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智慧

蘋果梨和四不像搖籃曲

有親有故　非驢非馬的漢字

一般而言，將漢字作為日本在古代曾經向中國學習和受到中國文化影響的標誌，是最恰當的。如果以此來衡量中日文化的關係，那麼顯而易見，日本文化和中國文化的「血緣」是相當近的。正因為這樣，所以有人曾宣揚中國和日本是「同文同種」，是源出一系的鄰邦。

確實，漢字在日本的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生活中佔據著無可替代的重要地位。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前，東京的大報上使用的漢字有7500〜8000左右。1964年，日本文部省建議將使用中的漢字，即所謂的「當用漢字」減為1850個，並將740個漢字加以簡化，使漢字的地位有所「削弱」。但是，據1981年十月日本政府公布的「當用漢字表」，「當用漢字」仍有1945個之多。

今天，據初步統計，日本報刊雜誌上使用的漢字為4000〜5000個，在各類學術專著中使用的漢字有8000〜10000個。漫步日本街頭，各種以漢字書寫的店名、廣告、招牌觸目皆是，給包括作者本人在內的許多中國人以未入異域之感。

眾所周知，漢語至少在四千年以前就已形成了書寫系統。由書寫系統組成的漢字是表意文字，每個字都有自己單獨的意思，其中很多字是從象形文字演變而來的。根據考古發掘，最初的漢字至少可以追溯到殷商，即商朝那些刻在龜甲上的玄妙難懂的甲骨文。這些早期文字無疑是今天中國和日本漢字的雛形。又經過幾個世紀，書面漢語進一步發展。

大約從公元二世紀開始，漢語從中國向毗鄰的東亞國家傳播、輻射。書面漢語在東亞所起的作用，尤如拉丁語在歐洲所起的作用：人們要完成良好的教育和修養，必須學好漢語。

關於漢字究竟何時傳入日本，目前尚無確切的定論。按中村元先生的觀點：「大約在一千四百年以前，漢文就傳入日本。直到推古朝(六世紀)，只有一小群專家使用漢文，他們四百年以前，漢文就傳入日本。直到推古朝(六世紀)，只有一小群專家使用漢文，他們對當地的語言幾乎沒有什麼影響。隨著與中國直接交往的開始，以及隋唐文物制度的輸入(六〜九世紀)，學漢語和讀漢文的人數才大大增加。」

另按梅棹忠夫先生的觀點：「據研究，漢字和書面漢語最初是在公元五世紀從朝鮮傳到日本的，那時候的許多書面文獻在日本流傳至今。」不過，漢字的引進，在日本歷史上似乎可以追溯到公元起始前後。因為，日本志賀島黑田藩的農民甚兵衛曾經發現一顆綴有蛇紐的金質印章，印面上用隸書刻著「漢委奴國王」五個漢字。據說，這顆璽印是東漢光武帝劉秀賜給日本列島上的倭奴國國主的。由此推測，日本列島最初接觸漢字，有文字記載的，應該從此時算起。當然，公元285年王仁將《論語》、《千字文》等漢籍傳入日本，可以作為漢字正式引進日本的證明。事實上，「漢字」本身的含義已經顯示了這一點。

漢語的傳入，使日本人獲得了「一件呼風喚雨的法寶」。本來要在淚與汗、乃至血與火的爭論中才能獲得的結論，由於漢文、漢籍的引進而驟然呈現在日本人面前，變得「得來全不費功夫」，使日本人藉以「呼風喚雨」……

何為人生的意義？人應該怎樣生存？這類問題久爭不決。但只要翻開那些典籍，答案幾乎是現存的：「子曰……」儒家、法家、名家、陰陽家 ……各個派別經過無數次爭論而提煉出來的精髓，都以經典的形式匯集起來，供日本人選擇。

從六世紀到九世紀，日本人開始大量吸收中國文化，對文、漢字的學習也不斷趨向高潮。當時，日本各地相繼出現了許多系統教授漢語的學校，使漢字教育得以普及。從奈良時代到平安時代的兩百年間，上至天皇和達官顯貴，下至文人墨客和黎民百姓，對中國唐代的文化，特別是唐代的詩賦文章推崇備至，趨之若騖，其漢語水平也不斷提高。

例如，日本的文武天皇曾作過一首題為《述懷》的詩，不僅格律、意境俱佳，而且詞藻、技巧也足以和唐代詩人媲比：「年雖足載冠，智不敢垂裳。朕常夙夜念，何以挫心匡。就不師往古，何救元首望。然毋三絕務，且欲臨短章。」

