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中國藝術史(精裝)

鳴謝
機構與報刊
引言

第一章　視覺烏托邦：17年藝術(1949-1966)
1.1 建構黨領導的藝術系統
1.2 新年畫運動
1.3 國畫改造：政治內容與明暗法
1.4 油畫：素樸現實主義，社會主義現實主義，油畫民族化
1.5 雕塑：公共空間中的意識形態舞臺
1.6 宣傳畫：視覺化的荒誕

第二章　反文化：文化大革命期間的藝術(1966-1976)
2.1 紅衛兵藝術：破與立
2.2 神廟藝術：「造神運動」藝術的精緻化和體制化
2.3 動亂年代的另類藝術

第三章　真善美：後文革時期藝術(1977-1984)
3.1 民主與現代
3.1.1 文革後的藝術：1976-1978年
3.1.2 無名畫會、星星畫會與其它先鋒藝術團體
3.2 學院藝術復甦：社會現實主義與為藝術而藝術
3.2.1 社會現實主義：傷痕繪畫與鄉土寫實
3.2.2 為藝術而藝術

第四章　藝術狂飆：先鋒藝術運動(1984-1989)
4.1 文化熱與先鋒藝術運動概貌
4.1.1 作為先鋒藝術運動上下文的文化熱
4.1.2 先鋒藝術運動概貌
4.1.2.1 藝術報刊：作為資源和戰場的媒體
4.1.2.2 美術學院：新藝術的搖籃
4.1.2.3 藝術家群體：觀念與功能
4.2 先鋒藝術運動
4.2.1 理性繪畫：形而上的精神性的途徑
4.2.1.1 北方藝術群體：北方文化
4.2.1.2 紅色・旅：嚴肅性
4.2.1.3 「’85新空間」和池社：異化與遊戲規則
4.2.1.4 紅色幽默：書寫語言和意義
4.2.1.5 個體藝術家：東方精神
4.2.2 生命之流：形而下的潛意識的途徑
4.2.2.1 西南藝術研究群體：熱土
4.2.2.2 北京、天津、江蘇的活動：夢魘和野性
4.2.2.3 米羊畫室和中原地區的群體：民間藝術資源和生活中的荒誕
4.2.2.4 內陸和西藏的群體：潛意識和神秘感
4.2.3 反藝術：非架上的觀念的途徑
4.2.3.1 藝術媒介的擴延
4.2.3.2 行為藝術：隱喻化的身體和儀式感
4.2.3.3 作為文化事件的藝術活動
4.2.3.4 兩湖另類先鋒：作為一種後現代姿態的回歸
4.2.3.5 廈門達達：反藝術一支的縮影
4.2.4 中國先鋒藝術的語言
4.3 「中國現代藝術展」
4.3.1 「珠海會議」和流產的展覽計劃
4.3.2 談判和籌資
4.3.3 行為藝術與兩次閉展
4.3.4 行為藝術之外的作品

第五章　全球化沖擊下的藝術(1989-1999)
5.1 1989年事件，市場導向經濟，城市化與拜物教
5.2 國內外的展覽
5.2.1 「新生代」與「後八九中國新藝術」：政治普普和玩世現實主義
5.2.2 《藝術・市場》雜誌與「廣州雙年展」：走向藝術市場
5.2.3 中國當代藝術亮相「大地魔術師」和「威尼斯雙年展」
5.2.4 「蛻變與突破：中國新藝術」：中國當代藝術在西方的首次全面展示
5.3 另類空間與指向的先鋒藝術
5.3.1 公寓藝術和方案藝術：關於日常與當下的觀念藝術
5.3.2 行為藝術與項目
5.3.3 影像藝術
5.3.4 女性藝術

第六章　當代藝術的體制化與身份(2000-迄今)
6.1 引子 大同大張：告別新千禧年
6.2 廟堂與江湖：舊瓶新酒的體制
6.2.1 藝術家村與藝術區：從庇護所到區域中心
6.2.2 公立、民營或跨界的美術館
6.2.3 以實驗藝術的名義：當代藝術進入學院
6.3 極多主義或積簡而繁
6.4 城市與鄉村：社會現實主義或批判現實主義
6.4.1 弱勢群體的困頓或痛苦
6.4.2 懷舊與新未來主義
6.4.3 環境：物理破壞和精神創傷
6.4.4 鄉村或郊區的新實踐
6.5 水墨之道：對傳統的再思考與當代性的塑造
6.5.1 從水墨藝術到水墨之道：美學思考
6.5.2 空間之上的時間：運動、過程與永恒
6.5.3 圖像之上的文字：線性的與平面的
6.5.4 天上與人間：神秘的與俗世的
6.6 從女性藝術走向女性主義藝術人體攝影
6.7 開放的結尾

當代藝術隕落之星名錄
參考文獻
大事記
索引





 

