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銀島(經典新譯)

第一部─老海盜
來到班波上將旅店的老水手 0 1 2
黑狗的現身與消失 0 2 1
黑點 0 2 9
航海箱 0 3 8
瞎眼男子的下場 0 4 7
船長的文件 0 5 5

第二部─海上大廚
我前往布里斯托 0 6 6
望遠鏡酒館 0 7 4
火藥與武器 0 8 2
航程 0 9 0
我在蘋果桶中聽見的事 0 9 8
作戰會議 1 0 8

第三部─我在岸上的冒險
我的岸上冒險如何展開 1 1 8
第一波攻擊 1 2 5
島上的男人 1 3 3

第四部─城寨
醫生接續旁白：棄船的經過 1 4 4
醫生接續旁白：小艇的最後一程 1 5 2
醫生接續旁白：第一天戰鬥的結尾 1 5 8
吉姆．霍金斯繼續旁白：城寨中的守軍 1 6 5
西爾佛的談判 1 7 4
攻擊 1 8 2

第五部─我的海上冒險
我的海上冒險如何展開 1 9 2
落潮退去 1 9 9
小艇巡航 2 0 6
我降下骷髏旗 2 1 4
以色列．漢斯 2 2 1
西班牙銀元 2 3 2

第六部─西爾佛船長
身陷敵營 2 4 0
黑點再現 2 5 2
俘虜宣言 2 6 1
尋寶歷程─弗林特的指針 2 7 1
尋寶歷程─林中人聲 2 8 1
首領殞落 2 8 9
終曲 2 9 8

附錄
後記 3 0 6
歷史上著名的海盜旗 3 1 6

 

譯者後記

流行文化中的海盜冒險起源：《金銀島》開創的不朽尋寶傳奇

李函

　　十九世紀的歐洲社會，充滿了對世界上未知角落的幻想；在帝國主義的擴散，與交通技術的加強下，歐洲國家的居民得以前往之前難以抵達的非洲與美洲，也因此讓航海時代蒙上一層濃烈的冒險與浪漫色彩。當各大歐洲強權爭奪貿易路線與新殖民地的同時，除了海上軍事武力越趨發達外，利用非法手段在國際貿易中獲取暴利的風潮也隨之誕生，還催生了遊走在非法與合法間的海盜文化。

　　儘管是仍有海盜橫行於海洋上的現代，大眾一提到海盜，卻總會聯想到十八世紀橫行於加勒比海、乘著大型帆船掠奪商船與海港的傳統歐洲海盜。來自海盜黃金時期的傳統形象，透過史蒂文生在《金銀島》中的戲劇化詮釋與尋寶情節，在通俗文化作品中被鞏固下來。長腿約翰．西爾佛充滿角色魅力的個性與獨特外型，也和比《金銀島》晚了十多年問世的《彼得潘》（Peter Pan）中的虎克船長（Captain Hook），成為一般人對海盜的既定印象。無論是強尼．戴普（Johnny Depp）主演的《加勒比海盜》（Pirates of the Caribbean）電影系列，或迪士尼的科幻版動畫片《星銀島》（Treasure Planet），以及Starz頻道拍攝的影集《黑帆》（Black Sails），都反映出《金銀島》對後代海盜主題作品的深遠影響。不只是西方作品，連日本動漫都經常以海盜作為主角，像《宇宙海賊哈洛克》或人氣極高的《航海王》；在這兩部作品中，也同樣能看到不少來自《金銀島》的設定元素。但是，這群滿嘴髒話、全身汙垢、頭髮又塗滿黏膩焦油的海上惡徒，究竟為何能持續受到讀者與觀眾的青睞？

　　海盜黃金時期的出現，和殖民勢力的擴張有極大的關聯。歐洲與美洲間繁榮的貿易路線，不只增強殖民國間的角力，也促使出遊走於北美殖民地與周周本土間的不法之徒出現。不少位於美洲的殖民地港口，更因為當地總督的貪腐與強烈的貿易優勢，使得原本該效力於西班牙等航海大國的重要商業據點，紛紛淪陷於海盜手中。不少知名的海盜也在此時出現，包括人稱黑鬍子（Blackbeard）的愛德華．提奇（Edward Teach）、威廉．基德（William Kidd，《金銀島》中有數次提及這名海盜）、與安．邦妮（Anne Bonny）。猖獗的海盜勢力，也讓英格蘭與西班牙開始轉而將海盜納入麾下，雇用願意為國家效力的海盜，讓他們成為私掠船（privateer，這也是《航海王》中的「王下七武海」靈感來源），以海上傭兵的方式「合法」掠奪其他國家的商船。西班牙商船豐富的利潤，在十八世紀，不少水手看上了航海生涯豐厚的利潤，並趨之若鶩地參加船隊，自然也為海盜增加了不少人手。

