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山水三部曲 I：雨男孩 雪女孩

１　水之旅

一顆小水滴從烏雲中泌出，毫不遲疑的朝底下的人世間俯衝，沒三秒鐘，「啵！」一聲破成兩道斜斜的水痕，正巧滑過車窗上投影出的一張人臉，從眼角下穿越臉頰，好像兩顆晶瑩的淚珠子。

天色已黑，蕭天雨痴痴的望著車窗上深鎖眉頭的自己的倒影，趕緊閉住一口氣，免得眼淚真的流出來。

「……我愛你，我心已屬於你，今生今世不移，

在我心中，再沒有誰，代替你的地位。

我愛你，對妳付出真意，不會漂浮不移，

你要為我，再想一想，我決定愛你一萬年，

我愛你一萬年……我愛你一萬年……我愛你一萬年……」

遊覽車廂內，同學們爭相搶著麥克風，七、八張嘴合唱出搖滾名歌手伍佰翻唱的〈愛你一萬年〉，回音和笑語震得人耳朵發聾。可是他確定，他真的聽見了雨打玻璃的破碎聲。

王美雪就坐在他右前方兩排的位置上，興致高昂的看著電視上播放的伴唱影帶，手腳打著節拍，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

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一個多禮拜前，他花了整整一個晚上的時間，寫了又揉，寫好又撕，塗塗又改改，斟酌再斟酌，寫出來的一張卡片，好不容易鼓足勇氣，趁一大早教室空無一人時塞進她的抽屜裡，到現在她怎麼絲毫沒有回應。

沒有回卡片，沒有回紙條，也沒有託人來回句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怎麼可以？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對一個女孩子表達喜歡，雖然談不上情書，應該也是很珍貴的吧！難道王美雪真的一點也不喜歡他？

蕭天雨想，如果王美雪真的不喜歡他，他應該不要再想她，免得越陷越深，到最後自己難堪。可是，不要再想她，這要怎麼做呢？天哪！

不知何時，王美雪微微的低頭，一頭過肩的長髮往左邊撥弄，又垂直蓋住左半邊臉。

蕭天雨心情又亂了，他猜她又發愁了。

在校園裡，王美雪常常低頭發呆。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鎖在倒八字眉間，下嘴唇被潔白的牙齒輕輕的咬住，瘀成鮮明的紫紅色，心中似乎有什麼解不開的結，有什麼化不消的憂愁。

望著她的背影，蕭天雨忘了自己的牢騷，那些患得患失的念頭變成泡沫，一顆顆突爆消失，心裡頭被另一片思緒填滿。她究竟怎麼了？什麼事使她這樣煩惱？什麼事使她這樣容易傷感，到底是什麼事困擾她？害他為她這般心疼。

冷氣的出風口吹出一道強烈的寒流，蕭天雨一冷，打了個哆嗦，發現車窗上一層薄霧漸漸消失。在日光燈的照耀下，他那難看的臉色再一次映照在發黑的玻璃鏡上。

蕭天雨望著玻璃上自己的眼睛，這一股寒氣真是震醒了他。

他，蕭天雨什麼時候變成現在這樣婆婆媽媽，畏畏縮縮，一大堆心思？以前，他是個大口喝可樂，大口吃炸雞的傢伙。下課時間一吆喝，幾個大男生籃球一兜，熱熱烈烈的幹一場鬥牛，打到汗流浹背，面紅耳赤，衣襬露在外面，胸扣彈開，他也不去整理。同學沒人敢惹他，老師要是說他兩句，他還會跳起來不耐煩的回應：「知道啦！煩！」

自從王美雪出現之後，他就換了一個人似的。球也不打了，飲料也喝不下了，下課時遠遠的望著她，欣賞她。衣服也不亂扯了，更不敢流汗，只想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給她一個好印象。

同學們和老師都發現他的改變，卻只是遠遠的耳語竊笑。偶爾幾個一塊兒打球的男生說笑他兩句，他就脹紅臉，掄起拳頭要打人。漸漸的，也沒人敢再惹他了。

王美雪究竟有什麼魅力，讓蕭天雨每天魂不守舍，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只記得王美雪在這學期初轉學進來的時候，第一眼，蕭天雨全身的神經細胞就不知道分泌出什麼神秘的化學物質，將他一個十七歲，無憂無慮，血氣方剛，大而化之的青少年，澈澈底底的改造了。

還記得，她右腳尖抵住左腳跟站在講臺上，任老師介紹她，一頭烏黑的秀髮朝左邊一甩，左手順勢抓了抓，遮住三分臉。王美雪真的和她的名字一樣，皮膚白得像雪，那微微低垂的下巴尖尖瘦瘦的，兩顆黑眼珠溜溜的轉，顯得分外大而迷人。偶爾伶俐的朝天花板一瞧，嘟著嘴，輕輕的鼓起雙頰，像是為了掩飾害羞，又像是真的毫不在乎的樣子。

蕭天雨坐在最後面，正轉著原子筆，一時恍恍惚惚，筆桿脫離手指，飛了出去，忘了去撿。眼珠子像是被磁鐵吸住，片刻也離不開。

他的心臟，像是有人來擊鼓喊冤，「咚！咚！咚！」狂跳不停，一句句話語也從胸口傳過來：「她是誰？我見過嗎？怎麼這麼熟悉的感覺，怎麼會？這個陌生的人，怎麼會有這麼熟悉的感覺？好像已經認識她好久，好久……」

說實在，班上的女生二十一個，比王美雪漂亮的少說也有七、八人，可是沒人能讓蕭天雨生起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更不用說讓他做出這些怪異的動作了。

