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智慧型手機與中國夢

智慧型手機

幾年前在紐約大學的上海校區工作的時候，我有一次在地鐵中迷失了方向。我是個紐約客，想要讓我覺得是個鄉巴佬可不是件簡單的事，但是人口比紐約多上兩倍的上海就有這種本事。即便上海的地鐵系統有著令人驚嘆的精心配置的英文指標，我卻還是出錯了站。上海的購物商場不計其數，當時就要在一年間建造出高達三千六百萬平方呎的零售空間，讓人根本認不清是到了哪一個商場。正因如此，由於那個地鐵站的出口是位在一座購物商場裡面，像極了該下車的站，我在當下並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迷路了。

眼花撩亂地穿梭在無止盡的通道和商店之間，我做了建造這座迷宮般商場的人期望顧客會做的事：就在開始放慢速度並東張西望之際，我注意到一間販賣手機的店鋪，碰巧那正是我那時需要的東西。我看到了一只特別好的手機，具有漂亮的全黑圓邊機身，上頭的商標標示著Mi3。我當下判定Mi3就跟其他手機一樣會是支好手機，接著就跟除了錢之外而沒有共通語言的人們做交易一般，售貨員與我趣味盎然地指點比劃一番，我在十分鐘之後就有了一支手機。

儘管中年人很難做些什麼來與十八歲的年輕人產生交集，不過那支手機卻打破了這樣的局面。接下來的幾天裡，每當我在校園需要使用手機時，就會有中國學生問道：「你從哪裡買的？」，他們不是問「那是哪一款手機？」，原因就在於他們都認得這支手機。小米科技（Xiaomi）是做出Mi3的創業公司，而Mi3正是該公司的大賣商品，熱銷速度儼然超過了生產速度。而我竟然有辦法拿到這支熱門到公司會供不應求的手機，這讓我短暫地成為這群青少年的羨慕對象（這可是之前或之後都不曾有過的感受）。

小米（中文唸起來像是英文中「shower」的「show–」的發音，再加上「me」的發音）的存在可說是完全超乎許多西方人的想像：這家公司竟然可以創造出產品，而這些產品不只在是中國製造，更是在中國設計而且做得相當漂亮。在過去數十年來，人們總是如此鄙夷地描述中國製造業：「是啊，沒錯，他們是可以做出許多便宜的複製品，但是卻設計不出新產品。」殊不知，經過開放經濟四十多年之後，中國的製造商已經日益熟稔複雜的採購管道和裝配程序來做出益發複雜的產品，電子工業尤其如此。（雖然iPhone的包裝盒上可能是印著「加州設計」，但是是手機卻是在深圳製造。）

對於關注這種品質日益精良的情況人來說，問題已經變成是「中國設計何時可以與世界上的其他對手分庭抗禮？」答案在擁有了一支Mi3後就昭然若揭，至少在電子工業是如此，那就是「二○一三年」。這支手機的品質優良且價格合理—雖然比多數智慧型手機來得昂貴，但是兩千元人民幣（約美金三百三十元）的價格是低於約美金四百元的類似三星手機，比起美金五百元以上的iPhone更是低廉許多。Mi3的這些優點當然是來自於採購與裝配的好處，而且還做得很漂亮。

由於智慧手機都是由一塊黑玻璃和有著三、四顆按鈕的外殼組合而成，手機的設計因而往往是著重在重新安排這些極簡要素。Mi3的極簡主義是讓螢幕像是從手機的一側延展到另一側，以此做出仿似更加輕薄的薄手機。就小米的早期手機來看，Mi3是最顯著的代表，手機的外殼邊緣會從螢幕俐落地曲弧下彎，藉以造成整體是在同一平面的視覺錯覺。當然，這只是一種把戲——外殼若沒有突出於螢幕的話，價格就不可能壓低。不過，這絕對是個好把戲；更重要的是，這個把戲不啻意味著小米的內部人員已經很認真地在思考怎樣才會是一支好手機。

行動電話是人類發明出的一小堆東西中的一項，如今已是如此理所當然的基本工具，讓人很難想像沒有它的生活。行動電話是全世界的成年人（以及大多數的小孩子）都想要的東西，從個人自拍到契約協商，儼然已經成為穩定成長的全球通信量的基地。身為民族誌學者的簡．奇普蔡斯（Jan Chipchase）曾對行動電話的使用習慣進行全球性研究，他指出了不同地區的人們只會不約而同隨身攜帶三種個人物品，其中兩項是金錢和鑰匙，第三項就是行動電話，而行動電話更是三千年以來第一個出現在名單上的新發明。

