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秘密，叫初戀

「……對了，妳要的腳踏車送來了，就在大門前。」道賢幫我準備完餐具，離開飯廳前說道，「可是，妳不會騎腳踏車吧？」

「我是不會啊。」我把爐火關小，「可是我想推著腳踏車走路看看，說不定也會練習騎騎看。」

「要出門我可以載妳，或者叫助理來接妳，不必這麼辛苦。」

「我不是要出門啦，我是想了解一下《從師生開始》女主角老是推著腳踏車走回家的感覺。孫道賢，你不知道我可是認真工作的好孩子嗎？」

「哈，那，等我回來教妳騎車好了。」

「真的嗎？你真的要教？」

道賢點點頭，「不過，學騎車跟戀愛一樣。」

「什麼意思？」

「怕痛的話，永遠都學不會。」

「你這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梗了？」

他笑著聳肩，「再怎麼說我也是個寫得出劇本的導演啊。」

「那以後你就自己寫別找我了。」

「那怎麼行，我還打算靠這段時間讓妳對我日久生情呢。」

很難確認道賢到底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這樣的話。

他的語氣輕鬆，神色自在，一點壓力也沒有，然而我卻隱約覺得，他只是用某種毫不在意的輕挑來掩飾自己的真心。當然，也很有可能是我太自戀，以為道賢的心還牽掛著自己，這個可能性應該更高吧。

我瞇起眼，「你喔……要去應酬就快出門啦。」

「真是的，今天去應酬真划不來，難得妳滷豬腳呢，聞起來好香。」

「反正陸星宇只能吃沙拉，我保證你回來時一定還有得吃，可以了吧。」

道賢雙手抱胸，「為了我們陸天王好，記得別拿豬腳誘惑他。」

「我又不是你！」我打算一個人抱著整鍋豬腳嗑完啦！

「我是怕妳被他的粉絲打。」

「噗。」

□

道賢才剛離開，陸星宇就下樓了，那時間點巧妙得讓人覺得像是安排好的。

明明只是穿著捲起袖子的白襯衫和看不出品牌的牛仔褲，卻已經像幅了不起的電影海報。我站在整鍋豬腳前，呆呆地看著他從冰箱裡拿出冰鎮好的沙拉，認真工作如我，想著的是新戲裡那位總是能讓女孩前仆後繼的男主角，大概也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臉上有東西嗎？」

「唔？」

「妳知道妳一直用茫然的眼神盯著我看嗎？」陸星宇並沒生氣，語氣反倒帶著笑。

我有點窘，「不好意思，恍神了。」

「……這鍋，是什麼？」陸星宇難得對食物好奇，也是啦，當明星的基本上都是吃空氣維生。

「袁家秘傳醬味滷豬腳。」我揭開蓋子，拿出預備好的大碗和夾子，開始把豬腳夾大碗裡。

「雖然我可以理解一般人不太需要進行飲食控制，不過，妳真的挺會吃的。」陸星宇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你現在是說我胖就對了？」對啦對啦我也知道自己的腰圍大概比菲菲多五吋，這樣你高興了吧？

陸星宇微笑，「圓圓的不錯啊，有食慾比較健康。」

「哼。」果然覺得我很大隻。

「妳，現在還喜歡吃甜甜圈嗎？」

我愣了下，「甜甜圈？什麼甜甜圈？」

「……不，沒什麼。」陸星宇搖搖頭，把他的沙拉端到飯桌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我真心覺得你很厲害，很有自制力。」我說道，「其實我也試過晚餐只吃沙拉，結果撐不到三天就放棄了，第三天晚上一個人嗑掉了整張12吋的超濃厚莫扎瑞拉黑楜椒牛小排雙層培根夾心披薩。」

陸星宇愕然，幾秒後笑出來，說道，「妳真的很有意思。」

「唉，反正我的食慾被當成笑柄也不是一兩天了。」

突然覺得自己很有種，在全世界都認同的男神面前這麼不在意形象，這也算是異常勇敢了吧。

「那，妳今天目標就是吃完這一大鍋豬腳嗎？」他倒是興味盎然。

「這整鍋少說有也有好幾斤，吃不完的。話說回來，豬腳還是放涼才好吃，等放涼之後皮QQ的再來啃。」我說道。

陸星宇像是聽到川普要來台灣選總統似地看著我，「啃？妳說啃？」

「很難懂嗎？」

「雖然知道妳大剌剌的，但是身為女孩子家，要把這整隻豬腳拿起來啃，會不會太誇張了點？」陸星宇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老實說我沒看過女孩子這麼不計形象的。」

「那是因為你身邊都是女神路線的。」

「妳真的要啃豬腳？」陸星宇又問一次。

「──你放心好了，我會拿回房間偷偷啃，免得傷了我們陸天王的眼。」我哼了哼。

陸星宇靜了幾秒後，忽地笑了出來，「別這樣，啃給我看吧。」

「啥？」把我當小丑就對了？「你有毛病。」

「欸，妳別走，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我真心覺得你有病。算了，我要回房寫戲，你自己愛吃什麼吃什麼吧。」