「轟隆──」窗外電光一閃，一記響雷嚇了他一跳，將他拉回現實。

車子轉了好大一個彎，慢慢的停住，電視螢幕忽然變成漆黑一片，同學們的歌唱聲也瞬間消散。耳旁響起導師的聲音：「各位同學，我們已經抵達住宿的旅館，這裡是臺東的喜洋洋大飯店，我們『水之旅』的第十一站。等一下七點，在二樓餐廳吃飯，八點以後自由活動。外面雨很大，有帶傘的人別忘了撐傘，小心淋雨感冒，還有，跟昨晚一樣，十點整就寢，在房門外集合點名，明天一早我們還要往北，去看『水往上流』的奇景……」

什麼「水之旅」？明明就是高三的畢業旅行，還要編造名目，叫什麼「水之旅」的？還把學生分組，說是回學校之後要交研究報告，真好笑。學校的說法是，「旅行」不能走馬看花，必須是有目標的「學習」，因此召集各高三班的導師，策劃了這一趟特別的畢業旅行，從南投出發，一路南下。昨天去雲林、嘉義、臺南，晚上住在高雄，今天下屏東又轉臺東，沿路參觀了濁水溪、曾文水庫、愛河、澄清湖、鳳山溪、海洋博物館……等地，和「水」搭得上線的風景名勝。

說是風景名勝，又不盡然。

濁水溪口的遼闊，曾文水庫的湖光山色，愛河的城市風光都十分綺麗，教人心曠神怡。蕭天雨抓著相機，猛按快門，照了好多相；可是，學校偏偏又安排他們去參觀鳳山溪，差一點沒害他把滿肚子的委屈全「吐」出來。

那哪叫溪呀？分明就是一條臭水溝嘛！烏漆嘛黑的溪水像是濃稠的柏油，上頭飄滿了垃圾。只見凹凹凸凸，漆黑一片，分不清是瓶罐還是塑膠袋。

負責解說的老師背著擴音機，指著溪邊一整排的公寓大樓說：「各位同學，一條河川污染成這樣，大家想想是怎麼造成的？如果你住在這裡，你會怎麼樣呢……」

話還沒說完，就已經有幾個暈車的同學，哇拉哇拉的朝溪裡嘔吐起來。

玩就玩嘛！還要強調「學習」，害大家掃興，這些大人就怕他們玩瘋了，隨時不忘嚴肅的教訓一番：「喂！喂！喂！別太吵啦！我們是出來『戶外教學』的，不要以為是出來玩的。」

真假！

不過，想想，從天空墜下的雨水是那麼的純淨，混入塵世間之後，卻被染污成那麼骯髒，人類也真的太過分了。

環境或許真的影響人的心情，自從離開鳳山溪之後，蕭天雨玩樂的心情都沒有了。之前在曾文水庫，王美雪站在大壩上，山風吹來，長髮流利的往後飄揚，那景象襯著青山綠水，說有多美就有多美。蕭天雨還滿心歡喜的欣賞著，躲在一旁偷偷拍了許多她的倩影，心裡洋溢幸福的感覺；但後來，全身沾染了臭水溝的惡臭，腦中一片渾沌，心情再怎麼也好不起來。

同學們擠在走道，魚貫下車。望著王美雪背起背包的苗條身影，蕭天雨癱在椅背上，心中吶喊：「王美雪，王美雪，妳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回應，妳到底是什麼意思？」

第1章 何不認真來戀愛

　

席慕蓉的〈一棵開花的樹〉曾撥動我的心弦：「如何讓你遇見我，在我最美麗的時刻。為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祂讓我們結一段塵緣……」原來，這世間每一場的相遇，都是美麗的緣起，其中的情緣是多麼得之不易啊！

一如多年以後，我讀《紅樓夢》，讀到神瑛侍者看見靈河岸上三生石畔有一株即將枯萎的絳珠草便心生不忍，日日以甘露水灌溉，這株草得以活下來，幾經修煉，幻化為絳珠仙子。後來，絳珠仙子為了報答神瑛侍者的恩情，當神瑛侍者下凡投生為寶玉後，她也隨之下凡投生為黛玉，她要用一生的眼淚來償還。當寶玉與黛玉在凡間初相見時，黛玉「吃一大驚」，心想：「好生奇怪，倒像在哪裡見過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而寶玉也說：「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而《雨男孩 雪女孩》的天雨初見美雪時，他有些震撼：「是她，是她，真的是她？怎麼這麼熟悉的感覺，怎麼會？這個陌生的人，怎麼會有這麼熟悉的感覺？好像已經認識她好久，好久……」這與寶玉、黛玉初見時是何其相似啊！

《紅樓夢》與《雨男孩 雪女孩》雖遙遙相隔二百五十年，卻都是一個關於「緣定」的故事，那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讓這兩部作品的男女主角對於未來，都有了美好的希望與想像。

且看寶玉與黛玉今生的相遇有不少的甜蜜，雖然都是小事，卻令人難忘。寶玉的姐姐元妃因皇帝開恩而回家省親，元妃要測試寶玉的才思，要他做四首五言律詩，寶玉已做了三首，此刻還少〈杏帘在望〉一首，黛玉見他大費神思，便為他捉刀，「寫在紙條上，搓成個團子，擲在他眼前」。又有一回，寶玉為了應付爸爸派的功課，忙得焦頭爛額，黛玉替他臨摹小楷，命丫鬟紫鵑送來，且字跡與他十分相似。

黛玉的體貼用情，寶玉也細心回饋。秋雨綿綿，寶玉提燈去夜訪黛玉，一見黛玉，他「忙一手舉起燈來，一手遮住燈光」，就怕燈光直射黛玉眼睛，讓她覺得刺眼而不舒服，然後笑道：「今兒氣色好了些。」又寶玉生日時，姐妹們為他慶生，見黛玉來了，寶玉體貼黛玉，要她趕緊靠板壁坐，又怕她冷，於是再拿個靠背給她墊著。

