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傳說 卷四：幻滅與新生（下） 新版

一章 詭盜

亞特蘭世界的哲人曾說，生命的永恆真理，便是無法永恆。生命的每次抉擇，都會影響未來的行進軌跡，但無論軌跡如何變化，結局都永恆不變──死。

強大如傳說，悠久如星辰，最終的結局都是死，單就結局而論，就和螻蟻草木沒有分別，也沒有第二種結局存在。非爾現在還沒有死，卻正在思考這個「唯一結局」是否有漏洞存在……

其實他已思考了很久，畢竟「詭盜者計畫死而復生」這個結論，是他綜合了無夢所說的聖盒特性、賭徒設局的心理邏輯、他們遭遇的事件順序……等各種線索推理出來的「假設」，並沒有實質的證據。

生命由軀體和靈魂所構成，他確定靈魂確實存在，也只有靈魂才能進出神座世界，一般而言，生命的軀體死亡之後，靈魂也會隨之消亡，哪怕覺醒者也不例外，頂多消亡速度比常人慢上一些。他記得彌賽亞也曾說過，復活術只是世人的妄想，否則蒼銀的彌賽亞當初根本不用轉生，搞個復活術不是更直接？

再進一步去想，如果死而復生能實現的話，你搞復活我也搞復活，他X的這世上還會有死人嗎？精靈族能絕種嗎？恐怕亞特蘭世界早就被擠爆了，想到這裡他的腦子也快爆了，這……這世界觀整個就是亂七八糟嘛！也難怪大家都不信赫密斯能搞復活，頂多勉強相信聖盒能搞他們，或者說，已經搞了他們。

「唉，真的只有被搞的份。」飛行中的非爾只有搖頭，最後他還是沒想出一個結果，如今他即將抵達蒼青星角的邊緣，也沒時間再想這些了。

他之所以不按空俠的計畫走，又把空俠坑成「芙蕾婭真愛」，就是為了將蒼青星角作為星陣的出入口。也不是他不想挺學長，而是莉莉絲離靛藍星角實在太近，又是靠七劍遠距離狙殺，與其選擇那種容易便當的星角，還不如先祝學長幸福。

非爾重新收攏心神，謹慎放慢飛行速度，就算風曜神使芙蕾婭已經去追尋真愛，惜命如金的他依然不敢掉以輕心。

元素光粒已經填滿了視線，各色流光閃爍不定，星陣吸納的元素量早就無從估計，涵蓋面積也比在地面上目測時更深廣，光是眼前的蒼青星角就一眼望不到盡頭，於是，他決定像個男人一樣……呃，先停在星角邊緣觀望一下。

觀望的成效近乎於零，但也不是毫無所獲，因為他忽然發現一個無法解釋的現象──星陣正在逼近自己！之前他在飛行中還沒什麼感覺，可是現在他明明已經停飛，星陣邊緣卻越來越近！也就是說……

『它在膨脹！？』當非爾意識到的同時，整個人就被驟然膨脹的星陣吞噬，瞬間就沒了影。

星陣吞了他之後，又無聲無息地縮回原先大小，但由於星陣的面積太過深廣，下方奮戰中的覺醒者們都與星陣有些距離，誰也沒察覺到這個變化，他們還以為非爾終於像個男人了，不然他怎會去的如此迅疾？簡直就是視死如歸的英雄節奏。

誰也不知道，這個英雄節奏從一開始就全錯了，視死如歸完全是個誤會，但此刻的非爾確實迅疾如風，至少，也是他這輩子最快的一次，快的讓他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斷了線的風箏。

蒼青星角內部，狂亂的風無處不在，他連慘叫的權力都沒有，一開口嘴裡就灌滿了風，吹的他腦袋也跟著嗡嗡作響，高速交替的視野更是天旋地轉，直到他將心力凝在瞳中，視覺才漸漸跟上了景物的變化。

他發現自己深陷在一片巨大的漩渦裡，漩渦由大小不一的晶體幻影所組成，他知道這些晶體幻影都是最精粹的風元素，外觀看似蒼青色的琉璃，他的身體卻無法觸及，唯一能觸及的就只有風，無法抗拒的風壓正將他往漩渦的深處拽，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幾乎就要將他撕裂。

