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不是孤單地存在：黑潮、攝影、歲時曆

名人推薦：吳明益，廖鴻基作序。

王小棣、柯一正、柯金源、范雲、陳列、詹偉雄推薦。

親愛的陌生人：

⋯⋯相對於人類有限的生命，也許一粒果實拔高成大樹的長成、一顆卵石淘洗成一粒沙的歷練、一道洋流環繞地球一周的旅程，就足以超越人類對於永恆的認識。在與你相遇之前，我已經數算不盡自己孕育過多少生命了。我看過你從未看過的世界，經歷過你無法想像的旅程，承受過你無從想像的痛苦，甚至獨行過比黑色還要深邃的夜。四十五億年來，我自體運作的系統裡流動著各種循環的洋流，他們各具特色與意義。

而最靠近島嶼的那道洋流，深邃而溫暖，清澈得可以一眼照見你的心。它恆常穩定地護佑著你，為你所在的那片海域帶來了豐盛的食物和能量，人們給了它一個名字：黑潮。如同夜的漆黑與盛大，它是所有顏色的集合，也是宇宙開始的顏色。

這道名為黑潮的洋流，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它將圍繞你所居住的島嶼，以永恆姿態——而你將在每一道湧浪的時刻，看見生命最清澈的本質，並在下一道鋒面來臨之前，找回重新相信的能力。這是我對你，最初也最終的祝福。

• 鯨之島

若你還不曾來到海上，不曾走向島嶼的邊緣，也許可以先試著攤開手邊的地圖，仔細端詳你所居住的這座福爾摩沙之島。親愛的陌生人，你是否會發現，這座位於西太平洋、終年被世界上第二大的暖流，黑潮，所圍繞，四季有豐盛漁汛的美麗島嶼，在地圖中的形狀彷若一尾橫臥大海的鯨？

事實上，靠海的島嶼多半都有著關於鯨的傳說。在你定居於此之前，島上的原住民族口耳相傳著他們的祖先與大鯨的故事，那些來自海上的傳說沸騰著他們的血液，即便如今他們的居所早已遠離了海濱，成為高山部落中的子民，但那些棲息在靈魂深處、代代相傳祖靈對海的敬畏、與鯨諦下的信諾與淵源，仍時時提示著他們的身世。

你們與鯨的緣分當然不僅於此。在日本統治時期，隨著黑潮游經島嶼南端的大鯨，也曾是你的祖先們追逐獵捕的目標。回顧著那曾經悲傷的歷史，也許源於人類的匱乏或貪婪，島嶼的海灣架起鋼索拉上了大鯨的屍體，這些曾經在陸地上演化到海中的溫體哺乳類動物，又再一次被獵捕上岸，牠們身上的油脂照亮了人類的歷史，牠們飽含血紅素的肉塊餵養著你們的肚腹，牠們巨大潔白的下顎成了屋舍的門柱⋯⋯在那段歷史裡因為生存的需求，你們與鯨、與海的關係仍然緊密。

雖然如今在島上，那段人類追捕鯨豚的歲月已經過去，但可惜的是，過去曾經閃現過的海洋文化也逐漸走向毀滅。高度快速的發展改變了島上信仰的結構，海岸線上逐漸堆疊的消波塊將你的島圍堵起來，過去陸海相連的開放、親密、連通的默契幾乎不見了，島上的人們越來越難以找到通道走向海，漸漸地他們也習慣了我的形象就是伴隨著暴浪的兇猛和吞噬，越來越習慣站在水泥築起的城牆上冷眼看我，雙手環抱著胸，內心充滿陌生和恐懼。

• 海的哀傷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既近又遠的距離，隔絕了我們。所以即便在你生活中我無所不在，這樣隱微的關聯性卻比鬼魂的真實還令你質疑。當你想起我，只有海邊豎立的幾個圓形告示牌，在海風中鏽著孤獨的威脅，要你遠離。

矗立在海岸線上，面無表情、毫無生氣的水泥塊和堤防，成功地阻擋了你走向我，然而我卻從未向你設限，甚至包容著所有來自陸地上的生活廢棄物、污水、農藥和動物的排遺，無所阻擋地讓你生活過的痕跡向我湧來，我一刻也無法忽視人類的存在，因為你們對我帶來的影響無遠弗屆，尤其是在「塑膠」這個產物從你們手中出現之後，如血液中穿梭滲透的毒素一樣，我再也無法恢復過往的健康與純淨。