自一九七○年代末期在日本問世以來，超過了汽車、有線電話或甚至是電視，行動電話已經成為至今散播速度最快的消費者硬體物件。由於不需要在個人家庭之間拉裝個別電話線，手持聽筒的費用也由使用者一起分攤，這些原因使得行動電話要比安裝有線電話便宜許多，也因此可以連結許多之前沒有電話線的地區人口。美國青少年一直堅稱自己沒有手機就無法生活，然而，這樣的說辭對發展中國家卻具有真義，在這些地方，從一支手機所獲得的資訊內容確實可能對生活品質造成深邃影響：肯亞的漁夫要使用手機來獲知可以販售漁貨的地點；印度的父母要用手機來找出位於其他城鎮的醫生，例子可以說是不勝枚舉。儘管行動電話或許是有線電話的一大進展，然而行動電話則讓之前沒有電話的生活獲得了巨大改善。

我們尷尬地將此稱為電話普及率（teledensity），而這樣的驚人變化現在幾乎正在世界各地發生當中。行動電話的使用人數在去年已經超過了四十五億人口；此外，由於人們可以擁有雙帳號，現在世界上的行動電話用戶也比實際人口要來得多。二○一四年，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區，行動電話的普及率約為百分之六十六—當地的手機網路涵蓋地區已經大於輸電網路，每三人就有兩個手機用戶，這也讓小生意人可以兜售使用汽車電池來替手機充電的服務。若就世界上負債最多且經濟只能勉強運作的貧窮國家來看，這些聯合國視為重債窮國（簡稱HIPC），而對於你我來說則是窮國中的赤貧國家，其行動電話普及率則只稍微遜色一點，大約是百分之五十八，或是每五人中有三個用戶。此外，有些國家的普及率之所以會最低，原因往往並不是因為蹩腳經濟，而是受到政治壓迫的緣故才會如此。北韓、緬甸、厄利垂亞和古巴是現在僅有的人口稠密但使用率不及百分之二十五的國家。在沒有國家的直接壓迫之下，舉世的公民正以狂熱的速度使用著行動電話。

這些電話都需要在某個地方製造，而中國就是那個地方（連同其他多數產品）。在中國製造的東西之中，有些文化上過於明確的東西是而無法外銷的，像是毛主席半身像的全球市場就絕對不會大於中國市場。其他東西則是世界通用的，畢竟五毫米螺絲釘或是一支Hello Kitty鉛筆並沒有特定的國家規格。不過，在中國專有和世界通用的產品之間，卻存在著兩邊都可能可以吃得開的產品——雖然是針對中國市場而在中國製造的產品，但有卻有著外銷全世界的潛力。行動電話就是跨越這兩種界線的產品。

毋庸置疑，大部份的行動電話都是在中國製造，可是有些卻是為了中國而製造。廉價的仿製品是存在的，這是中國製造業的山寨傳統的一部分。山寨的說法源於自製物品的山區村寨，意味著便宜快速的生產方式，同時也比較不尊重專利權和商標權。在這些產品中，有些是勉強可用的廉價手機，有些（至少在有些距離下觀看）則是外觀宛如其昂貴靈感來源的複製品。在我暫居的上海城鎮寶山街上，戶外電子產品市場販賣的複製品就是眾多真品的化身。三星電子（Samsung）就深受這奉承之舉的青睞，常常可見打著商標為San Song和Svmsmvg的山寨品。這些手機都是針對國內市場而打造的，不管是Svmsmvg或是San Song，這種手機都很難跨出中國。其他地方也有操弄販賣廉價手機的誘惑方法；幾年前，肯亞人可以買得到歐巴馬牌（Obama）手機，可是這並不適用於所有市場的策略。

市面上也有專門為了東亞感受性而設計的手機。自拍棒就是來自東亞，Oppo公司也是來自這裡，優質相機以及替有臉部的照片自動修片的顧客軟體等都是這家公司的手機的主要賣點。Oppo的廣告活動強調了一種特別充滿表演性的女性特質形式；極具巧思的軟體可以猜測到照片人物的性別——因此，即使每個人的皮膚都變得更平滑了，但只有淑女們的嘴唇才會被加以塗紅。儘管Oppo成功地打入了泰國和韓國的市場，卻在東亞以外的市場沒有太大的進展，進軍美國就慘遭滑鐵盧。

換句話說，行動電話還是只被當成是中國的一種外銷產品——是以最低成本組裝而成以便適合經濟較差市場的廉價品。至於以日益成長的全球富有客戶族群為目標的昂貴產品，則是在首爾（Seoul）或是聖荷西（San Jose）等其他地方設計，正是這種生產模式才促使蘋果公司（Apple）開始在包裝上加印「加州設計」的字樣。早在在一八○○年代，從英國人將中國南方變成帝國工廠開始，這種「設計師在他地、製造商在此地」的模式即成為一種生產規範。不過，現在的態勢已經開始改變，許多中國公司開始轉而在中國製作所有事物，奮力研發行動電話，要讓「中國設計」變成品質保證而不再是指山寨產品。（索尼公司在一九七○年代也走過相同的道路，當時的創辦人決意要洗刷加諸在「日本製造」的羞辱。）在當今世界上以設計為導向的新興公司中，小米可說是最為成功，同時也讓該公司成為最重要的行動電話製造商之一；不再只是仰賴價格優勢，小米是以設計和服務的創新來成功進軍全球市場的第一家中國手機製造商。