「等一下，」陸星宇伸手橫擋住我，見我停下腳步後收回手，微笑，「一個人吃飯很無聊。」

「你可以端著沙拉去客廳吃，那裡有超大電視。」

「還是很無聊。」

「所以你想怎麼樣？」

陸星宇望著我，輕輕地撫著下頦，「妳陪我吃飯吧。」

「喂！你真以為我那麼閒啊？」

「我會報恩的。」

「報恩？報什麼恩？」

「等妳『啃』完豬腳，我教妳騎腳踏車。」陸星宇不知是不是故意，強調了「啃」這個字。

「我不要學。」

陸星宇有點訝異，「妳剛剛明明就想讓孫道賢教妳，妳不是說想抓住裴松兒騎腳踏車的感覺嗎？」

我嘆口氣，「話是沒錯，可是仔細想想我又不是演員，只是編劇，幹嘛這麼認真，反正演松兒的演員會騎車就行了。何況與其花時間學騎車，不如多寫幾場戲比較實在。」

再說了，道賢很可靠，你就……真的要學也不會想找你。

還有，你是什麼時候聽到我跟道賢講話的？你不是一直在樓上嗎？

當然這話我並沒說出口。

陸星宇不置可否，「不然，妳講戲給我聽吧。」

「先生，有資格講戲的也只有導演，我又不是孫道賢。」

「妳就坐下來吧。」陸星宇似笑非笑，「再這樣僵持下去，妳寫不了戲我也吃不了飯，不是嗎？」

想想也對，與其站在這裡扯，不如盯著他快點把那盆沙拉吃完搞不好還省事一點。我轉身拉開陸星宇對面的座椅坐下，「竟然喜歡別人看你吃飯，這要求我還真是沒聽過。」

「小姐，妳知道有多少人想這樣面對面看我吃飯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應該把這個機會高價賣出才對。」

陸星宇對我的答話沒生氣，只是拿起叉子時淡淡地問了句，「──妳很討厭我？」

「幸好我沒在喝水，不然一定噴出來。」我皺眉道，「你在說什麼啊。」

「這是，把妳對我的態度，跟其他女孩子對我的態度相比之後得出來的結論。」

「我沒有討厭你。充其量只能說，我不是你的影迷。」

「那妳是誰的影迷？」陸星宇頗具興味地追問。

「貝蒂．戴維絲啊。」

「我指的是男演員。」

「年輕時的馬龍．白蘭度。」

「我指的是跟我一樣現在仍然在銀光幕上的演員。」

我想了想，「……豆豆先生，羅溫．艾金森。不然，傑克．尼克遜？啊不對，傑克好像退休了。」

「……」陸星宇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喜劇演員和影帝除外、而且要三十歲以內的，好嗎？！」

「……糟了，那都不熟……」我很努力在腦海裡翻找著，終於有張臉浮現。我拍手叫道，「想到了！」

「不是喜劇演員也不是影帝，三十歲以內的？」

「嗯嗯。」

「東方人？」

「韓國人，朴敘俊。」

陸星宇明顯露出「喔他啊」的神情，勉為其難地點點頭，「……之前見過幾次。」

「是嗎？本人帥嗎？我覺得他很可愛，笑的時候純情，不笑的時候超酷呢。」

「本人就跟照片上差不多。」陸星宇臉色有點難看，「妳喜歡小眼睛的男生？」

「沒有限制啊，五官搭在一起可愛、帥氣就行了。」

「等一下，難道妳覺得羅溫．艾金森還有傑克．尼克遜可愛帥氣？！」

我真是被打敗了，「我覺得他們很有才華，是欣賞他們認真演出，懂嗎？！」

「……原來如此，嚇死我了。」

「你才莫名其妙。」我嘟嚷著。

陸星宇像個好奇的孩子，追問道，「撇去才華演技不說，光就臉孔來看，妳喜歡哪些演員？男的。」

「只看臉孔嗎……」我想了想，「年輕時的馬龍．白蘭度。」

「怎麼又是他！」

「不行嗎？我就是他影迷啊，怎麼樣。你是沒看過他海報和電影吧，都不知道他有多帥呢。」

「……」

陸星宇看著我好一會兒，神情複雜，但並非生氣，似乎覺得我是個大笨蛋，但又不能拿我怎麼辦。

我回望他，看著他那張精緻的臉，我忽然恍然大悟──

「啊，」我給出大大的笑容，「問了老半天，你是希望我說出你的名字吧？」

陸星宇瞪大眼，「並不是！」

「嗯……仔細一看你眼睛很大呢，難怪你說我們敘俊小眼睛。」我傾向前，仔細地端詳陸星宇，不能否認要當天王姿色果然很重要。

陸星宇沒後退，反倒把臉湊近，「妳在幹嘛？」

「……好吧，單以臉孔來說，你的臉勉強可以算是我喜歡的型。」

「勉強？！」陸星宇往後踢開椅子站了起來，「妳說勉強？！」

我縮回身體，「幹嘛這麼激動，你是長得很英俊啊，我不否認，而且單就臉來說也算是我的菜──你不就是想聽到這些嗎？」

「袁若紫，妳的意思是，我個性就不是妳的菜了？」陸星宇居高臨下看著我。

「你這人怎麼這麼扭曲啊。」

「妳自己說『單就臉來說』，意思不就是其他部分不OK嗎？」他沒好氣地說道。

我嘆了口氣，「不是你的問題──不對，精凖來說，不是你人格或外型上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是身份問題。」

