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之花（3）：身分

「該去要塞的時候到了，路依，大家都知道你經歷過成年禮了，經歷過成年禮的上級吸血鬼就該進要塞之房留下自己的名字，這是要塞的規定，所以你還不快點動身嗎？」雷卡說道。

下級和中級吸血鬼並不會經歷所謂的成年禮，所以他們不需要做這些事情，但是上級吸血鬼就必須留下自己的名字，讓族裡知道自己已經平安無事地渡過成年禮並解放全部的力量了。

「在這之前你都還是默認的第一序位，但既然已經經歷成年禮了，那就是公認的第一序位了。」

雷卡一面拍手一面道賀著。在完成成年禮之前無法將名字記錄在要塞裡，所以路依還是幼年期吸血鬼的時候，要塞裡並沒有他的名字，也因為如此亞瑟才會那麼囂張蠻橫，但現在路依也是成年吸血鬼了，而且還是正式的第一序位吸血鬼，這麼一來即使是亞瑟，也沒辦法隨意對待他了。

「門已經開好了，走吧。」

雷卡在牆上開了個通道，一邊說著。因為知道這是一定要做的事情，所以路依二話不說地起身走向通道，然後在進去之前微微轉過頭。他看著緒英，像是在說悄悄話似的說：

「我離開一下就回來。」

路依縱身躍入通道，腦海裡滿滿都是緒英安穩沉睡的臉蛋。　

穿越通道後，路依才剛踏上要塞的走廊，眼前就看到一群吸血鬼。

「亞瑟勛爵。」

「恭喜你經歷成年禮了，路依勛爵。」

引領那群吸血鬼並帶頭出聲的是亞瑟。路依一聽到他親密地替自己加上「勛爵」的稱號，不禁皺起眉頭。

「雖然這樣的款待讓人開心不太起來，但還是感謝您了。」

「你這麼想真是令人傷心啊，我只是以議會長的身分，想前來祝賀我們一族裡能力卓越的戰士──路依勛爵──完成成年禮罷了。」

亞瑟露出十分遺憾的表情說著。不過幾天前他還竭盡全力想要殺死路依，今天卻突然戴起面具裝出一副親切的模樣，路依忍不住挑動眉毛，咕噥道：

「老奸巨猾的傢伙。」

「噗！」

因為說話聲很小，所以其他人聽不到，但是就站在旁邊的雷卡可是聽得一清二楚。他因為路依的話大笑出聲，一邊捧著肚子在地上打滾，一邊哈哈大笑。

「庸俗的……」

看到雷卡不成體統的行為，亞瑟不自在地皺起眉頭。

「你不打算勸阻雷卡勛爵嗎？」

「我為什麼要勸阻他？」

「他不是和你一起行動的吸血鬼嗎？」

「希望您不要把我和那種傢伙相提並論。」

「吼，說那什麼話！」

一聽到路依無情的言論，雷卡馬上露出「太過分了」的表情盯著他，但路依卻無視那道視線，只是繼續盯著亞瑟。

「您特地來到這裡，應該不是只為了歡迎我吧？」

路依以懷疑的眼神盯著亞瑟，亞瑟於是乾咳了幾聲，緩慢地開口說：

「你應該知道幾個月之後就是妖怪戰爭了吧，路依勛爵？」

妖怪戰爭，這是在妖怪叢林裡舉辦的大型活動之一，同時也是一場最大型的戰爭。在妖怪叢林裡有專屬於妖怪一族的排序，這個排序會隨著數十年舉辦一次的妖怪戰爭的結果而改變。

目前排序第一的是吸血鬼一族，但那是在領主還活著的時候決定的事了。領主的力量強大到其他妖怪們不敢有任何動作，因此，吸血鬼一族在兩千多年的歲月裡都維持著排序第一的寶座。

但隨著領主突如其來的消滅，吸血鬼社會變得一片混亂，再加上幾年前下級吸血鬼又遭到大量屠殺，所以很多吸血鬼都感到十分驚慌失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就如你所知，我們的戰力十分不足，所以那些不入流的傢伙都打算要放手一搏呢。」

就像亞瑟所說的，妖怪都不打算放棄這次的機會，全都張牙舞爪地緊盯著吸血鬼一族。或許是覺得不能放過這個把吸血鬼一族從第一名拉下來的大好機會，他們似乎打算合力對吸血鬼一族展開反撲。