但是並非所有的相遇始終都是如此甜蜜的，《雨男孩 雪女孩》中，美雪的爸媽因為婚變，對她疏於關心，以致於她對愛既渴望又恐懼，當她同時劈腿李宏德與蕭天雨，一再以欺騙的手段耍弄天雨，以致天雨在真相大白後，所有的回憶只剩下苦澀。

天雨與美雪的這段愛情故事，讓我心疼美雪，也同情天雨。他們都是正值情竇初開的高中生，對愛情自有嚮往，卻因為不懂如何去處理、決定、抉擇，以致劈腿的美雪時時活在恐慌中，心神不得安寧，情痴的天雨愈陷愈深，無法自拔。

再看寶玉與黛玉雖然有許多甜蜜的互動，心靈的交流；不過情人之間的相處，磨擦仍無可避免。有回黛玉以為寶玉把她送的荷包給別人，氣得把做了一半的香袋兒拿來鉸，等見了寶玉「忙把衣領解了，從裡面紅袄襟上將黛玉所給的那荷包解了下來，遞與黛玉瞧」，黛玉才自悔莽撞；但孰料寶玉得理不饒人，賭氣把荷包奉還，黛玉因此更生氣，汪汪的滾下淚來，順手拿起那個荷包來鉸，寶玉忙搶住，趕緊笑著賠不是，這場風波才平息。他們在相遇後的過程對彼此的付出，讓讀者發現他們無法成眷屬時而悲憫落淚，大嘆造化弄人。

尋思寶玉迎娶寶釵，黛玉臨終前，她直聲叫道：「寶玉，寶玉，你好……」到底「好」後面接的是什麼？兩百多年來引發紅迷無數的揣測，根據黛玉平日與寶玉那些貼心的交流，我覺得她想說的是：「你好……好過吧！」

由於《紅樓夢》的賈府是「詩禮簪纓之族」，這樣的大家族自有其禮教規範，不容逾越，因此當賈母見黛玉的病容，便納悶寶玉娶寶釵的事是否已被黛玉知道了，故她說：「孩子們從小兒在一處兒頑，好些是有的。如今大了懂的人事，就該要分別些，才是做女孩兒的本分，我才心裡疼他。若是他心裡有別的想頭，成了什麼人了呢！」又關於那個年代的愛情，賈母是這麼說的：「咱們這種人家，別的事自然沒有的，這心病也是斷斷有不得的。」舊時代的大家族認為男女之間只有婚姻可言，婚姻是為了傳宗接代，也是責任的承擔，且婚姻必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兒女自己作不了主，如果自己的愛情，跟父母的期待不同，就是心病，絕不容許它發生。

然而，黛玉的心病只有心藥才能醫治，而這心藥就是寶玉對她的愛情。且看有回黛玉聽丫鬟們傳言寶玉已訂了親，便不想活了而糟蹋起自己的身體（請勿學習），當她又聽聞寶玉的婚事要「親上加親」，也就是寶玉婚配的對象要從親戚中去挑選（黛玉是寶玉的表妹）時，病就日漸減退。可見解鈴還須繫鈴人，可嘆賈母因為禮教的觀念無法認同他們，以致讀《紅樓夢》時，總會留給讀者深深的無奈。但《雨男孩 雪女孩》面對的是新時代，對愛情的態度是開放的。

《雨男孩 雪女孩》從《紅樓夢》出走的第一步是：何不認真來戀愛？

１　水之旅

一顆小水滴從烏雲中泌出，毫不遲疑的朝底下的人世間俯衝，沒三秒鐘，「啵！」一聲破成兩道斜斜的水痕，正巧滑過車窗上投影出的一張人臉，從眼角下穿越臉頰，好像兩顆晶瑩的淚珠子。

天色已黑，蕭天雨痴痴的望著車窗上深鎖眉頭的自己的倒影，趕緊閉住一口氣，免得眼淚真的流出來。

「……我愛你，我心已屬於你，今生今世不移，

在我心中，再沒有誰，代替你的地位。

我愛你，對妳付出真意，不會漂浮不移，

你要為我，再想一想，我決定愛你一萬年，

我愛你一萬年……我愛你一萬年……我愛你一萬年……」

遊覽車廂內，同學...

渴飲大悲水

東海大學中文系教授／中華民國兒童文學學會常務理事 許建崑

││寫在《雨男孩　雪女孩》之前

緣起緣滅，是鄭宗弦近年來心中縈繞的議題吧！

從《姑姑家的夏令營》開始，在鄉居素材中，已經有濃濃的鄉土情懷。《第一百面金牌》，寫外燴主廚拼桌的故事，展現鄉下人堅忍的意志力，挑戰不可能之任務。我看到了鄭宗弦鎔鑄現代事物以外，還暗藏著「宿命與掙扎」的呼聲。《又見寒煙壺》，出現在九二一大地震兩年之後，卻是寫地震十年後的未來；難道鄭宗弦是天眼通，可以預見未來？緊接著《媽祖回娘家》的完成，獲得第九屆現代兒童文學獎，行政院文建會頒贈了特別獎，用來表彰鄭宗弦「尋找失落的民風」的努力；他在廟宇、信仰、因緣、親情的琢磨中，真正感受了血液的脈動。這樣的感覺，又在《我的姐姐鬼新娘》、《阿公的紅龜店》兩本書中，得了一次印證。