這是絕境！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越陷越深，意識也迅速模糊起來，最後甚至連眼皮也無法睜開，如不是他下意識用心力護住全身，恐怕早就被風碎成粉末了。但在忽然之間，他所感受到的一切又消失無蹤，彷彿剛才的種種都只是一場惡夢，消失的什麼都不剩……

死亡，豈非也是什麼都不剩？

一切都陷入了寂滅，身體由極動到極靜，其中間隔還不滿一個瞬間。耳畔已不再有風，連風都好似死亡，直到他聽見自己狂跳的心音，他才意識到自己尚未死去。

以為必死卻又沒死成，對怕死的非爾來說，這絕對是令人振奮的轉機，不過他還是有點不太放心，一緩過氣就迫不及待的睜開雙眼，想進一步確認自己的位置不是天國，然後，他的視線就被光灼出了一個黑洞。

眼前無邊無垠的光，看似遙不可及，又彷彿近在身邊，隨著他的視覺慢慢適應了光照，光的源頭也漸漸清晰起來。

沒有任何言語能形容他心中的驚奇，無數淡金色的光粒繽紛閃爍，循著未知的脈絡循環不息，其律動的輕盈軌跡，彷彿是一朵盛開中的淡金玫瑰，淡金花瓣輕舞於幽暗，洋溢著鮮活的生命力，而在那璀璨花蕊的最深處，是一只鑲著金邊的銀盒……

「聖盒！？」

聖盒就在前方不遠處，非爾卻沒有採取任何動作，而是盡全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細細打量周遭的景物，認清了自身的尷尬處境：好消息是，這裡的確不是天國，壞消息是，他非常接近天國。

在他身後，是一枚碩大的風眼，風眼內部充斥著暴亂的氣流，雖然連一絲風都無法透出，但想也知道，風眼的另一側就是差點幹掉他的蒼青星角。最悲劇的是，按星陣的十二芒星結構來判斷，他已「被迫」穿越了外圈的屬性六芒星，現在肯定是在內圈的規則六芒星中……

非爾整個人瞬間定格，就算再借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隨便亂動了。

六大規則，是傳說級覺醒者才能領略的力量層次，別說他這個秘銀級，正在星陣外奮戰的封曜們也無法參透規則的力量。一般的覺醒者只知道，規則的奧秘無窮無盡，其中還擁有無數分支，縱使是領悟同一類規則的傳說，也會走出截然不同的道路。

總而言之，非爾所面臨的尷尬處境，放眼整座神殿都沒人能幫他解讀，所以很自然地，他就決定像個男人一樣……再次觀望。

這次的觀望成效依然接近零，上下左右都是一片霧濛濛，除了聖盒散出的淡金光粒之外，他幾乎什麼都看不見，這個沈寂的規則星角彷彿罩著一簾無形薄紗，而且能見度比星陣外面更惡劣，他連鎮守星角的漆黑雕像都找不到，更別說分辨自己位於哪個規則星角了。

其實對他來說，身處於哪個規則星角都沒差別，管他什麼鬼規則都是一樣危險，現在還能好好的呼吸發呆，已經算是很僥倖了。

總之，進入星陣的第一分鐘，非爾就陷入了「前進不敢、後退不能」的窘境，換做任何人恐怕都會很煎熬，可是他卻呼吸的很滋潤，甚至還愉快地笑了。在他的邏輯中，「接近便當」跟「已經便當」完全是兩種概念，他覺得只要自己一直不動，就能一直好好呼吸，換句話說，這裡簡直是無名神殿最幸福的地方。

平心而論，非爾的逆向思考充滿了智慧，至少在苟且偷生的層面上，他確實比神殿的任何人都幸福，既不用流汗戰鬥，也無須煩惱太多，只要待在原地呼吸就萬事大吉，對此他也非常知足，所以在進入星陣的第二分鐘，他都處於享受呼吸的愜意狀態。

然而，這份愜意的呼吸時光，在第三分鐘迎來了嶄新的挑戰，更精準的說，這個「挑戰」是慢慢飄過來的……它！那個聖盒！居然開始主動朝他靠近了！！

「這……這是怎樣？」

非爾的呼吸全亂了，隨著聖盒的飄移，無數淡金色光粒也隨之舞動，拖曳出絲絲點點的光痕，向他直飄而來，使他泛起一股莫名的危機感！

他跟聖盒之間的關係，其實有點像在泡妞，照理說，擄獲聖盒是他的終極目標，現在聖盒這個妞自己「積極主動」，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可是當一切來的太過順利，反倒像是某種……