儘管公司全名為小米科技，但人人都叫它小米，就如同每個人都說蘋果，而那仍舊是蘋果電腦。（將小米和蘋果相提並論是蘋果公司經常討論的話題，這可以說是創辦人的痛處。）小米在中文的字面意思是指小米穀物，這種穀物相當便宜，會讓人回想起「小米加步槍」這個中國革命時期的口號，意指軍隊願意靠僅只維生的飲食來過活。

小米於二○一○年創立於北京，創辦人雷軍現年四十五歲上下，他是個電腦科學家和魅力洋溢的連續創業家，讓小米在五年間就成績斐然，單就銷售數字來看就不斷創造高峰。短短的光景，小米就從一家專注打造新興手機界面的新創公司而一路成長茁壯，進而在二○一四年擊敗了三星電子，成為全球最大的中國市場的手機龍頭。小米產品在中國廣受歡迎，光是販賣自己的產品就讓小米躍居為中國第三大電子商務公司，緊追在經營一般購物網站的阿里巴巴（Alibaba）和京東商城（JD.COM）之後，並且超越了亞馬遜中國（Amazon.cn）。

當小米逐漸採取國際性目標策略，公司名稱頓成一項阻礙，畢竟幾乎沒有英語人士可以發出「x」開頭的字。正因如此，小米開始強調「Mi」為其商標以便改變其公眾印象，包括在去年完成了中國歷史上最昂貴的網域名稱收購案，斥資三百六十萬美元買下Mi.com。（早期投資者劉芹想起這樁買賣就會不由畏縮一下，使用Xiaomi做為進軍全球市場的名稱是小米公司在過程中的失策之一，而劉芹就是這個名稱的早期支持者。）小米解釋Mi意指了英文的「Me」（我）、小米手機的操作介面和以及不可能的任務（美國電影Mission Impossible的一般英文簡稱為MI）。熱情的小米機使用者在英文稱為Mi Fans（米粉，讓人聯想起英文的「rice noodles」），在中文則是米飯（Mi Fen）的意思。自從杭伯特．杭伯特追殺奎迪之後（譯註：杭伯特是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的小說《蘿莉塔》的男主角，他認為奎迪拐跑了蘿莉塔而對他展開追殺，杭伯特是文學教授，納博科夫在行文間經常以文字遊戲的方式來體現男主角的想法），終於又見到有人以短短數字來玩弄出這麼多的文字遊戲。

淘寶網是阿里巴巴旗下的購物網站，提供類似eBay但規模要大上很多的服務，該網站在十一月十一日（11/11是中國光棍節，中國在二○一四年的這一天創造了舉世無敵的網路銷售最高紀錄）賣出了一百九十萬支手機，其中有將近一百二十萬支是小米機。同年，使用Android系統的手機中，在中國每八台啟動的手機就有五台是小米機。二○一五年初，小米也推出了命名為Mi Note的「平板手機」（phablet）（這是科技業創出來稱呼這種手機和平板電腦的跨界產品的醜陋詞彙），售價為二千三百元人民幣（相當於四百四十二美元），比價格超過六百元美元的三星S5便宜。小米Note問世的第一天，三分鐘之內即搶購一空。在二○一○年籌募第一輪資金時，小米募得了四千一百一十萬美元；二○一四年將屆之際，這家成立不滿五年的公司的價值就增為四百五十億美元。依據幾個指標來看，這是前所未有的最有價值的新創公司。

因為行動電話的特殊性，小米在過去五年的崛起過程絕對不是只是一則商業故事。行動電話提供了一種自由度和連結性，這是歷史上的專制國家一直避之唯恐不及的，而中國也不例外。過去二十年以來，中國政府打造了世界上最大且最無孔不入的監督檢查系統。然而，中國的財富和未來顯然必需仰賴持續過去四十年來的門戶開放政策，這絕對需要政府能夠允許當地企業家連結外界來進行進出口貿易，並且要同時給予企業家實驗創新的自由。