由於天皇和朝廷的扶植和鼓勵，日本詩人輩出，並出現了第一本日本人寫的「唐詩」集《懷風藻》。以精通漢文，尤其是以精通漢文的詩賦文章為榮，一時成為日本當時的社會風尚。不僅如此，日本當時還規定，朝廷的詔敕、太政官的命令、地方政府上呈的請示報告等，必須全部採用漢文書寫，從而使漢文成了當時日本朝廷的官用文字。至公元八世紀，日本已編纂出各種各樣的漢文書籍，如《古事記》、《日本書紀》、《風土紀》，等等。

在武士當權的鐮倉時代(公元1185〜1335)年，作為武士重要精神支柱的佛教禪宗派信徒留學於中國，並邀請中國的佛學大師到日本講經傳道。通過這些交流，一種新型的書面漢語在日本發展起來，並形成了以此為基礎的所謂「五山」禪宗文學。

至江戶時代(公元1600〜1868年)，儒家學說被立為日本的官方哲學。幕府為了宏揚儒學，在江戶修建了研究院和儒學聖所。與此相呼應，辦漢語學校，以漢語寫成的儒學經典為教育藍本，也得到了大力提倡。

以上略述了漢字在日本傳布的大致經緯。由此我們不難得出結論：毫無疑問，漢語深深地影響日本語言和文化。

日本人善於學習和借鑑別國優秀文化的拿來主義態度，本身就是一種智慧的體現。但是，他們在這方面的智慧還不階於此。正如希臘語和拉丁語被歐洲人用來創造新辭和專用詞一樣，漢語在日本也有類似的遭遇，而且這種遭遇顯得更為奇特。可以說：「日本人書寫的漢語，花樣從一個時代到另一個時代，面目全非。」

確實，雖然日本從中國學去的漢字並未完全胎脫換骨，但它的讀音、含義，許多已和正宗的漢字大相徑庭，可謂風馬牛不相及。

下面敘述的一個真實故事，或許能證明這一點。

數年前，中共某代表團應邀訪問了日本。這期間，他們參觀了一家工廠。走進廠區，他們發現一塊寫著「油斷一秒，怪我一生」的標語牌赫然醒目。在標語牌旁邊，工人們正聚精會神，一絲不苟地工作著。參觀結束後，代表團團長對主人的熱情接待表示了衷心的感謝，並不無感慨地說：「日本人認真負責的工作態度實在令人敬佩。哪怕機器中的油間斷一秒，他們也要作一生的反省。」他表示，回國以後，一定要將日本工人這種極端認真負責的工作態度介紹給中國工人。日方主人最初對他所說的「油間斷一秒，作一生反省」的話感到莫名其妙，待弄清原委後，不免忍俊不禁，啞然失笑。

因為，因語中的「油斷一秒，怪我一生」雖然從外形上看和中文裡的這幾個字完全一樣，但意思卻迥然有異。在日語中，這幾個字的釋義是「疏忽一時，殘疾一世」(「油斷」意為疏忽，「怪我」意為受傷)。樹立這塊標語牌的目的，是為了讓工人們注意安全生產，謹防事故發生。它是對工人們的提醒，而不是工人們用以鞭策和督促自己的座右銘，更不是他們工作態度的寫照，儘管他們的工作態度的確有令人欽佩之處。

代表團團長之所以對上述八個字作出望文生義的理解，主要是由於他不了解日本的漢字是經過日本人刻意改造，經過「日本化」處理的漢字，是一個中國人若不明究理便容易陷入的誤區。這一誤區，事實上正是日本民族獨特的性格和獨特的智慧產物。因為，和「狗咬人不是新聞，人咬狗才是新聞」的道理一樣，使中國人看得懂本來就是從他們那裡學來的漢字還不是日本人智慧本質的體現，而使中國人看不懂本來屬於他們自己的文字―—漢字，才是日本人智慧本質的體現。實際上，只要我們稍加品味便不難覺察，誤解「油斷一生，怪我一生」八個字的故事，是對將日本人稱為「模仿的機器」這種觀點的一種針砭和指控。

日本的漢字有親有故，它和中國的漢字有著藕斷絲連般的血緣關係。但是，作為「漢字」，它經常顯得「非驢非馬」。它是中華民族智慧的產物，它也是大和民族智慧的傑作。

蘋果梨和四不像搖籃曲

有親有故　非驢非馬的漢字

一般而言，將漢字作為日本在古代曾經向中國學習和受到中國文化影響的標誌，是最恰當的。如果以此來衡量中日文化的關係，那麼顯而易見，日本文化和中國文化的「血緣」是相當近的。正因為這樣，所以有人曾宣揚中國和日本是「同文同種」，是源出一系的鄰邦。

確實，漢字在日本的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生活中佔據著無可替代的重要地位。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前，東京的大報上使用的漢字有7500〜8000左右。1964年，日本文部省建議將使用中的漢字，即所謂的「當用漢字」減為1850個，並將740個漢字...