陸星宇不解，「身份問題？」

「我對明星沒有興趣，就是這樣。」

「……所以是我的職業不OK？」

「對對，是職業沒錯。應該說，我對任何公眾人物都沒有興趣。」

陸星宇彷彿理解似地點點頭，「公眾人物是很麻煩。」

「知道就好。」

「所以，我沒有其他地方讓妳不滿的？」

「沒有啊。」除了過度好奇跟喜歡別人陪吃飯這點有些詭異之外，其他是還好。我看著陸星宇，「話說回來，你不覺得討論這些很奇怪嗎？」

「哪裡奇怪？」

「哪裡奇怪喔……我也說不上來……但總之就是覺得有點奇怪。」總覺得這串話題不該存在於我跟他之間，但一時半刻也不知理由是什麼。

陸星宇重新落座，發出一聲非常輕微的嘆息。

「怎麼了？很難吃嗎？」

「我一口都還沒吃呢。」

「也是，叉子都還乾乾淨淨的。」

「問妳。」

「嗯？」

「妳的擇偶條件……妳覺得男生要多有錢才可以。年薪千萬？身家上億？」

我差點沒笑噴，「拜託，你沒看到我的臉嗎？問這什麼傻問題。」

「哪裡傻了？」陸星宇又不解了，「跟妳的臉有什麼關係？」

「年薪千萬的人最好是會看上我啦。」唉，真是傷感。我說道，「你問這幹嘛？」

陸星宇淡淡答道，「好奇啊，難得身邊出現不是演藝圈的人。」

「再怎麼說我也算是半個好嗎，人家可是幕後工作者呢。」

「所以，幕後工作者對男朋友或者老公的薪水大概都怎麼要求？」

「說真的我沒想過。」我側著頭想了想算了算，「平均來說，每個月比我多賺一萬塊就好。」

「一萬？人民幣？不會是英鎊吧？」

「新台幣啦。」

陸星宇盯著我，「為什麼只要多一萬？」

「什麼為什麼？」

「一般女孩子，不都會希望嫁個好老公嗎？除了長相重要，經濟能力也很重要，不是嗎？」

「那個是『夢想』，這世上哪來那麼多高富帥？你以為是亮亮魚的小說啊。至於那個一萬塊嘛……本來想說，只要跟我一樣，兩個人生活方式差不多就可以了。不過說真的還是會覺得如果男生多賺一點，比較有安全感。想要有安全感，又不想過度高攀，所以一萬塊級距是剛剛好的吧……」

陸星宇像是聽到什麼發人深省的故事般，沉靜地望著我。

這個人，光是這樣的眼神，就能迷倒萬千少女吧……

不對，他就是靠這眼神吃飯的啊，袁若紫妳這個白痴。

「……妳覺得錢不重要？」

「那我還賺它幹嘛？」我忍不住小小嗆了一句，「錢很重要，超重要的。只是，我知道自己的能力，不會去做些遙不可及的夢。」

「比方說嫁入豪門之類的？」

「豪門飯碗不是人人都端得起的。」

陸星宇揚起淺笑，像是在觀賞什麼小動物似的，「妳很坦白，也很直接。」

「你可以直說我不圓滑沒禮貌。」

「呵。」陸星宇看了眼瓷碗裝的豬腳，「──應該涼了吧，要啃了嗎？」

「你就這麼想看我啃豬腳？」

「我是真的沒看過女孩子啃豬腳，非常好奇。」他把整碗豬腳推向我。

我真是受不了這傢伙，「你認識的女生該不會只喝香水就能活吧？」

「差不多喔，只要有紅酒、香水、化妝品就可以了，不食人間煙火。」

「有種我是動物園裡的動物，現在要表演吃食秀的感覺。」

陸星宇笑得更深了，「這世上應該沒有動物會用手抓豬腳啃著吃。」

「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對了，妳要的腳踏車送來了，就在大門前。」道賢幫我準備完餐具，離開飯廳前說道，「可是，妳不會騎腳踏車吧？」

「我是不會啊。」我把爐火關小，「可是我想推著腳踏車走路看看，說不定也會練習騎騎看。」

「要出門我可以載妳，或者叫助理來接妳，不必這麼辛苦。」

「我不是要出門啦，我是想了解一下《從師生開始》女主角老是推著腳踏車走回家的感覺。孫道賢，你不知道我可是認真工作的好孩子嗎？」

「哈，那，等我回來教妳騎車好了。」

「真的嗎？你真的要教？」

道賢點點頭，「不過，學騎車跟戀愛一樣。」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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