說鄉土，不頂重要，離開城市就看得見鄉土；說血液裡面流動著的民間信仰，就有些故事了！儘管我們在理性上否認神鬼的存在，可是在潛意識心理的底層，還是相信「緣起緣滅」，渴望洞悉「前世今生」與「因果報應」。從宇宙洪荒開始，遠古人類所相信的難道是無稽之談？

鄭宗弦的這本書《雨男孩 雪女孩》，是以「水之旅」來當框架的，蕭天雨參加以水為主題的國中畢業旅行，心裡頭記掛的卻是同班同學王美雪的一顰一笑。王美雪喜歡他嗎？為什麼與蕭天雨度過一個狂亂而驚喜的夜晚，只是為了給他一分畢業禮物？既然想跟蕭天雨在一起，為什麼又要與李宏德拍拖，只為了獲得貴重的禮物？

蕭天雨生病了，還是中煞？阿嬤和爸媽陪著他到清泉山佛寺，請求甘露法師為他消災解厄。莽撞的他翻倒了寺內的大悲水；而在法事中，阿嬤感念在心的恩人大海仔，竟然靈魂附在蕭天雨的身上。難道天雨與大海仔又有什麼瓜葛？

王美雪的心裡在想什麼？她是否受到原生家庭因素的影響？被人貼上重富輕貧、狐狸精的標籤，又有什麼好處呢？她既然嫌蕭天雨是鄉下土包子，為什麼不放他一馬，反而故意玩弄於股掌？十七歲的少女，高三學生，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情仇？若不是「前世因緣」，會有這樣的糾纏嗎？

清泉寺的甘露法師留學外國，專研心理學，最後卻選擇皈依佛門，用所謂的民俗療法來濟世救人。他在乾涸的坡地上建造枯山水，在白色的細砂石中，安置了十七顆黑石頭，想要告訴世人，肉眼所見的絕不是事情的全貌。然而，他替蕭天雨療病的時候，竟然自己也抓狂？蕭天雨與他有什麼關係？王美雪又與他有什麼關係？

要了解上述混亂的人際關係，除了通過現實界的情、理、法來探索，也可以小說情節的安排來鑽研，或許更能品嘗靈異傳奇的滋味；如果用前世因果來解說，也可能言之成理，可以告慰許多讀者在人生道路上蹭蹬不已的哀痛。但如果從文化人類學的角度來觀察，是否更能感受到鄉里百姓在二十一世紀的當下，仍然在天譴、地怒，與人心的怨懟中，繼續浮沉。

撇開主題意識的探討，鄭宗弦這本書還有許多可以談論的特點。在國人眾聲指摘的教改行動上，鄭宗弦從正面的觀點來處理國中專題式的畢業旅行，帶出國中生親近山水、提倡環保的教學宗旨，足以讓辛苦努力的教育工作者感到安慰；在土石崩塌的場景中，他表現國人種植高經濟作物，如檳榔、茶樹，試圖來對抗WTO的經濟入侵，卻造成土壤流失，家園毀壞的不幸，是樁不爭的事實。他也點出傳統農工社會的父母、長輩們疼溺孩子，卻沒有足夠的知識和能力，來親近孩子，碰觸孩子的心靈世界，只有眼睜睜看著孩子在現實的文化場域與教育養成制度中浮沉。

性、慾求、因果，是人生一串長長的念珠，十七歲的孩子到底懂得多少？寂寞十七歲，焦急地等待脫胎換骨轉變成人，無法駕馭內心狂熱如獸的生物本能，渴望一夕之間超越障礙，迎向未來。這樣的青少年成長動能，應該被壓抑，還是要加以疏導，甚或是積極鼓勵，就留給教育界的前輩們去討論吧。鄭宗弦只是寫水、寫渴、寫慾望，將少年男女的性衝動，多方掩飾的無解方程式，全盤烘托出來。在傳統宗教文化洗禮中，所有的困境都歸給「前世今生」的報應來解釋。因此，能夠在世間作為父母、子女，或夫妻、情侶，都是為了報應了前世的恩情或仇恨。宗教之所以包容「人世不幸」的總總意義，就呼之欲出了。

但願我們都能以「理性」來接納這塊「非理性」的版幅，來感受世世代代相傳的「代償」心理。如果因此能領略人生的無奈，解開「人性枷鎖」，而使生命得到真正的自由。鄭宗弦的這杯「大悲水」，是值得品嘗的。

叩問愛情──誰來教我愛？

國立臺北大學中文系兼任助理教授 楊奕成

閱讀宗弦老師的《雨男孩 雪女孩》，我看見勇於追求愛情，卻又不懂得經營愛情的蕭天雨，最後被愛情擊得節節敗退；把愛情物質化，想要以禮物擄獲芳心的李宏德，當無法如願時，便準備以輕生威脅對方；對愛情不誠實，一再編造各種謊言，自欺也欺人的王美雪，因此時時活在恐慌當中。

我們都需要愛卻不懂得什麼是愛，該如何愛，於是在愛情中總是遍體鱗傷。

近年來情殺案件層出不窮，犯案者更有年輕化的趨勢，足見愛不是本能，愛是需要學習的。有鑑於此，除了一些大學原本就有開設「情感教育課程」外，教育部更決定將「情感教育」列入高中、國中至國小各階段新課綱，並在綜合活動領域課程目標增加「建立良好的人際關係與健康的情感表達和互動」。

關於愛，清泉寺的甘露法師一語道破天雨的迷思：

「是啊！少年人，你知道什麼是情？什麼又是愛嗎？你愛她的什麼？年輕？美麗？那都是表面的東西，你想一想，你愛她，是不是因為她可以給你什麼東西，因為從她的愛，你得到自信，得到自尊。說穿了，你愛的是自己罷了！她既然不喜歡你，不如停止這種遊戲吧！」