Chapter 1蘋果梨和四不像搖籃曲
‧有親有搶　非驢非馬的漢字
‧移花接木　偷樑換柱的假名
‧框架依舊　概念常新的外來語
‧符合邏輯的悖論和矛盾
‧不合理諭的微笑
‧禮貌用語的奧妙
‧「梯形結構」的禮儀
‧「撒旦的傑作」
‧似是而非的「哈依」
‧四大觀念：智慧的結晶

Chapter 2知性和悟性的變奏曲
‧詭辯：「粉紅色的道德」
‧色情：巧妙的政治隱喻
‧「活人玩偶」：愛與情的分離
‧藝妓：生活和戲劇的合影
‧商業文化學：「媽媽桑」的智謀
‧傳統節日：民族文化的側影
‧「百煉的名刀」：大和魂的物化
‧競爭：主體和客體的超越
‧禪：智慧的修煉
‧哀婉之情：智性和情操的統一

Chapter 3藝術與生活浪漫曲
‧虛弄作假的技巧
‧酒飲微醉　花觀半開
‧面具和臉譜：文化寫真
‧歌道：智力七巧板
‧花道：三位一體的智慧
‧茶道：獨步於世的藝術哲學
‧水中長出的智慧
‧天才的「氣象學家」
‧鯰魚的啟示
‧烈火中永生的傳械

Chapter 4商戰奇才進行曲
‧「三河商法」：駕車開路
‧以小見大　開闢市場
‧揚長避短　避實擊虛
‧企業文化：同與異的契合
‧啟示＋靈感＝創造
‧逆境中崛起和「重建之神」
‧攝人心魂的「秋波」
‧選賢任能的「伯樂」
‧出新出奇：商業敏感的真諦
‧創造顧客：商業經營的不二法門

Chapter 5共性與個性交響曲
‧非暗房技巧的「逆遲曝光」
‧盡人事＋待天命＝幸福
‧順應大勢　八面玲瓏
‧知足常樂：「比較安慰術」
‧寓意豐富的文化符號
‧「和利」與「合力」
‧庭訓往來和智慧之源
‧溫泉和「沐浴文化」
‧天皇制：民族認同的傑作
‧尊崇和睦的大「和」民族

Chapter 6文化博覽會隨想曲
‧貨幣的「第六種職能」
‧無骨骼的軟體動物
‧神話與「中空均衡構造」
‧絕妙的「宗教改革」
‧道亦有盜　盜亦有道
‧巧用偶像：形式和內容的分離
‧藉蔭納涼　引水澆田
‧網開一面：巧用兩刃之劍
‧「理性的顧客」
‧探隱發微的「福爾摩斯」

Chapter 7人生與自然協奏曲
‧生活「自然主義」
‧永不褪色的「和」服
‧功能不菲的家徽
‧前後顛倒的「魔帶」
‧美不勝收的「畫布」
‧世界第一的「雜食族」
‧「喜新厭舊」的美食家
‧發酵和釀造的營養素
‧匪夷所思的建築
‧隨意組合的「積木」

Chapter 1蘋果梨和四不像搖籃曲
‧有親有搶　非驢非馬的漢字
‧移花接木　偷樑換柱的假名
‧框架依舊　概念常新的外來語
‧符合邏輯的悖論和矛盾
‧不合理諭的微笑
‧禮貌用語的奧妙
‧「梯形結構」的禮儀
‧「撒旦的傑作」
‧似是而非的「哈依」
‧四大觀念：智慧的結晶

Chapter 2知性和悟性的變奏曲
‧詭辯：「粉紅色的道德」
‧色情：巧妙的政治隱喻
‧「活人玩偶」：愛與情的分離
‧藝妓：生活和戲劇的合影
‧商業文化學：「媽媽桑」的智謀
‧傳統節日：民族文化的側影
‧「百煉的名刀」：大和魂的物化
‧競爭：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