「就算沒有領主，他們還是不成威脅，那些傢伙也真是沒有自知之明啊。」

「那為什麼要跑來告訴我這些事情？」

如果他們不構成威脅的話，那就不用特地跑來跟他說，直接開戰就好了，為什麼還要來發表這種一無是處的言論？路依不懂他的意圖，不耐煩地反問道。亞瑟於是提起上揚的細長眼角，用食指指著路依說：

「關於這件事，路依勛爵不是很適合嗎？」

「沒錯。」

「您說得十分正確。」

每當亞瑟一開口說話，他身邊的吸血鬼就有如應聲犬一樣，搖晃著狗尾巴附和他的話。

路依別過頭，因為他們的舉動而感到反感。

「亞瑟勛爵，您說路依很適合這件事，這是什麼意思？」

「雷卡勛爵，你是故意裝糊塗嗎？在前代領主還活著的時候，路依勛爵可是懲治那些襲擊吸血鬼一族妖怪的行動隊長，他的能力也受到領主的認證了不是嗎？所以我才會說這件事很適合由路依勛爵來處理啊。」

聽完亞瑟的話，雷卡無言以對地側著頭盯著他，路依能力拔尖這點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但亞瑟直接這樣大肆宣揚，總讓人感到心情不舒坦。

「有點詭異……」

雷卡低聲自語著。

假如在這次的戰鬥中，由路依引領吸血鬼一族並擊敗對方的話，那他的知名度就會提高，亞瑟要成為領主的可能性也會隨之減少，亞瑟不可能沒有預想到這點，但他卻想推舉路依成為這次行動的隊長？

「為了吸血鬼一族，你會答應的對吧，路依勛爵？」

「這個嘛，在這個不知道新領主何時會出現的時間點，我認為亞瑟勛爵跟我提這件事有些不恰當，亞瑟勛爵您可不是領主啊？」

路依拐彎抹角地嘲諷著。亞瑟因為他的話而握緊拳頭，但路依卻裝作不知情，只是盯著他看。

「呼，說得也是呢。」

大概是把怒火往肚裡吞了，亞瑟深深地嘆了口氣後回答道。

「那麼我們進去開個會……」

「不論是會議或其他什麼事情，路依勛爵現在有必須要優先處理的事情喔，亞瑟勛爵。」

打斷亞瑟的是名有著一頭藍髮的男子，男子渾身散發出一股書卷氣息，他神經兮兮地抬了抬眼鏡，眼睛直盯著手中的書。

「吉司勛爵。」

亞瑟似乎對於他打斷自己說話感到十分不滿，看著書的吉司抬起頭，望向亞瑟。

「路依勛爵必須前往要塞之房，沒有時間可以在這種地方浪費，要塞的耐心可沒那麼多，如果違背了要塞的規則，就算是領主也會被驅逐的，這點身為議會長的您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吉司咄咄逼人地說著，他無禮的舉動引發亞瑟身後吸血鬼們的怒火，但亞瑟卻面無表情地抬起手制止了他們。

「是我思慮不周啊。」

「那麼，我就先帶著路依勛爵退下了。」

序位第五的的吸血鬼吉司，是有著一頭藍髮的吸血鬼，他是在要塞之房管理吸血鬼紀錄的管理者，本來應該由高階吸血鬼來管理的，但在高階吸血鬼消逝的現在，就由原管理者的兒子吉司代替他來管理這個房間了。