確實如此，天雨的付出，並沒有獲得共鳴，美雪並非真心愛天雨，甚至嫌棄他一點情趣也沒有，自始至終，他只是單戀而已。因此，當美雪劈腿的真相大白時，他在片片的回憶中，聽見自己心碎了一地的聲音──他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做失戀！

那麼什麼才是愛？天雨在經歷這場感情風暴的洗禮後，他明白了愛是不能勉強的，愛是不能只給自己想給的，在決定愛之前，要清楚是否了解對方，是否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才不致徒增怨恨、煩惱與痛苦──這是宗弦老師創作這本書的初衷，並期盼青少年找到同理與投射的對象，藉此學習與成長。

所以，愛從來就不是本能，愛是修行，愛是一生的功課。以書中的王美雪為例，她來自破碎的家庭，爸爸外遇，與媽媽正協議離婚中。挫折中的媽媽只是一再偏頗的灌輸她「男人都是壞蛋」的觀念，更多時候沒有人關心、陪伴，以致她的愛情觀錯誤，把蕭天雨與李宏德玩弄於股掌。由此可知，父母離婚，如果不是在理性且平和的態度下，非但兩敗俱傷，連孩子也會受到傷害。

另外，書中天雨的阿嬤把美雪批評得一無是處，還下了「禁愛令」，因此當天雨失戀後，孤絕感油然而生，「他真想擁有一個自己的墓園」。反思，如果天雨的爸媽能及時開導他，陪著他一起經歷愛情的四季，讓他明白失戀並非末日降臨，人可以從中認識自己，獲得寶貴的經驗，那麼他會找回當初愛的勇氣，好好生活的。

宗弦老師在這本書特別設計「枯山水」的庭園造景，其用意便是要啟發因愛而受傷的人，藉此沉澱、思考，然後領悟「再怎麼漂亮的假山假水，也比不上一片真實的樹林啊」，與其催眠自己活在愛的假相裡，不如勇敢的醒來，才有新生的美好，誠如甘露法師說的：「既然兩人情緣已盡，以後互不相欠，沒有任何瓜葛，從這個角度來想，你應該要高興才對呀！」愛情沒有對錯的問題，只有適不適合，雖然失戀意味一段關係的破滅，卻也是另一段感情的契機。

這本書的寫作架構，以〈水之旅〉做為起點，以〈水〉告終，中間的每一章節都涉及「水」的意象，宗弦老師在其中演繹「水」的各種樣貌，潮水象徵來勢洶洶的愛情，水舞象徵滾滾湧動的情慾，而大悲水象徵沾了藥水的紗布，擦拭眾生靈魂深處未癒合的傷口。掩卷後，讀者彷彿也同書中的男女主角經歷了「愛情的一生」，並從水一次次的變換形體，一次次的染污又淨潔，叩問眾生不斷輪迴的意義又何在？

六年前，我開始在臺北大學開設《紅樓夢》的課程，面對這部長篇小說，我雖有企圖心，要帶領學生一窺其中的堂奧，領略其中的萬種風情，然而一學年的時間是匆促的，我只能帶領學生「登堂」，未及「入室」。這對我而言，不失為遺憾，直到今年春天，我讀到《雨男孩 雪女孩》，發現其中諸多的情節，與二百多年前的《紅樓夢》相較，竟有承傳、轉化又有反思，唐君毅先生曾說：「在遙遠的地方，一切的虔誠終將相遇。」我想天上的曹公，必然甚感欣慰吧！

我在課堂上向學生導讀這本書，學生的反應是熱烈的，接下來的幾堂課，他們提出不少問題，也對愛情的意義有更多的省思。有個女孩說她前陣子失戀了，好長的一段時間她陷在痛苦的泥淖，讀了這本書，她告訴自己：「可能我上輩子也傷了他吧！」她因這個解釋而釋懷，並力圖振作，不再渾渾噩噩的渡日。又有個男孩，下課後迫不及待跑來告訴我，他從這本書看見了往昔的自己，還說：「如果我早點讀到這本書，我的初戀就會不一樣了。」我看見他的眼角泛著淚光。

謝謝宗弦老師創作這本書教青少年如何愛，相信對於正陷溺於情海中的「雨男孩雪女孩」，將有不同的領悟！

叩問愛情──誰來教我愛？

國立臺北大學中文系兼任助理教授 楊奕成

閱讀宗弦老師的《雨男孩 雪女孩》，我看見勇於追求愛情，卻又不懂得經營愛情的蕭天雨，最後被愛情擊得節節敗退；把愛情物質化，想要以禮物擄獲芳心的李宏德，當無法如願時，便準備以輕生威脅對方；對愛情不誠實，一再編造各種謊言，自欺也欺人的王美雪，因此時時活在恐慌當中。

我們都需要愛卻不懂得什麼是愛，該如何愛，於是在愛情中總是遍體鱗傷。

近年來情殺案件層出不窮，犯案者更有年輕化的趨勢，足見愛不是本能，愛是需要學習的。有鑑於此，除了一些大學原本就有開設「情感教育課程」外，教育部更決定將「情感教育」列入高中、國中至國小各階段新課綱，並在綜合活動領域課程目標增加「建立良好的人際關係與健康的情感表達和互動」。

關於愛，清泉寺的甘露法師一語道破天雨的迷思：

「是啊！少年人，你知道什麼是情？什麼又是愛嗎？你愛她的什麼？年輕？美麗？那都是表面的東西，你想一想，你愛她，是不是因為她可以給你什麼東西，因為從她的愛，你得到自信，得到自尊。說穿了，你愛的是自己罷了！她既然不喜歡你，不如停止這種遊戲吧！」