　　如此豐富的海盜元素，與英國本身的海洋文化，讓原本就著迷於航海的史蒂文生在打造《金銀島》的情節與人物時，有了大量的素材。由於海盜的傭兵色彩，為了利益而與彼此倒戈並非少見的事。巧取豪奪的職業特色，卻也讓這批惡徒散發出某種異樣的浪漫英雄色彩。長腿約翰．西爾佛就是受到這種氛圍催生的人物。史蒂文生創作西爾佛後的兩百年間，有眾多作品在塑造生性狡猾的角色時，都以西爾佛做為參考；最近一次的大眾文化影射，則是《星際大戰外傳：韓索羅》（Solo: A Star Wars Story）中，伍迪．哈里遜（Woody Harrelson）飾演的托拜亞斯．貝克特（Tobias Beckett），該角色以西爾佛為藍本，設定為走私客韓索羅成名前詭計多端的惡棍導師，在片中與韓索羅的交集，也相當類似吉姆．霍金斯與西爾佛間互相猜忌、卻又互相倚賴的情節。西爾佛的外型，早已成為後世對海盜船長的既定印象。儘管身有殘疾，無論是缺了手腳或眼睛，這些殘缺反而讓海盜角色產生更加兇殘的視覺形象。肩上的鸚鵡，與充滿個人風格的華麗打扮，也加強了西爾佛的獨特魅力。原著中處處暗示了西爾佛的過往；除了他與骷髏島上寶藏的淵源，還有他做為弗林特大副的身分，與他聲稱當自己「擔任水手長時，『溫順的羔羊』還不夠形容弗林特手下海盜們的聽話程度」     1。史蒂文生用隻字片語帶過的敘述，卻極度增強了西爾佛的威脅感。他與手下其餘粗俗無禮的海盜不同；除了充滿能夠凝聚人心的領袖氣息，也善於以三寸不爛之舌說服敵人或同盟，而非直接採用武力脅迫。不時倒戈的性格，也讓書中人物與讀者摸不清他的底細。儘管吉姆在書中經常流露對西爾佛有如父子的感情，卻依然記得，西爾佛同樣也是他惡夢的來源。西爾佛就以如此正邪難辨的曖昧氛圍，在文學史上佔了一席之地。

　　《金銀島》是最常受到改編的小說之一，而由美國Starz頻道從二○一四年至二○一七年播映的影集《黑帆》（Black Sails）便以作為《金銀島》前傳的敘事方式，講述弗林特船長如何碰上西爾佛與比利．彭斯，並以位於巴哈馬的拿索（Nassau）作為根據地，與其他歷史上的知名海盜競爭，和對抗大英帝國的故事；西爾佛自然也是其中最受矚目的角色。要如何同時表現出油嘴滑舌的嘴臉，與萬夫莫敵的狠勁，還得在兩者間衡量恰當的比重，展現西爾佛的油條與支配感，都是演出西爾佛的演員得相當注重的特色。影集中的西爾佛由澳洲演員路克．阿諾德（Luke Arnold）飾演。劇中交代西爾佛如何由默默無名的落魄騙子，逐漸轉變為日後與弗林特同樣能呼風喚雨的陰險海盜頭目。作為前傳性質的故事，《黑帆》交代了不少《金銀島》中提及過的人物與事件；西爾佛與弗林特間的恩怨也成為劇情主軸之一。《金銀島》是吉姆．霍金斯的成長故事，讓讀者透過吉姆的角度，在一路前往骷髏島的旅程中見識各類他從未見過的人事物，並從中學習各種人生經驗；對西爾佛一角來說，《黑帆》則是他本身的英雄旅程。不同於劇中帶有強烈報復心與使命感的弗林特，西爾佛在《黑帆》中的劇情路線與吉姆帶有平行性質，但比較起來卻參雜了更多心機與詭計。書中的吉姆是個缺乏父親的孩子，卻在不同的人物身上找到了父親般的身影，西爾佛則成為在處世與道德上影響他最深的模範；《黑帆》裡的西爾佛儘管比吉姆的城府更深，卻不諳航海技巧與海盜的行事風格，也使他在劇情初期處處受到打壓，也因此強化了原本就狡詐的性格。另一項與《金銀島》平行的劇情，則是西爾佛如何加入弗林特一夥的過程。在《金銀島》的開頭，由於吉姆發現了比利．彭斯的藏寶圖，而使他身陷險境，也因此展開尋寶旅程；《黑帆》初期的西爾佛，也是因為掌握指向寶藏的重要航海資訊，使他成功加入弗林特的團隊，但心懷不軌的他則招惹了不少船員，包括對西爾佛持續抱持猜忌、卻又無法立刻解決他的弗林特。吉姆由船上的打雜員，逐漸演變為受到他人信賴的船員，除了幫助其餘同伴對抗叛變的船員，甚至在企圖謀害他的伊薩列爾．漢茲的幫助下，自行將伊斯帕尼奧拉號開進北方海口；《黑帆》詮釋的西爾佛崛起歷程中，也有他以地位低下的冒牌廚師身分，與企圖背叛福林特的其他船員鬥志角力的橋段。