吉司似乎是十分著急的樣子，他慌忙地拉住路依的手腕。

「是說，吉司勛爵，你似乎很喜歡路依的樣子。」

才剛打算離開，亞瑟卻又突然搭話，吉司揚起嘴角一笑，不耐地回答：

「當然喜歡，和您比起來的話，是非常喜歡。」

「什麼？」

「因為路依勛爵至少不會做出奇怪的事情。」

亞瑟的表情因為這意味深長的言論而皺得像一張紙，但吉司卻一點也不在意，只管移動他的腳步。走了好一段時間，直到看不到亞瑟一行人了，吉司才停下腳步，在牆上設了一道門。

「進去吧。」

路依二話不說地進到裡面，跟著他們來到這邊的雷卡也打算進去，但卻被吉司阻擋了他前進的路。

「你先留在這裡吧，能進入要塞之房的只有管理者和將在房裡留下紀錄的吸血鬼。」

雷卡因為吉司的話而稍稍露出了不滿的表情，但因為他說的也是實話，所以也只能順從地點點頭了。

先行進到房裡的路依仔細地環顧了房間一周，銘刻吸血鬼一族名字的要塞之房，房間四周全都是用石塊搭建而成的，而每塊石頭上都刻著某個吸血鬼的名字。

「進到吸血鬼之房的心情如何？」

「很特別。」

「這個地方記載著吸血鬼一族的歷史，在這裡的名字的主人全都是上級吸血鬼和高階吸血鬼，當然還有領主的名字。」

路依伸手撫拭著被刻在石牆上的名字，指尖傳來凹凸不平的觸感，他的心情變得有些微妙，使得他久久無法將手從牆上移開。

「有看到那邊那些發著紅光的名字嗎？」

吉司指著另一邊的牆說，那道牆上有著散發紅光的名字。路依聽到吉司的問話後轉過頭，望向他所指的方向。

「那些紅色名字全都是成為吸血鬼新娘的人類之名。」

「成為新娘的人類之名？」

人類的名字竟然被記錄在要塞之房裡？無法置信的路依快速移動腳步，站在發出紅光的名字前方。

「如果吉司勛爵說的是真的，那麼這裡應該也會有母親的名字吧？」

路依試圖找出母親的名字，但在閃著紅光的名字之中，卻找不到寫著「依莎貝爾」的字跡。路依感到訝異，又重新瀏覽了好幾次上頭的名字。

「有你想要找的名字嗎？」

「我在找我母親的名字。」

「叫什麼呢？」

「依莎貝爾，依莎貝爾‧沃廉姆斯。」

吉司也開始一一瀏覽閃著光的名字，試圖從中找出路依的母親，但他似乎也找不到，他挪了挪眼鏡，搖頭說：

「沒有，你母親的名字不在這裡。」

「怎麼會沒有呢？我父親明明……」

「大概是沒有迎娶她為新娘吧。」

衝擊。路依因為父親沒有迎娶母親的事實而受到衝擊，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吉司勛爵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說：

「吸血鬼新娘因為可以自由使用吸血鬼伴侶的力量，所以她們可以保護自己，但就算有這個優點，並不是所有吸血鬼都會迎娶自己小孩的人類母親作為新娘。」

「但我父親是真心愛著母親的。」

「那他就更不可能迎娶她為新娘了。」

更不可能迎娶她為新娘？如果是心愛的女子，娶她為妻是理所當然的，這麼認為的路依無法理解他的意思，他以失去焦距的眼神望著吉司勛爵，吉司勛爵則像是能了解他的心情似的聳了聳肩。

「大部分吸血鬼都不知道這件事。」

「您指的是什麼事情？」

「為了迎娶人類為新娘，吸血鬼必須得讓對方喝下自己的血才行。」

「這我知道。」

喝下吸血鬼血液的人類會浮現刻印，那是吸血鬼在預計要讓她懷有自己的孩子，或是已經懷胎的女人身上留下的「所有物」標記。

如果想要完全刻上對方是屬於自己的新娘的刻印，那就必須讓她喝下更大量的血才行，雖然不太一樣，但反正兩種情況都必須讓人類喝下吸血鬼的血。

「這麼說起來，你之前不是帶過有著你刻印的人類進來要塞裡嗎？」

吉司勛爵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問道，路依於是點了點頭。

「她不是新娘，只是為了保護她，所以才讓她喝下我的血以產生刻印。」

聽了路依的話後，吉司勛爵感到奇怪地歪著頭。

「所以只讓她喝了少量的血囉？那個人類還活著嗎？」

「這是什麼意思？」

「是因為少量的關係所以還沒事嗎？」

吉司勛爵歪著頭，似乎覺得哪裡不對勁。

「喝下血液的話會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當然有很多問題啊。」

吉司勛爵皺起眉心接著說：

「吸血鬼的血液進入身體之後，會把人類體內的血都吞噬掉，所以喝下吸血鬼血液的新娘最終都會死去。」

「……！」

「偶爾也會有喝下的血液不知道基於什麼理由沒有活動而讓人奇蹟存活下來的狀況，那些人的名字就會被記錄在這裡。」

吉司勛爵敲了敲刻有閃著紅光的名字的石塊說道。

「所以父親才……」

「沒錯，大概是因為害怕你母親會因此死去，所以沒有讓她成為新娘吧。」

路依無法接話，他做夢也沒想過，成為吸血鬼的新娘是這麼可怕的一件事情，他露出遭受打擊的表情，注視著寫有紅色名字的牆壁。

「但那孩子喝了你的血竟然還平安無事，有點奇怪啊。」

路依這才回過神來，對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吃驚不已，他往後退了幾步。只要稍有不慎，緒英很可能就會死去，而且還是因為他的血而死。