確實如此，天雨的付出，並沒有獲得共鳴，美雪並非真心愛天雨，甚至嫌棄他一點情趣也沒有，自始至終，他只是單戀而已。因此，當美雪劈腿的真相大白時，他在片片的回憶中，聽見自己心碎了一地的聲音──他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做失戀！

那麼什麼才是愛？天雨在經歷這場感情風暴的洗禮後，他明白了愛是不能勉強的，愛是不能只給自己想給的，在決定愛之前，要清楚是否了解對方，是否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才不致徒增怨恨、煩惱與痛苦──這是宗弦老師創作這本書的初衷，並期盼青少年找到同理與投射的對象，藉此學習與成長。

所以，愛從來就不是本能，愛是修行，愛是一生的功課。以書中的王美雪為例，她來自破碎的家庭，爸爸外遇，與媽媽正協議離婚中。挫折中的媽媽只是一再偏頗的灌輸她「男人都是壞蛋」的觀念，更多時候沒有人關心、陪伴，以致她的愛情觀錯誤，把蕭天雨與李宏德玩弄於股掌。由此可知，父母離婚，如果不是在理性且平和的態度下，非但兩敗俱傷，連孩子也會受到傷害。

另外，書中天雨的阿嬤把美雪批評得一無是處，還下了「禁愛令」，因此當天雨失戀後，孤絕感油然而生，「他真想擁有一個自己的墓園」。反思，如果天雨的爸媽能及時開導他，陪著他一起經歷愛情的四季，讓他明白失戀並非末日降臨，人可以從中認識自己，獲得寶貴的經驗，那麼他會找回當初愛的勇氣，好好生活的。

宗弦老師在這本書特別設計「枯山水」的庭園造景，其用意便是要啟發因愛而受傷的人，藉此沉澱、思考，然後領悟「再怎麼漂亮的假山假水，也比不上一片真實的樹林啊」，與其催眠自己活在愛的假相裡，不如勇敢的醒來，才有新生的美好，誠如甘露法師說的：「既然兩人情緣已盡，以後互不相欠，沒有任何瓜葛，從這個角度來想，你應該要高興才對呀！」愛情沒有對錯的問題，只有適不適合，雖然失戀意味一段關係的破滅，卻也是另一段感情的契機。

這本書的寫作架構，以〈水之旅〉做為起點，以〈水〉告終，中間的每一章節都涉及「水」的意象，宗弦老師在其中演繹「水」的各種樣貌，潮水象徵來勢洶洶的愛情，水舞象徵滾滾湧動的情慾，而大悲水象徵沾了藥水的紗布，擦拭眾生靈魂深處未癒合的傷口。掩卷後，讀者彷彿也同書中的男女主角經歷了「愛情的一生」，並從水一次次的變換形體，一次次的染污又淨潔，叩問眾生不斷輪迴的意義又何在？

六年前，我開始在臺北大學開設《紅樓夢》的課程，面對這部長篇小說，我雖有企圖心，要帶領學生一窺其中的堂奧，領略其中的萬種風情，然而一學年的時間是匆促的，我只能帶領學生「登堂」，未及「入室」。這對我而言，不失為遺憾，直到今年春天，我讀到《雨男孩 雪女孩》，發現其中諸多的情節，與二百多年前的《紅樓夢》相較，竟有承傳、轉化又有反思，唐君毅先生曾說：「在遙遠的地方，一切的虔誠終將相遇。」我想天上的曹公，必然甚感欣慰吧！

我在課堂上向學生導讀這本書，學生的反應是熱烈的，接下來的幾堂課，他們提出不少問題，也對愛情的意義有更多的省思。有個女孩說她前陣子失戀了，好長的一段時間她陷在痛苦的泥淖，讀了這本書，她告訴自己：「可能我上輩子也傷了他吧！」她因這個解釋而釋懷，並力圖振作，不再渾渾噩噩的渡日。又有個男孩，下課後迫不及待跑來告訴我，他從這本書看見了往昔的自己，還說：「如果我早點讀到這本書，我的初戀就會不一樣了。」我看見他的眼角泛著淚光。

謝謝宗弦老師創作這本書教青少年如何愛，相信對於正陷溺於情海中的「雨男孩雪女孩」，將有不同的領悟！

渴飲大悲水

東海大學中文系教授／中華民國兒童文學學會常務理事 許建崑

││寫在《雨男孩　雪女孩》之前

緣起緣滅，是鄭宗弦近年來心中縈繞的議題吧！

從《姑姑家的夏令營》開始，在鄉居素材中，已經有濃濃的鄉土情懷。《第一百面金牌》，寫外燴主廚拼桌的故事，展現鄉下人堅忍的意志力，挑戰不可能之任務。我看到了鄭宗弦鎔鑄現代事物以外，還暗藏著「宿命與掙扎」的呼聲。《又見寒煙壺》，出現在九二一大地震兩年之後，卻是寫地震十年後的未來；難道鄭宗弦是天眼通，可以預見未來？緊接著《媽祖回娘家》的完成，獲得第九屆現代...

