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山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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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初戀得到達爾文獎，我想

初戀？妳要問的是什麼？初戀的人是誰？忘了。妳怎麼知道我沒忘？奇怪，是我的初戀妳又怎麼會知道。要說什麼？我的初戀不是妳。對啊，我都900歲了，妳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是我的初戀？妳是這兩天看到《40處男》，我不是到40歲才初戀的，好嗎？妳這麼問有點怪，對吧？初戀初戀初戀，哎呀，誰記得這麼多啊。

那我記得什麼？喔。我記得有對戀人得到達爾文獎，原因很奇妙。為什麼講奇妙？喔，奇妙就是「很奇怪莫名其妙」的縮寫。這個獎呢，是由史丹佛大學教授溫蒂諾斯喀特Wendy Northcutt在1994年創設。對，已經有20幾年了。那年她31歲。講她幾歲幹嘛？也對，沒幹嘛。所以她現在53歲了，不是，不是老太太，算阿姨好了。啊？不要講她幾歲。好啦，好。這個獎是為了紀念Charles Darwin的進化論而設的。但重點是要幽默好玩。達爾文認為物競天擇，優勝劣敗。而這獎正是為了「紀念」那些「為了全人類的進化，而不惜自我淘汰」的人，感謝他們自我淘汰，才使得人類的基因庫得以朝向進化的路線前進。

Wendy每年從世界各地發生的奇人異事中，挑選值得表揚的愚蠢，入圍的條件其實很嚴苛，截至目前為止還沒有人2次入圍。妳想知道入選條件？這，這條件有點好笑，又很認真，而且算是好笑得很認真，認真得很好笑。好啦好啦，我說，第一，生殖力的剝奪。入選人必須已故或不能人道。因為他們已經不能為人類基因庫的進化帶來破壞，簡言之，他們將帶著自己的愚蠢入土，而非遺害子孫，我指生物演進上的定義。

那第二呢？第二是卓越的、令人驚嚇的愚蠢。嗯，這是指行事的白痴程度，要又獨特又誇張。第三，要自己找死。如果是意外，而非自己設局所延伸的死亡，那只能被歸類為意外，自己搞個奇怪的名堂，然後死在自己手上，這才了不起。第四點很簡單，要成年。至少16歲，無心智障礙者。最後，也是最關鍵的是：事件必須被證實為真實。要有確認或可靠的目擊證明。就這5項，很明確吧？

要舉例？妳不讓我先講那個初戀的那一對喔？喔好，我先講幾個。簡單一點的像是：1987年北卡羅萊納的入選者，就為了拍攝高空跳傘的畫面，結果他沒穿降落傘就跳出機外。結果？結果就是他把自己移出了進化的行列。死掉了？妳說呢？對，他死了。還有2002年聖保羅的入選者也很妙，他打著打火機，來照亮燃料槽裏面，看看是不是還有可燃性的揮發氣體，結果？這我不確定，應該活著也很麻煩了吧。至於巴西，也有一名猛男入選，他想要拆除一枚手榴彈，一開始他先開車在上面來回輾，結果沒反應，所以他下車來，很勇猛地拿起大鎚，重重地敲擊手榴彈。這樣的動作，很適合猛男的身分，動作也很有可看性。結果手榴彈爆炸，當場被炸死。附近的6部汽車，也被炸成廢鐵。這個猛，對吧？還有一個比較是運動類的入選者，他是個美國維吉尼亞州的快餐店店員，他想從23米高的鐵路大橋玩高空彈跳，結果跌死在橋底下。為什麼？喔，很簡單，因為他用的繩子很長，比橋的高度還長。是，不用懷疑，真的有人這樣幹。然後死了。

講初戀那一段？現在就講嗎？好。他們是2007年的得主，來自於美國，好啦，不是來自美國，是發生在美國。男的叫作傑生艾克曼Jason Ackerman，女的叫莎拉來得曼Sara Rydman，他們前一年6月，把佛羅里達州的一個宣傳用的大氣球，拉了下來，然後，十分努力地爬了進去。為什麼要爬進去？喔，因為他們以為吸氧氣會high，結果，缺氧而死。吸氧氣會不會high，這我不確定。我知道的是很多地方在執行安樂死的時候，會用氧氣。我想，這下子，他們的初戀永恆了。

我怎麼知道他們是初戀？我不知道啊，但不是初戀，妳會跟個男的這樣冒險犯難嗎？初戀嘛，什麼都搞不清楚，不就這麼蠢嗎？好笑，而且致命，而且只能發生一次。

不是啊？妳幹嘛沈默？幾年前，這達爾文獎已經被拍成電影了，不知道台灣有沒有上，有的話找時間一起看好了。妳想不想去吃點東西？看部電影好了。那我們去喝咖啡？都不要。怎麼了？啊？說大聲點。喔，我是妳的初戀？啊。喔對。初戀。其實，初戀也沒多蠢啦，對吧。不好笑，對，不好笑。致命……，對，只能發生一次。