中國將越來越多的公民送到國外，最需注意的就是有許多最聰慧的學生被送往世界上的民主國家，尤其是送到美國留學。不過，中國的當今政府深信不能讓一般民眾擁有接受新的想法的同等開放度。正因如此，伴隨著經濟開放的是一種廣泛深入的媒體箝制，這是中國自一九八○年代末期以降沒有見過的。為了瞭解中國政府如何以宛如手術刀的手法從公共討論中移除思想的自由運作，我們可以看到控制媒體的政府單位明令禁止某些時空穿越與雙關語的書寫使用，其中原由不外乎是這兩種形式可能會衍生另類意涵而威脅到官方論述。

由於行動電話或網際網路的散播普及是起於共產主義出現之後，因此並沒有任何特定共產主義途徑可堪回應處理兩者帶來的持續隱憂。上個世代共計有二十四個共產國家以及被吸納為蘇聯成員的另外十二個共產國家，現在則只剩下五個，其中四個在東亞且國界相鄰：中國南方與越南和寮國交界，中國東方則與北韓為鄰。（孤立的古巴是亞洲以外仍堅守共產主義的國家，但是該地已經快要被商業度假村集團Club Med整個吞噬。）寮國和越南複製中國模式，早已不再排斥公開市場和私有經濟；只有北韓還固守著集體化農業的災難。（北韓共產主義的瓦解並非來自市場而是當地的裙帶關係。）「共產黨」只不過是這五個政府奪得政權的歷史標籤，可以說是完全無法為當前政策或行為提出預測指標。以上四個亞州國家都保留了一些《共產黨宣言》的格言，藉以讓政府能夠中央集權來控管信息溝通，至少舊媒體的情況就是如此，報紙、廣播和電視依舊受到嚴格監控。（時至今日，部分寮國地區還是會透過竿桿上的擴音器來播送「共產黨廣播節目」。）然而，至少我們可以這麼說，這些共產國家各有其對於網際網路的集體反應。

北韓幾乎是全面禁止與世界上的任何國家接觸。（採取同樣方式的緬甸是離北韓最近的國家，但是最近已經開始對中國打開門戶）。與此同時，採取觀光導向經濟的越南則對當地人和外來者互動頻繁的地區大幅減少限制。（胡志明機場提供免費Wifi的上網服務，鼓勵觀光客「在臉書上按讚！」）「中國」的古老意涵是中央王國，當今的中國也在這方面採取中間之道，不斷地揣度測定需要允許和拒絕的事物，企圖同時維持商業開放和杜絕批評。

行動電話正為我們提供了看清現代中國的重要性與矛盾性的一個視角。《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每年都會統計麥當勞大麥克漢堡的售價，只要有販售該商品的國家都會列入統計，藉此比較出這些國家的貨幣的相對強弱消長。隱藏在這份「大麥克指數」結果背後的基本道理，不外就是這個簡單產品其實顯示了產品與服務的交纏關係，包括麵粉和牛肉的成本、工資和稅賦的多寡，甚至是租金、電價和保全費用都可以反映其中。縱然表面上看起來只不過是個產品，這個產品實際上是包含了收購、裝配和銷售的成本等一連串複雜事件的終端。

如果一個漢堡就可以反映出這麼多東西，可以想像匯集在一支行動電的影響網絡有多可觀。包括硬體和軟體、操作系統和應用軟體、權衡「品質或價格」的百種不同零件和驚異複雜的國際分銷鏈，這一切都不過是為了能夠生產出一個電子裝置，接著還必需在一些或甚至是上百個國家來加以行銷、運用和銷售，同時還有使人得以處理約會到新聞寫作等一切事物的日益重要的應用軟體。此外，還有介於（使用者）自由和（政府）控制的衝突需求。行動電話其實就是把一堆產品和服務偽裝成一只簡單物件，其中隱含了比一個大麥克要多上上千倍的複雜度。漢堡說明了關於全球經濟的某些東西；行動電話不僅如此，更透露了關於地理政治的某些弦外之音。

智慧型手機

幾年前在紐約大學的上海校區工作的時候，我有一次在地鐵中迷失了方向。我是個紐約客，想要讓我覺得是個鄉巴佬可不是件簡單的事，但是人口比紐約多上兩倍的上海就有這種本事。即便上海的地鐵系統有著令人驚嘆的精心配置的英文指標，我卻還是出錯了站。上海的購物商場不計其數，當時就要在一年間建造出高達三千六百萬平方呎的零售空間，讓人根本認不清是到了哪一個商場。正因如此，由於那個地鐵站的出口是位在一座購物商場裡面，像極了該下車的站，我在當下並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迷路了。

眼花撩亂地穿梭在無止盡的通道和商店之間...

第一章 智慧型手機
第二章 網路
第三章 小米
第四章 世界工廠，世界市場
第五章 中國的蘋果
第六章 自造者運動
第七章 中國夢
第八章 山寨之王小米飽受山寨之苦
延伸閱讀

第一章 智慧型手機
第二章 網路
第三章 小米
第四章 世界工廠，世界市場
第五章 中國的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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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中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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