枯山水三部曲I──我生命文學的新里程碑

鄭宗弦

這本書在創作文稿時初名為「渴」，在西元二○○四年第一次出版時改名為「前世今生愛上你」，二○一二年再版時換成更貼切的「雨男孩．雪女孩」，沿用至今，二○一八年有了第三個版本。

不論哪一個書名，都藉由描述青少年對情愛的渴望，來反省情愛的真義；另一方面省視臺灣人渴求經濟利益，超限利用山坡地，導致山水枯竭，引發土石流的問題。每當大雨一來，山洪爆發，土石流肆虐，然而大雨退去，大地隨即一片乾渴，淒涼荒蕪。對照於如潮水般湧來的愛情，一旦失去，那被剝奪而虛空的心靈，飢渴荒涼，慘況何其相似。

我在人物的設計、情節的起伏、象徵的運用，乃至於每一章節標題的發想，全都環繞著解渴的「水」而運行。水，是生命，是愛情，人們何其需要它，又何其畏懼它。「渴」是慾求，是因也是果。而解渴的「水」，便不時在書中穿梭，讓人既期待，又怕受到傷害。

書中我設計了「枯山水」的意象。那是日本庭園造景獨特的一支，以細砂枯石造就而成，表現寂寥蕭索之美。白沙鋪地，耙出細紋假作水流，大石若干，點綴其間，觀者可想像湖石、海天、島洲、林溪，寫意的風格充滿想像的樂趣。一座乾枯的、沒有一滴水的「枯山水」，可說是臺灣山林的寫照。遭濫伐濫墾的山坡、乾涸的溪流、鬆動的土石，象徵大地飢渴荒涼的悲哀；而人們以它為美，想參透玄機，獲致解脫，何其弔詭？

假與真，善與惡，為了自我慰藉，或者利益，人們蒙著心眼，自由取捨。

懷想二○○二至二○○三年期間，我花了一年半的時間創作這本書。由於是第一次從事長篇小說的創作，加上立志創新風格，我千思萬想苦心經營，以致於日日失心耿耿，吃睡難安，寫到焦慮、憂鬱、心悸、失眠，身心疲憊。不過從讀者的諸多迴響中，我得知這本書帶給大家許多啟發，因而創作時的身心痛苦也都值得了。

當年書稿初成時，東海大學許建崑老師不但在百忙中為書寫序，而且與我相約討論內容，甚至翻著書稿花了兩個小時，一頁一頁的給我提點指導。許老師如此重視與肯定這本作品的價值，使我感到非常榮幸與感謝。

十四年後，臺北大學楊奕成老師讀到這本書驚為天人，美譽為「迷你版的紅樓夢」，並且以「從紅樓夢走來的雨男孩雪女孩」為題，在各大學與高中巡迴演講，推薦不斷，引發莘莘學子和成人讀者的熱烈喜愛。

感謝楊老師在茫茫書海中沙裡淘金，熱情推廣，猶如那甘露法師為眾生奉上一杯大悲水，點化情海眾生。願世人飲回千百劫來所流之淚，從此開脫，歡喜自在。

一本結合前世今生、因果輪迴、佛法哲理、感情問題與環境教育，多方探討的書，得到了大眾的喜愛與討論，我感到十足欣慰。更高興的是這回再版，將這本書收錄為《枯山水三部曲》之首部曲，開啟了我另一個生命文學的新里程。

誰解其中味－－風月鑑，菩提心 楊奕成

輕輕闔上宗弦老師的《雨男孩 雪女孩》，我並沒有因為讀了一本情愛小說而心湖泛起陣陣漣漪。反而對於王美雪同時與蕭天雨、李宏德交往，還有已婚的林大海與寡婦春桃的外遇，以及阿嬤、蕭天雨、王美雪三人前世的感情糾葛，有深深的悲憫與慨嘆，悲憫的是人生自是有情痴，慨嘆的是情海浮沉受折磨。

朋友的兒子今年升高二，正身陷感情的風暴中，無心於課業，無心於同儕互動，無視於家人關心，有時容光煥發，有時又黯然神傷，我笑說那不就是周華健唱的：「妳這樣一個女人，讓我歡喜讓我憂……」朋友氣得捶我一拳，還指責我一點同情心也沒有。於是，我推薦《雨男孩 雪女孩》，要朋友的兒子讀；但朋友一聽其中有「劈腿」、「外遇」、「輪迴」的情節時，便皺起眉頭，說這樣的作品會害他兒子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面對朋友的質疑，我忽然想起多年前《紅樓夢》印刷本問世時，郝懿行《曬書堂筆錄》便載：「余以乾隆、嘉慶間入都，見人家案頭必有一本《紅樓夢》。」一時之間，形成「開談不說《紅樓夢》，讀盡詩書亦枉然」的時尚。

這樣的時尚，也引發不少奇聞。《世界叢談新林》記載有個姓潘的富少，讀了《紅樓夢》，起初強迫朋友以「寶二爺」稱他，繼則強迫父母以「孽障」、「孽畜」喚他，若不從，他便哭鬧不休。最不可思議的是，陳其元《庸閑齋筆記》記載杭州有位小姐讀了《紅樓夢》致成癆病，父母憤而將書燒去，她哭喊：「奈何燒殺我寶玉！」然後一命嗚呼。因此，衛道人士主張「莫若聚此淫書，移送海外，以答其鴉煙流毒之意」，他們把《紅樓夢》視為「精神鴉片」，必得極力銷毀之。

唉！《紅樓夢》何其無辜啊！第十二回當賈瑞中了鳳姐毒設的相思局，彌留之際，曹雪芹便藉著跛足道人送來一面風月寶鑑，這面鏡子專治冤孽之症，「兩面皆可照人」，評書人脂硯齋說：「此書表裡皆有喻也。」意即《紅樓夢》有表層的故事也有深層的思想。道人又叮嚀：「千萬不可照正面，只照他的背面，要緊！要緊！」脂硯齋再評：「觀者記之，不要看這書正面，方是會看。」（待續）

而《紅樓夢》的表層是什麼？就如風月寶鑑的正面：「鳳姐站在裡面招手叫他。」嫵媚的鳳姐正以撩人的姿態勾引賈瑞，脂硯齋評：「可怕是『招手』二字。奇絕。」這「招手」儼然是閰王的催命符，催促著賈瑞進入溫柔鄉，最終精盡人亡。而《紅樓夢》的深層是什麼？就如風月寶鑑的背面：「只見一個骷髏立在裡面。」脂硯齋評：「所謂『好知青塚骷髏骨，就是紅樓掩面人』是也，作者好苦心思。」真的！曹雪芹苦心提醒讀者「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希望讀者參悟「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真理。惜乎多數的紅迷與衛道人士只見書的表層，故脂硯齋喟嘆：「凡看書人從此細心體貼方許你看，否則此書哭矣！」

