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大革命：在歷史關鍵時刻的劇藥

　　這是很不一樣的書，作者是為「清同時代」的青年人而寫，試圖和正值湧出無窮力量的青年人的對話。

　　本書不在詳細列述法國大革命的年代史跡，而是作者想提出一些看法，喚起年輕人在法國大革命的歷史過程的閱讀時，產生什麼想法，從中收穫到什麼。作者說，他讀到日本學者遲塚忠躬先生位日本青少年寫的《法國革命》（岩波ｼﾞｭﾆｱ新書），甚為讚嘆且受到啟發，因此以其學術的底子，用淺顯的寫法將其看法和學子產生交流，這是一本很有意義的書，是歷史課之外最好的補充讀物。
 

作者簡介

劉明銓

　　1932年出生於桃園，1940年後，在潮州、鳳山等地成長。二戰後經高雄中學進台灣大學經濟學系，1956年畢業。服畢預備軍官役後在台灣糖業公司服務。1962年獲西德政府DADD（德國學術交流中心）獎學金赴西德留學，先後在科隆（Köln）、馬爾堡（Marburg / Lahn）及曼海姆（mannheim）等大學進修，廣涉文、史、哲、政、經諸領域。1970年獲曼海姆大學哲學博士學位。1971年獲DFG（Deutsch Forschungs-Gemeinschaft德國學術促進會）之推荐，受聘曼海姆大學「政治與現代史講座」為研究員。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之交開始也在各地中文報刊撰寫時政評論並曾任兩家報紙主筆。在台灣報章寫評論始於九十年代初。退休之後現旅居奧地利維也納。

序

給青年讀者朋友們！

　　青銅時代

　　不知大家看過法國著名雕刻家羅丹（Rodin, August 1840-1917）的一座叫做〈青銅時代〉的雕像沒有？原作收藏在巴黎的羅丹美術館裡。沒有的話，找出照片或複製品來看也可以。（如圖1）它表達了青年人特有的清新形象：魁梧的筋骨，但還有一點稚氣。這是人的青春期才有的很可貴的品質。看他，從體內湧現出那無窮盡的力量，意欲憑這股強勁拓展無限的將來，有一股求生的強勁兒，卻不知該走那一條路好，在選擇的徘徊中初步嚐到了人生的煩惱與痛苦。這不正是你們青年人活生生的寫照嗎？

　　這一本書是為正處於人生的青銅時代的你們寫的。取名《法國大革命－在歷史關鍵時刻的劇藥》。這個副題一定令你們感到很新奇，因為本書的目的不在詳細列述法國大革命的年代史跡，而是筆者想借此對你們提出一種看法：法國大革命就像一劑劇藥。那麼什麼是劇藥呢？翻開辭典，你們都可找到這樣的解釋：劇藥就是作用猛烈，用量過度會致人於死的藥劑。法國大革命就是為了變革當時的社會所下的作用猛烈，但伴有危險性的藥劑。

　　劇藥是可怕的，要服用，得要有勇氣。但人也有非服用不可的時刻。二百多年前（1789年）法國人民就是為了創建一個新的時代，服用了革命這一味劇藥，而因此也吃了苦頭。革命，一面是偉大的事業，但同時也有伴以痛苦的另一面。正在青銅時代的你們，大概不致遇事一味忌醫拒藥吧，因此我想，對法國大革命的偉大與悲情也會起共鳴才對。
 
　　學習歷史，有各種各樣的意義。譬如，把過去與現在作比較，用以反思當前的生活，是一種。又如，追蹤過去到現在的來龍去脈，做為了解現在的參考，也是一種。對於學習歷史的種種意義，待本書將結束時再來探討。在此，我想提起的是，正因為當年活躍在歷史舞台上的人們有過苦惱、有過錯失、有過痛苦，所以活在今天的我們才會感受到他們的偉大而有所共鳴，而有所感動。這也就是我們今天學習歷史之所以大有意義之處。對於那些在無所事事年代裏無所事事的人們，我們當然不會有什麼感觸。但願正在青銅時代的你們，能對當年活躍在法國大革命年代的人們，因讀了本書而共鳴、而感動。寫本書的初衷在此。

　　一個國民的青銅時代

　　正如一個人的一生有他的青銅時代一樣，一個國民的歷史也有它的青銅時代。法國大革命的時代，就是法國國民的青銅時代。當年的法國青年們，勇敢地服下了革命這一味劇藥。東方的日本也有過它的青銅時代，明治維新（1868年）就是。明治維新表面上雖然是以恢復天皇的統治（復辟）進行，實質卻是推翻了封建的幕府統治，使日本走上資本主義現代化之路，也是革命。可以說，是舉世後進趕先進的現代化第一個、也是唯一成功的例子。更後進的滿清看到日本的成功，也想學日本，以不觸動皇權來推行現代化（洋務運動和戊戌維新），但沒成功。中國的青銅時代是辛亥革命。把統治中國幾千年的皇帝拉下來，從制度上到觀念上使人民走上自主之路，當然是翻天覆地的大事。由於中國地廣人眾，封建統治盤根錯節，根深蒂固，所以革命後的反復也較複雜持久，革命迄今尚未成功。然而法國大革命後的反復也一樣複雜，時間也拖到19世紀的七、八十年代。革命雖然發生在法國國內，卻要跟整個歐洲的反動、復辟勢力較量。辛亥革命發生於1911年，爾來歷經了幾次反復，包括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它的理想，歷經包括中國大陸的共產革命、文革的反復，一直都沒能固定下來。我們可以說，凡是結束一個舊體制，開創一個新時代，都屬於青銅時代。就這一點言，台灣蔣後的變革也應該是青銅時代。這些變革的模式互異，但人們都有不失其可稱之為青銅時代的出色的表現。

　　在一個國民的青銅時代，青年們一般都把老人們推開，自己站到舞台的正面來。革命、維新、改革、革新，這樣要有大力才能推動的大事，不是活力充沛的年輕人是幹不了的。法國大革命領導人之一聖．茹斯特 (Saint-Just, Antoine Leonde)才只有26歲便被押上了斷頭台。日本明治維新的精神領袖之一吉田松陰被處死時才29歲。中國戊戌維新被殺頭的譚嗣同等六君子也都是二十幾歲的青年。黃花崗72烈士亦然。孫中山逝世時不到六十歲，他的遺囑說，已致力國民革命四十年，可見開始時還不到20歲。推動台灣蔣後變革的，其實也是數不清的青年。今天把統治台灣五十多年的國民黨拉下台，得以開啟政黨輪替、讓台灣走上政治現代化之路這個變革，雖然溫和，不像一味劇藥，但當年黃信介、盧修一、鄭南榕他們年輕時發動，卻是冒著殺身之險的。就是六十多歲才當了總統，在關鍵年代扳動變革機關的李登輝，也是49歲才加入國民黨（依他自己的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在學生年代便抱有變天思想的青年。

　　剛達到青銅時代的朋友們！你們既已生而為人，總也該抱有要活得像一個堂堂的人，過一個充實的人生的願望吧。所謂充實的人生，不就是多做些令人感動、不惜為之灑淚的人生嗎？選法國大革命來談談我的看法，是因為它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激烈、最徹底的翻天覆地的變革。它結束了法國千餘年的封建統治，開啟了歐洲走向政治現代化之路，而且影響深遠。當年人頭落地、血染江河、殘忍的程度，遠遠超過20世紀的俄國十月革命以及中國的幾次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