「陷阱？」

非爾不再只顧呼吸，直接驅動心力移位，避免與聖盒正面接觸，但幾乎是他採取行動的同時，飄移中的聖盒也跟著消失，而且在下一個瞬間就挪移到他身前，彷彿他們兩者之間的距離也在那一瞬間消失了！

聖盒無視空間距離，非爾再快也無法閃避，只能待在原處繼續呼吸，很快，聖盒的觸感就穿透了織物，刺激了他狂跳的心。

他感覺得到，這已經不是速度層級的差別，而是聖盒在一瞬間穿梭了空間！唯一的可能，就是聖盒施展了某種他不明白的「空間規則」，詭盜者赫密斯生前也擅長空間規則，難不成他苦苦尋覓的答案就在聖盒之中？

情況越來越詭異，非爾也不敢妄動，只能小心地低下頭，剛好看見聖盒就貼在自己的左胸，他很意外的發現，聖盒的體積跟自己想像的有些出入，略過它幅散的光暈不計，也只有一般人的手掌大小，以聖盒如此袖珍的體積，之前他們遠在地面上竟也能看的清清楚楚？中間還隔了個龐大未知的星陣，完全超乎常理。

總之，他怎麼想都一頭霧水，再仔細觀察下去，聖盒純銀色的表面光滑如鏡，是一種他前所未見的材質，而在聖盒邊緣處所篆刻的金紋，也並非是純粹的裝飾紋路，反倒更像是某種文字。

非爾不禁皺眉，即使他受過正統貴族教育，也從未見過如此特別的字符，金紋的一勾一劃都是那麼的古怪、新鮮，但卻又顯得和諧平衡；或蜿蜒、或斜移、或點睛、或呈角、都充滿著一股自然的美感。

「這是遠古精靈文，翻譯成亞特蘭通用語的話，可以讀作：『生命之盒』。」

一個「發自內心」的陌生嗓音，適時解開了非爾的疑惑，也點燃了他蔓延的恐懼……聲音的主人就在他心中！就在他的神座！

他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做到的，甚至連對方何時進入他的神座，他也都一無所知，但現在這些都不再重要了！按照之前的種種線索來判斷，對方極可能就是詭盜者赫密斯！他只能硬著頭皮面對現實，心念微動，靈魂便踏進了自己的神座世界。

看似無限的銀灰天地，飄渺閃動的心力光流，神座之中的萬事萬物，都還是他所熟悉的那個虛幻世界，但此刻璨美的空曠草原中，卻多了另一個靈魂。

一章 詭盜

亞特蘭世界的哲人曾說，生命的永恆真理，便是無法永恆。生命的每次抉擇，都會影響未來的行進軌跡，但無論軌跡如何變化，結局都永恆不變──死。

強大如傳說，悠久如星辰，最終的結局都是死，單就結局而論，就和螻蟻草木沒有分別，也沒有第二種結局存在。非爾現在還沒有死，卻正在思考這個「唯一結局」是否有漏洞存在……

其實他已思考了很久，畢竟「詭盜者計畫死而復生」這個結論，是他綜合了無夢所說的聖盒特性、賭徒設局的心理邏輯、他們遭遇的事件順序……等各種線索推理出來的「假設」，並沒有實質的證據。

生命由軀體...

他的腳下看似已經沒有路，

卻依然以步行的速度前進，

後方，是幻滅的天真，

前方，是新生的信念……

他的腳下看似已經沒有路，

卻依然以步行的速度前進，

後方，是幻滅的天真，

前方，是新生的信念……

《一章 詭盜》《二章 等待》《三章 降臨》
《四章 永恆》《五章 天真》《六章 雨季》
《七章 夜色》《八章 星火》《九章 深黯》
《十章 風鈴》《尾聲 逆光》

《一章 詭盜》《二章 等待》《三章 降臨》
《四章 永恆》《五章 天真》《六章 雨季》
《七章 夜色》《八章 星火》《九章 深黯》
《十章 風鈴》《尾聲 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