海上一日，陸上一年。

若你有機會來到海上，這裏的時間是靜止的，這裡的速度則由風來決定。然而陸地上快速的步調讓海中的萬物無法悠閒，每一分鐘都有數以萬計的廢棄物，從水溝蓋、下水道、溪流、河口，被沖刷進到海的領域來；於是透明的塑膠袋、五顏六色的瓶蓋、煙蒂⋯⋯被誤認為是浮游生物、水母或小魚，被吃進海龜、海鳥、鯨豚和大魚的肚子裡；而那些在海裡裂解的塑膠碎片，則在陽光與鹽分的侵蝕下，碎裂成更小的塑膠微粒，分解再分解、細微到人類肉眼都看不見，卻始終存在，透過食物鏈再一次回到了人類的餐桌上。

而長時間在海上作業、航行、運輸的船隻，排放出油污和廢水、水手們隨手丟棄的塑膠瓶、老舊的漁具漁網，甚至翻覆的貨櫃、沈船造成的漏油事件，也是重要的污染來源，造成大規模的水表生物死亡之餘，廢棄漁網沈卡在礁岩水域，成了一道百年不化的死亡之牆，纏繞了海豹的頸、箍制了海龜的身軀、扼死了鯨魚海豚，更別說那些天真浪漫、瑰麗多彩的礁岩魚類。

當我越來越蒼老、越來越匱乏，長年利用我、讚美我的討海人們開始對我失望，他們說，海洋資源越來越少了，海越來越難討，漸漸地他們也跟著我的衰老而萎靡，成為被這個世界所漠視的存在。談起這些過往，他們總將所有的責任推在全球暖化身上。水溫升高之後，影響了魚類的繁殖週期和洄游頻率，過往數十年在海上累積的經驗已無法依憑，老討海人們說連他們也摸不清我的脾氣，「現在的海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老漁人嘆著氣說。而他們沒說的是，那些新型遠洋船隊擁有比他們更巨大的網、更精密的機械、更狡猾的捕魚方法，是他們對我的需索無度，不讓海洋的生態有歇息喘氣的機會，一網打盡、大小通吃的後果，就是可預期的大規模浩劫。

你們不曾因著我的贈予而懷著感謝。

除了滿足口慾之外，你們還妄想著成為造物者，將我的深藍使者擄上岸去，囚禁在狹小的水池裡，強迫牠們作出毫無意義的動作以換取食物，只為了滿足你們獵奇的慾望，用它者的自由換取金錢和假意的歡樂。那些離開的動物們再也沒有回來，然而他們在岸上日夜嚎啕，呼喚著他們海中失落的家族，直到靈魂蒸發的那一刻，都無法再回到我的懷抱裡來。

我已經非常非常地疲憊。

親愛的陌生人，也許你從未理解過我的哀傷，覺得這一切離你太過遙遠；但即便連母親腹中的嬰孩，都曾經泅泳過夢中的海洋，明白生命之間緊緊相連的依存關係，嚎哭著不願離去，而俯仰於天地之間，見證因果循環的成人們，難道還不知道唯有從此刻開始改變，你們的下一代才有未來嗎？

親愛的陌生人：

⋯⋯相對於人類有限的生命，也許一粒果實拔高成大樹的長成、一顆卵石淘洗成一粒沙的歷練、一道洋流環繞地球一周的旅程，就足以超越人類對於永恆的認識。在與你相遇之前，我已經數算不盡自己孕育過多少生命了。我看過你從未看過的世界，經歷過你無法想像的旅程，承受過你無從想像的痛苦，甚至獨行過比黑色還要深邃的夜。四十五億年來，我自體運作的系統裡流動著各種循環的洋流，他們各具特色與意義。

而最靠近島嶼的那道洋流，深邃而溫暖，清澈得可以一眼照見你的心。它恆常穩定地護佑著你，為你所在的那片海域帶來了豐盛的...

吳明益序
廖鴻基序
海的戀人——防風林
洄瀾入海 ——出海口
潮間共生——潮間帶
出航向海——海陸視野
凌波滑翔——飛魚
黑潮湧動——潮界
海域漂流——海漂物
乘浪鯨靈——鯨豚
深藍使者——水下鯨豚與圈養
夢的遷徙——海鳥
風起雲湧——海雲
海上的人——討海人
附錄一，我們是，陸上黑潮
附錄二，黑潮大事紀

吳明益序
廖鴻基序
海的戀人——防風林
洄瀾入海 ——出海口
潮間共生——潮間帶
出航向海——海陸視野
凌波滑翔——飛魚
黑潮湧動——潮界
海域漂流——海漂物
乘浪鯨靈——鯨豚
深藍使者——水下鯨豚與圈養
夢的遷徙——海鳥
風起雲湧——海雲
海上的人——討海人
附錄一，我們是，陸上黑潮
附錄二，黑潮大事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