　　儘管西爾佛身為《金銀島》中的大反派，但故事內的寶藏起源，卻來自書中被不少角色提及，本人早在故事開始前就已過世的弗林特船長。弗林特的藏寶傳說日後也在不同的作品中被一再影射或使用，名氣不亞於史實上同樣也埋下大批寶藏而聞名的基德船長。弗林特的故事並不常出現在《金銀島》的改編版本中；迪士尼的《星銀島》將弗林特設定為外星人，但戲份同樣不多，《黑帆》則是少數將劇情中心擺在弗林特身上的相關《金銀島》影視作品。《黑帆》中的弗林特由英國演員托比．史帝芬斯（Toby Stephens）飾演，影集則以他如何找到大批西班牙寶藏，並統領其他海盜與大英帝國抗爭作為主軸。劇中解釋了弗林特的過往，使他從《金銀島》中單純用於推動劇情的功能性背景人物，轉變為角色立體感不亞於西爾佛的悲劇性人物。當西爾佛在背景中逐漸茁壯時，能讓觀眾感到同情的則是弗林特。《黑帆》版本的弗林特出身自英國海軍，並在遭到誣陷後，轉趨來到拿索，投入海盜生涯。劇中弗林特的行事動機，和《金銀島》中如理夫西醫生等經常表現出愛國情操的角色正好相反；《金銀島》使用英國麾下的船員或平民角度作為敘事方向，《黑帆》則不將弗林特拍成人們口中的惡徒，反而將他詮釋為受到官僚打壓而被逼上梁山的軍人。但如同原著中的西爾佛，觀眾難以單純將《黑帆》中的弗林特定調為正派或反派人物。在對抗大英帝國壓迫性的殖民政權上，弗林特確實在某種程度上成了自由鬥士，而未來埋藏在金銀島的寶藏，在劇中也並非只是單純的貪婪象徵。對受到帝國壓抑的奴隸與海盜來說，這筆財寶無異於逃脫困境的希望，也是穩定人心的存在。弗林特與西爾佛兩人間的關係，充滿亦敵亦友的氛圍；儘管在西爾佛尚未成為知名海盜前，弗林特也總是對他保持提防。整部《黑帆》的主軸不只是海盜與不同勢力周旋的故事，核心則是價值上的衝突，特別是弗林特代表的破壞，與西爾佛代表的適應。