「我到底做了什麼……」

「嗯？」

「進入人類身體裡的血，會留在她的身體裡多久？」

「詳細的狀況我也不太清楚，因為就算喝了血之後還保有性命，但在過了一段時間後，那些人還是突然死了。」

「突……然嗎？」

「雖然不清楚進入人類體內的血液何時會開始活動，但總有一天會開始動作的，但那究竟是在人類死後還是生前發生的事就不得而知了。」

聽著吉司勛爵的話，路依的臉色也跟著越變越蒼白，他的血現在還寄生在緒英的身體裡，而且不知道何時會開始活動。

一想到她又因為自己陷入險境，路依不自覺地把拳頭握得死緊，他的手顫抖著，用力得幾乎要滲血。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讓她活下來才行，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因為自己死去。

「沒有可以阻止對方死掉的方法嗎？」

「當然有。」

「是什麼？」

路依用焦急的語氣詢問，吉司勛爵於是伸出食指指向他。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她懷上你的孩子。」

「孩子？」

「有吸血鬼子嗣的新娘不會被自己體內的血液吞噬，直到孩子出生為止。」

路依皺起眉頭，竟然要讓緒英懷上自己的孩子，他沒辦法這麼做，她才十八歲，而且她是人類。

「沒有其他方法嗎？」

「有是有啦，但不知道真實性如何。」

「請您說說看。」

看到路依焦急的模樣，吉司勛爵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聽說只要保持距離就好了。」

「保持……距離？」

「我也不知道確切的理由是什麼，但據說只要喝下血液的人類和血液的主人不要太靠近彼此，那個人類就可以活比較久。」

既然是不確定的事情，就表示即使他離開了，緒英還是可能會死。一想到沒有可以救回緒英的明確方法，路依不由得感到憤怒，他緊咬著脣瓣。

「也、也就是說，只要保持距離的話，就還有一點可能性對吧？」

雖然不確定，但只要保持距離的話，就可以提高她存活下來的可能性。吉司輕輕地點了頭。

現在的狀況真是太令人無語了，路依不禁失笑。他因為到底要不要送走她而苦惱過數百次，苦惱到最後，為了讓她離開終於決定解除契約，但她的眼淚總是會讓他心軟，不，正確來說，是為了每次下定決心讓她離開之後就會流下黑色血淚的自己，所以他才會緊抓著她無法放手。

只要自己還待在她身邊的話她就會有危險，原因不是其他外來者的威脅。

她有可能因為自己而死。

這個事實不斷在路依的腦海裡打轉著，他無來由地感到呼吸困難，他閉起眼睛，做了幾次深呼吸。

「怎麼了？」

對於吉司的問話，路依只是搖了搖頭。

「那麼該完成來到這裡的目的了吧？在這裡刻下你的名字。」

吉司遞給路依一把銳利的短刀，然後伸手指向將刻上他名字的那面牆。

「用短刀在你的手指上劃一刀後，再用你的血在這裡寫下名字。」

路依點頭，拿著短刀劃過手指，當鮮血從指尖滲出，他就將手指抵在牆上，緩慢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血跡漸漸被牆壁吸收，然後他的名字就清楚地刻印在牆上。

「這樣就完成了。」

刻印名字的方法比想像中的還要簡單，不到一分鐘事情就已經結束了，吉司接過短刀放進懷裡，然後在牆上開了一道門。

「可以出去了。」

「吉司勛爵，再請問您最後一件事情。」

吉司正要開門，就因為路依的話而停下動作，盯著他看。

「什麼事？」

「記錄在那裡的十名新娘之中，死掉的有幾名？」

緒英喝下自己的血之後已經將近一個月，但她到現在還是安然無恙，路依心想或許緒英體內的吸血鬼血液並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影響，他懷抱著一絲希望向吉司詢問。

「全部。」

「……！」

「全部都沒過多久就死了，聽說撐最久的人類也只多活了一年。」

連一丁點的希望都已不見蹤影。

「該去要塞的時候到了，路依，大家都知道你經歷過成年禮了，經歷過成年禮的上級吸血鬼就該進要塞之房留下自己的名字，這是要塞的規定，所以你還不快點動身嗎？」雷卡說道。

下級和中級吸血鬼並不會經歷所謂的成年禮，所以他們不需要做這些事情，但是上級吸血鬼就必須留下自己的名字，讓族裡知道自己已經平安無事地渡過成年禮並解放全部的力量了。

「在這之前你都還是默認的第一序位，但既然已經經歷成年禮了，那就是公認的第一序位了。」

雷卡一面拍手一面道賀著。在完成成年禮之前無法將名字記錄在要塞裡，所以路依還是幼年期吸血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