回到家門的時候,他突然轉過頭來對我說:「平安回來就好了,沒什麼比你完完好好的更重要。」
那一刻,我笑著抹去我眼角邊的淚水。
之樂告訴我是一個好心漂亮的男生把我送到醫院去,他還沒來得及道謝,人家就走了。我聽了之後,總算覺得這個世界的好人還沒絕種。
我好好的休養了幾天之後,又要出去找工作。今天一大清早,正在洗手間梳洗的時候,我隱約聽見門鈴響了。邊想著現在有誰來找我們,邊叼著牙刷跑去開門。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想踹他幾腳。我一開門,門口站著的竟然是那頭從地獄跑出來的野獸人渣!
「你來幹嘛!人渣,你還嫌害我不夠,馬上給我滾!」說著,我甩手就想關門。
那人渣卻一腳把門給踹開。巨大的響聲把在廚房裡做早餐的之樂也引了出來,他一手拿著鍋鏟,一手拿著平底鍋,一見這人渣就說:「先生,你怎麼來了?」
「啊?」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之樂,「之樂,你什麼時候認識這個人渣的?」
「他就是送你進醫院的那個漂亮男生啊!」之樂說著,還用手上的鍋鏟指了指他。
我這一驚簡直非同小可,我發出整棟房屋也能清晰聽見的吼聲,眼睛睜到連眼珠也可以掉下來的程度,我真想破窗而出,從八樓跳下去就此壯烈輕生也不要面對這個上帝惡意開的玩笑般的事實。
我看著人渣臉上那一副就是我沒錯的樣子,馬上衝到之樂面前神經緊張地說:「之樂,你仔細想一下,是不是那裡記錯了,是不是…是不是…」
在我一堆是不是也是不出什麼東西來的時候,另外一個人從門口裡進來了,他一見我就向前禮貌的伸手:「是魯之信先生嗎?」
「是!」我極度堅定地回答,並像已經找到第二可能性那樣撲過去握著那人的手,然後拉到之樂面前,問:「之樂,你看清楚,那天送我進醫院的是不是他,是不是他?」
之樂瞟了他一眼,「不是他,他是誰?」之樂又用鍋鏟指了指他問。
「啊?」我一時回答不上來,馬上轉過頭問:「對了,先生,你是誰啊!」
「呵呵。」那人馬上笑著自我介紹,「我是臣律師。是來跟你說遺產的事情的。」
「什麼遺產?」我覺得越來越莫名其妙。
「你父親魯恩平上個月去世,他的遺產裡有提到你,我找你很久了,現在是來告訴你遺產裡的具體情況的。這位…」臣律師轉過身指著混世人渣說:「這位是你的弟弟,魯雅浩。」
「幸會,之信哥哥。」混世人渣造作的給我一個禮貌的招呼。
我頭一痛,就想昏。
我要從八樓跳下去,是我現時唯一想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