初戀，不就是初戀嘛。我現在的初戀就是妳啊。不要轉移話題？那時候？就，騎著腳踏車到她常走的路上晃晃，送送不知道在寫什麼的情書，在圖書館的大桌子底下，互踢小腳，之類的，小事。她住哪邊？天母啊，對啊，騎腳踏車要爬坡。吃「吃吃看」的蛋糕？對啊，有時候是吃「廣田洋果子」，那時候，還沒有天母運動場啦。什麼？什麼情敵？誰記得啊。妳就不要問了吧。忘了忘了。

愛上李查波頓，教我媽鼻子歪了

岩山。你好。找哪位？喔，姊喔。對不起對不起，我又忘了，法師妳好。法師找我有什麼事啊？嗯？還是叫妳姊好了？為什麼？因為媽？什麼意思？嗯？喔？什麼？真的！所以，媽真的去廟裏鬧到妳還俗喔？哇！厲害。妳不是連頭髮都剃了？還可以還俗？哇！沒有沒有，我沒有笑妳。只是很驚訝。

還俗。這樣啊，啊？妳不是要告訴我還俗的事？喔。那，妳要說什麼？媽住院？媽怎麼會住院？住哪家醫院？鼻子歪了？什麼鼻子歪了不要緊？妳把話說清楚啊。李察波頓？跟李察波頓有什麼關係？法師，喔不，姊，妳在哪？要我過去嗎？不用？那妳講清楚，慢慢說，好嗎？

上個禮拜妳在媽家幫她梳頭。我知道媽愛漂亮，每次妳跟她出門回來都要說什麼鄰居都說她是妳姊姊之類的。對，很煩啊，這樣不就把妳說老了？妳不像50幾歲啊。對啊。嗯，然後妳幫她護法？喔，潤絲。幫她把頭髮包成一包，等頭髮潤絲。然後她鼻子歪了？不是？啊，我不要急？好，那妳說快一點嘛。妳教她上網？媽會上網啊我教過她。喔，她是要妳陪喔，喔，我懂。然後就google李察波頓，就一直看他的照片。嗯，媽是很迷李察波頓啦，很帥的老杯杯，對啊，過世了我知道。年輕時很帥。媽很愛。然後媽去把潤絲精沖掉。洗乾淨。然後妳幫她梳頭髮。ok。

然後她就哭了？為什麼？因為李察波頓死了嗎？他都死了20幾年了。不是？喔，她想，如果李察波頓還活著，一定會嫌她老了。媽呀。她是老了啊。不，我不是說她很老，但是老就是老了。李察波頓還活著的話也80幾了啊。所以她一直哭？唉喲。

她說她是早老症？吼，她知道什麼是早老症嗎？對，我知道媽媽的個頭不大。嗯，現在頭髮掉得厲害，很多皺紋。她要去看早老症的醫生？所以妳就帶她去？真的，人家不會看她吧？都60好幾了。她堅持？喔。這就沒話講了。她很會堅持的。這我懂，妳都還俗了，她還不堅持嗎？好好好，我不笑話妳。請講。醫生怎麼說？他說：這是小孩子才會有的疾病，而且大多活不過30，病因是基因活性化過度增加，在紫外線底下，無法進行正常的DNA修補，造成細胞複製及蛋白質製造功能喪失，目前無藥可治。哇，他講得好科學啊。 所以，媽是早老焦慮症吧？哈！我想也是。不用複診。當然不用吧！那，她的鼻子是怎樣歪的？好。請繼續說。

先回來講上網？上網怎樣？怎麼會扯到安潔莉娜裘莉？喔？媽喜歡李察波頓，妳就跟她分享妳喜歡安潔莉娜裘莉？這？這好像有點不對等喔，姊，妳不會是……？不是，喔。所以呢？就google到什麼？google到「當紅性感女星急速變老」新聞？這是什麼？喔，網友把明星的照片搞老，看看她七老八十的樣子？了解。就跟網友把《魔戒》的劇照搞成同志版一樣，這網路上很多啊。不一樣？怎麼說？除了安潔莉娜還有艾薇兒，還有誰？凱撒琳麗塔瓊斯跟妮可基嫚也被惡搞變老？所以呢？開玩笑罷了。沒事吧？有事？看了這樣的照片，讓她對自己的老態有信心，所以，要隆鼻？等一下，為什麼當紅性感女星急速變老會讓媽媽有信心啊？她覺得自己比較美。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嗎？她覺得比她們老的樣子都美？好！哈哈哈，好。嗯，唉。那既然比較美，幹嘛要隆鼻？不是，是先隆鼻？