收回思緒，宗弦老師的《雨男孩 雪女孩》似乎也面臨同樣的窘境。我跟朋友說，近年來情殺的案件層出不窮，為情所困的年齡層又有年輕化的趨勢，讀者若能細心些，邊閱讀邊反思作者在「劈腿」、「外遇」、「輪迴」等情節的背面，究竟要傳達的是什麼？若用心思考，掩卷之餘，必能悟得甘露法師所說的：「世人只看見彩虹的美，卻忘了感謝風雨的恩賜。」而成長就是最佳的恩賜。

從曹雪芹到鄭宗弦，時空換了，容顏變了，然而貪嗔痴的人性始終如一。在人的一生中，宗弦老師理解愛情是最苦惱的事，也是最難解的謎，一如聲光曼妙千姿百態的水舞，引人趨之若鶩，卻在轉瞬間又煙消霧散，於是他以全新的創作叩問新世代的愛情觀。閱讀這部小說的過程，我可以深切的感受他不忍眾生陷溺於情海的菩提心，故忍不住懷想，宗弦老師是曹公乘願再來的吧？只是這次他的《雨男孩 雪女孩》已從《紅樓夢》出走。

放眼書海，為女孩量身打造的情愛小說有不少，但為男孩寫的卻不多，而傳統的教育，男孩又往往被教導不准哭，必需要剛強，以致與戀人分手時，便覺得是世界末日。宗弦老師的《雨男孩‧雪女孩》是寫給男孩的愛情書，這本書會啟發讀者打破男孩該活在剛強的迷思，學習成為經營親密關係的人。

平心而論，一本小說真足以誘壞天下人的身心性命嗎？程郢秋《翠巖館筆記》說的好：「余以為小說非能壞人，在觀之者何如耳。」其實，任何一部作品都有其深具的意義與價值，關鍵則在於讀者是否懂得將它化為生活的智慧罷了！《紅樓夢》當年若有專業的導讀人，循循善誘，便不致遭被禁的命運，而《雨男孩 雪女孩》若有老師與家長願意陪著少年朋友一起閱讀、反思、討論，它絕對會是情感教育最佳的教材。

枯山水三部曲I──我生命文學的新里程碑

鄭宗弦

這本書在創作文稿時初名為「渴」，在西元二○○四年第一次出版時改名為「前世今生愛上你」，二○一二年再版時換成更貼切的「雨男孩．雪女孩」，沿用至今，二○一八年有了第三個版本。

不論哪一個書名，都藉由描述青少年對情愛的渴望，來反省情愛的真義；另一方面省視臺灣人渴求經濟利益，超限利用山坡地，導致山水枯竭，引發土石流的問題。每當大雨一來，山洪爆發，土石流肆虐，然而大雨退去，大地隨即一片乾渴，淒涼荒蕪。對照於如潮水般湧來的愛情，一旦失去，那被剝奪而虛空的心靈，飢...

《雨男孩 雪女孩》
作者序 枯山水三部曲I──我生命文學的新里程碑 鄭宗弦
推薦序 渴飲大悲水 許建崑
推薦序 叩問愛情──誰來教我愛？楊奕成

1 水之旅　
2 愛如潮水　
3 阿嬤的淚水　
4 橋下的水流聲　
5 喝不下那一口水　
6 水真的會往上流嗎　
7 清泉寺有名的枯山水　
8 久旱不雨使各地鬧水荒　
9 聲光曼妙千姿百態的水舞　
10 陷入水深火熱的魔障幻象中　
11 回憶中的水有美和醜的分別嗎　
12 水噹噹的寡婦和她得人疼的兒子　
13 阿嬤的冷水澆不熄心中那一把慾火　
14 涓涓不停的淚水是女生最厲害的武器　
15 尿路結石，等待水落石出的日子真難熬　
16 怕人群，喜好孤獨，躺在墓園，心如死水　
17 烏雲密布雷聲響，終於降下炎夏第一滴雨水　
18 狂風暴雨的那個夜晚，滾動的土、石、樹和水　
19 水　

書末
從《紅樓夢》出走的《雨男孩 雪女孩》──談情感教育楊奕成

作者序 誰解其中味──風月鑑，菩提心
啟程 緣來一場紅樓夢
第一章 何不認真來戀愛
第二章 遇見後，開始探索
第三章 勇敢來失戀
第四章 說出來，我們挺你
第五章 人親‧土親‧慈悲心
第六章 演繹水的意象
第七章 情感描摹──超越經典後記

《雨男孩 雪女孩》
作者序 枯山水三部曲I──我生命文學的新里程碑 鄭宗弦
推薦序 渴飲大悲水 許建崑
推薦序 叩問愛情──誰來教我愛？楊奕成

1 水之旅　
2 愛如潮水　
3 阿嬤的淚水　
4 橋下的水流聲　
5 喝不下那一口水　
6 水真的會往上流嗎　
7 清泉寺有名的枯山水　
8 久旱不雨使各地鬧水荒　
9 聲光曼妙千姿百態的水舞　
10 陷入水深火熱的魔障幻象中　
11 回憶中的水有美和醜的分別嗎　
12 水噹噹的寡婦和她得人疼的兒子　
13 阿嬤的冷水澆不熄心中那一把慾火　
14 涓涓不停的淚水是女生最厲害的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