　　《黑帆》特別有趣的重點在於，儘管它並非直接改編自《金銀島》，卻以書中的人事物設定，衍伸出更多當代觀眾也能起共鳴的議題（包括女性角色掌權與同性戀議題），並以海盜的角度，探討原著中也不時提起的浪漫冒險與殘酷現實間的比較。《金銀島》原本的設定，是史蒂文生為青少年所撰寫的小說，故事中也帶有成長的主題；吉姆在與西爾佛和理夫西醫生互動的過程中，見識到生活在謹守帝國體制規範的前軍人氣概，與海盜無視於社會規範的狡詐與瀟灑；吉姆也經常流露出對兩者的欽佩，即便是對企圖殺死他的漢茲，吉姆依然對他的航海技術感到佩服。在史蒂文生的筆下，即便是罪大惡極的西爾佛，都依然擁有令讀者能喜愛的迷人特質，這種個性塑造上的兩極衝突感，也跟他的另一本知名著作《化身博士》中，探討人心中的善惡兩面共存的主軸有些雷同。《黑帆》並不將海盜完全詮釋為反英雄；劇中的海盜儘管解放奴隸，反抗英國對拿索的統治，卻同樣無視於許多在抗爭中喪命的無辜性命。海盜作風暴戾，卻又工於心計：西爾佛則是這兩種特質的具體呈現。讀者與觀眾對他們的行為能產生一定程度的認同，但同時也無法忽視他們身為暴徒的事實。在《黑帆》四季的過程中，同樣演出了大眾對海盜的形象，如何由政府眼中的文明公敵，逐漸轉變為虛實難辨的傳說人物。這樣的手法也與史蒂文生描寫《金銀島》的方式有異曲同工之妙；無論被認為是自由鬥士或殺人不眨眼的盜匪，海盜總是遊走在真實與虛構的邊緣，也背負著外界的景仰與唾棄。由史蒂文生打造出的浪漫海盜形象，或多或少也代表讀者對自由與秩序的渴望；兩者互相衝突，卻又相輔相成。《黑帆》中對福林特與西爾佛兩人關係的詮釋，同樣存在如此矛盾又脣齒相依的牽絆。弗林特對英國燃燒的復仇怒火，和爭取自由的義士心理，促使他展開對抗殖民政府的戰爭；《金銀島》中的西爾佛依附在伊斯帕尼奧拉號的船員中，一面討好眾人，一面心懷鬼胎地盤算自身目的，而在《黑帆》裡的年輕西爾佛，則躲藏在弗林特剛猛的羽翼下，不斷壯大自己的影響力，直到成為名聲不亞於弗林特的大人物，儘管身為水手長，卻擁有能與其他海盜船長平起平坐的資格。

　　《金銀島》融合了十九世紀相當流行的航海故事與荒島尋寶兩種類型，並成為雷同作品中的翹楚。史蒂文生在書中製造了許多隱晦感，無論是骷髏島的地點，或是劇情發生的時間，都刻意沒有描寫。除了加重書中的神祕感，人物們不時提及的真實人事物，也和日後的《黑帆》一樣，讓《金銀島》閃爍出些許歷史小說的氛圍。虛實交錯的地點與事件，不只讓《金銀島》的人物變得更有說服力，也彷彿暗示這筆龐大的財寶，確實還埋藏在海上某處。奪寶故事是最古老，也最受歡迎的故事類型之一。《金銀島》除了保有最古老的探險元素，卻也不時在劇情中流露對寶藏的省思與畏懼。《黑帆》除了加強原作中的人物設定，同時也讓骷髏島的寶藏蒙上另一股悲劇氛圍；有多少人為了這筆財寶被殺，又有多少人將自己逃出生天的一線希望託付在上，還有多少悲歡離合因這些寶藏而起？人們追尋的是夢想，也是苦難；就連心智看似早已超脫出海盜們的荒唐暴行的西爾佛，也難免受到這筆鉅款的誘惑。史蒂文生的善惡並存論調，便透過海盜與寶藏一同流傳到後世。在虛實交錯與正邪並存的故事中，慾望與希望的邊界不再如此分明。武斷的人物們儘管立場強烈，卻難以抵擋時勢變化；無論是弗林特或史莫列特，都在故事中失去自己的權力。存活下來的人，反而是適應力強大的西爾佛與班．剛恩，兩者都能在不立於自己的環境下，用盡各種手段求生存。史蒂文生筆下的強者並非一意孤行的硬漢，反而是老謀深算，內心世界也始終不得人知的狡猾人物。人們也許畏懼弗林特，或急於跟隨史莫列特的領導，但真正能左右逢源，並得到所有民心的人，卻是滿臉堆笑的西爾佛。也因為如此，西爾佛成為後代海盜的代名詞，也讓《金銀島》在文學史上提供了一名經典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