喔，所以不只是隆鼻？那是先怎樣？先打抗氧化美白針？美白針的穀胱甘肽可以排毒抗氧化，再加上傳明酸控制黑色素的酵素作用，慢慢注射進去，就可以美白。了解。所以打一針就好了？不是，是躺在那邊打點滴？哇，妳陪她去打美白針嗎？妳也順便打了一針？了解，沒事。妳們姊妹倆就沒事隨隨便便打打美白針？真有妳們的。之後？之後怎樣？還打了脈衝光？打肉毒桿菌？玻尿酸豐唇？再加上電波拉皮跟微波拉皮，紅酒多酚淨白跟柔膚鐳射加上動力紅光跟藍光？那是什麼？聽都聽不懂。最後還種了眼睫毛？哇！好吧，那什麼沒做？

所以最後就去隆鼻？要跟伊莉莎白泰勒拚了？這，我了解，對，伊莉莎白跟李察結過幾次婚，要不是李察波頓早死，還可能會再結一次。這我知道，但是，妳說，媽有必要……為個，妳知道，死人，這樣卯起來硬幹嗎？而且，說實話，伊莉莎白泰勒不認識媽，可能也不認為，媽是個，嗯，對手。妳說是吧？啊？真的嗎？妳也是這樣說？所以她氣得轉身撞得鼻子都歪了？這下我懂了。天啊！現在妳比我還不孝啦。唉！姊，我說，妳啊，幹嘛要還俗啊？

這初戀得到達爾文獎，我想

初戀？妳要問的是什麼？初戀的人是誰？忘了。妳怎麼知道我沒忘？奇怪，是我的初戀妳又怎麼會知道。要說什麼？我的初戀不是妳。對啊，我都900歲了，妳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是我的初戀？妳是這兩天看到《40處男》，我不是到40歲才初戀的，好嗎？妳這麼問有點怪，對吧？初戀初戀初戀，哎呀，誰記得這麼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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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上車吧。也帶上這本書。——蔣依潔

你搭公車嗎？

我愛搭公車。

搭公車最美最迷人之處絕非他能精準帶我們從出發地A點到目的地B點，而是中間必須行經那毫不相干九拐十八彎的X、Y、Z點。

是沒有公車就沒有的旅程。

讀到金句「情人跟朋友是滑動的關係」，像是你總能精確算準隔壁靠窗的人要下車不等他開口那般心照不宣；而從「陽具欽羨」談到女人因為低頭看不見那個所以成為「戀腳癖」，是一記小巴上山髮夾彎，甩到全車皆糗難以忍俊；而乳暈漂白劑讓人間胸器成為非玩笑非比喻的正統兇器，則是你從來不曾在那裡下車，但就是不可能忘記的那間路邊雜貨店；《岩山家之一人獨居備忘錄》是陌生俊秀的同車旅客，你偷偷打量他覺得你倆品味相當並同樣自我感覺良好；《公主紀念日》和《想起我的時候，就忘了我吧》會讓你決定放棄原本的目的地，想搭車直上擎天岡，用雙手抓住那天際線學馬景濤搖晃著老天爺的肩膀……（喔，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沿路會經過岩山里一本尊，真的啦。）

能去到的，比目的地更好。

上車吧。也帶上這本書。

這本沒有公車就沒有的書。（我想岩山先生肯定不會反對我這麼下註腳）



推薦序／多前面才是序——陳大樹

……是的。你可能在書中看不到這篇序。因為那天，岩山里一，問我說，要不要幫他的書寫序。

我只問了一句，序是什麼？

他說，就是寫在書文章前的東西。

然後我又說，文章「前」嗎？那能多「前」？

是文章前一頁？前25頁？或能再前？那前到封面上？或前到走出這本書，而寫在這本書前面的那一本書裡。

然後，岩山里一笑了。笑就好了。所以我就認真的寫了一個序，然後，把它夾進這本書前面的某本書裡。

但，多前是「前」？是前面一本是「前」。或者前面284,022本是「前」。好的。我們又進入了一個新的問題。GUESS。反正是地球上某本裡。

嗯。這好像是一個笑話。但又好像有些詩意。

然而又仔細想想，這個序的存在，但其實又有點lonely，或者智商有傷。

但你不覺得有時候，詩和笑話，寂寞，智商有傷，彼此很像嗎？其實這就是這本書。就是這就是岩山里一。

（然後。我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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