引言

「中國當代藝術」與「當代中國藝術」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前者指有特定觀念、策略和精神指向的藝術，後者是一個更綜合性的編年史概念，涵蓋中國當代的各種藝術。本書編年史意義上的「當代」界定在 1949年至今的時期。
寫作重點放在 1970年代末興起的當代藝術部分是因為它代表或體現了中國文化和藝術的方向。這個認知不僅基於我的個人經驗，更重要的是基於我對這些藝術的價值判斷。雖然我是個藝術史研究者，但我首先是介入了初創時期的中國先鋒藝術運動、而且一直觀察和評論其發展的參與者及批評者。在寫作這本當代中國藝術史時我不曾試圖否認自己的局內人身份，也因此本書的客觀性可能遭到質疑。但是，需要指出的是，這種特別背景也提供了一種優勢，那就是，我熟悉許多我書寫的藝術家，同時我參與了這個歷史中的很多重要活動。例如，作為歷史性的「中國現代藝術展」的組織者之一，我搜集了原始的文字和圖像資料，有親歷其中的第一手經驗，而這對書寫地道的、活的歷史至關重要。我確信我書寫的這段歷史實證了中國歷史上最繁榮、最多產的時期之一中的新一代藝術家的理想、價值觀和夢想。對我而言，如同我的同代人藝術家們一樣，中國當代藝術是我―一個參與者和評論者―投入自我生命的事業。因此，忠實記錄這個歷史也成了這個事業的一部分。我為其而生，為其而活。今天，當我書寫它的歷史時，它也成了我的精神生命的自然延伸。
然而，這是一本歷史書，不是一本回憶錄，所以需要概念、角度、框架和方法，以期達到歷史學的真實性、客觀性。「當代藝術」這個術語不僅是在時間維度上定義，它更指向一種對當代社會、文化、藝術狀況和環境的反應的藝術，這種藝術以視覺方式反映當代藝術家生存的現實。我試圖以編年史的順序闡釋緣起於 1970年代末中國當代藝術的發展，為讀者提供其在一個不斷變化的國度的上下文中興起和演進的概貌。在講述這段歷史時，我碰觸了一些與當下藝術和文化現狀相關的理論話題，它們或許是在藝術圈提出並爭辯的、抑或是我個人在思考的話題。我相信這些討論有助於讀者更好地理解不同時期的藝術、藝術家和藝術活動。
全書六章的內容大致如下：
第一章簡單介紹1949年至1966年―通常稱為「17年」―的藝術。這個時期為當代中國藝術打下了體制、意識形態和視覺樣式的基礎。
第二章討論文革時期的藝術。這個時期將中國版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推到了極端的紅衛兵藝術和精緻化的、政治的廟堂藝術，同時也有不同於這種主流藝術的另類藝術在此動蕩時期的堅持。
第三章側重後文革時期―走向「現代化時代」或官方媒體稱之為的「新時期」的過渡階段―中國的藝術。在這個階段，中國藝術從由革命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一統天下向官方藝術、傳統藝術和先鋒藝術「三足鼎立」狀態過渡。「現代性」成為社會各界尤其是藝術界普世和中心的話題，每個陣營都提供了他們自己的視覺藝術性的觀點和解決方案。
先鋒藝術運動是第四章的中心。在文化熱或者更一般而言的文化啟蒙的上下文中，先鋒藝術群體和期刊的出現是這個時期最具刺激性和爭議性的現象。理性繪畫、生命之流和反藝術是1980年代下半葉先鋒藝術的三個主要傾向。運動結束於該時期最重要的文化事件之一―歷史性的「中國現代藝術展」，這個展覽以挑戰性的姿態和具有轟動效應的方式向中國和世界宣示了中國當代藝術的存在。
第五章探討深受1990年代全球化浪潮的影響的中國藝術。在這個時期，中國開始在經濟上和機制上融入全球體系。作為對此的應對，藝術市場開始萌芽、發展。雖然一些藝術家―尤其是製作政治普普和玩世現實主義
的藝術家―在國際上獲得更多展示其藝術的機會，它也扭曲了中國藝術在西方的身份。後殖民主義理論被引進後成為一個敏感的話題，引發了抵制和接受的不同反應，以及個人思考與公共生活之間關系的爭論。探究這些話題的多是被邊緣化的包括製作公寓藝術、女性藝術和使用多媒體、另類藝術製作方式的先鋒藝術家。
當中國在21 世紀繼續向世界經濟全球化擴展之時，中國當代藝術進入了在第六章討論的體制化時期。在1990年代出現的藝術家村的基礎上逐漸出現了功能更為多樣的藝術區，而當藝術館和畫廊如雨後春筍般出現時，藝術展示空間出現了戲劇性的增長，當代藝術則以實驗藝術之名進入了藝術學院。官方藝術和商業藝術之外的「第三空間」通過發掘歷史和傳統挑戰一種知識人的狀態。本章討論的水墨之道―反思和重構水墨藝術傳統的觀念和實踐―和極多主義與當代中國性或中國當代藝術身份的話題相關，社會現實主義和批判現實主義則成為對不斷變化的社會、政治、文化環境的積極應對。
中文和英語世界都對側重當代藝術的1949年以來的中國藝術的學術性著作有很大的需求，本書則試圖貢獻一部在全球性上下文中以中國角度審視的這樣的當代藝術史。圖像和文字文獻的選擇以及一種中國敘事和方法的分析框架反映了我對中國當代藝術的判斷與認知。自然，我依然處在摸索、研究和思考的過程中，我相信這應該是本領域學者和史學家們長期奮鬥的目標。中國有個成語叫「拋磚引玉」，它反映了我的願望，即，以本人管見激發更多此領域的學者有價值的貢獻。我希望本書以結合傳統的經驗性描述和現代文化分析的方法開啟這種對話。我的夢想是，本書可以激發、推進、深化對中國當代藝術在中國和世界上的系統研究，以饗那些對中國當代藝術和文化有興趣因此希望更好地理解它的讀者。
宋代詩人朱敦儒（1081-1159）寫過一首〈西江月〉思考歷史和當代的關係：
青史幾番春夢
紅塵多少奇才
不須計較與安排
領取而今現在
朱敦儒認為歷史有如春夢之來無影去無蹤，英雄好漢活在我們當下生活的世界。一個人在史書中的位置並不如史家認為的那麼重要，我們真正需要關心的是自己當下的作為。寫一本歷史書為我們―藝術家、批評家和史學家―在其間生活和創造的時代製作的藝術提供一種文化邏輯和教訓，比簡單地為那些對歷史做過貢獻的人排座次要有意義得多。這便是我的目標和理想。

周彥　2019年7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