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蓉

 

 

　　《蓉蓉》是一部赤裸裸的小說。

 

　　我讀著《蓉蓉》還沒成形的樣子——一個電腦檔案，手上沒有書的重量，但讀著讀著，它的赤裸讓我感到呼吸不過來的重量。寫作有時候是對自己的解剖，我們近乎自虐地剖開所有的偽裝，徒手取出新鮮滴血的傷痛、悔恨、憤怒，和掃在陰暗角落的懊惱、自卑、自憐和自我厭惡。讀著這一類文字，總是感到心驚肉跳，有點窺視的不安。

 

　　《蓉蓉》是關於一個從香港飄去倫敦的女子的故事。在快到三十歲的時候，她讓身體和情感經歷了一次放逐。她遇到了蓉蓉，一個在巴黎長大、法國籍的中越混血兒。蓉蓉從故事主角「我」身上嚐到了她身體擁有但靈魂欠缺的「亞洲」，差異是愛慾的催化劑，蓉蓉的整個身體、聲音／語言、文化、氣味，都在撥弄著「我」的慾望。她們激烈地戀愛、做愛，把自己傾倒給對方。兩個身處異地、來自兩個世界的年輕女子，她們的愛情，沒有名分，也沒有名字。

 

　　《蓉蓉》是「我」狠狠的一次告白，和告別。「我」穿插在故事的敘述結構內外，「我」訴說著深陷於蓉蓉的前後經過，也不時跳出故事之外，獨自解剖自己。「我」和蓉蓉都是流動的身體，在充滿著形形色色的流動身體的大都會放逐、尋找自己。她們的愛飄移不定，在不同的空間、身體和名稱當中游離。她們的慾望無法定型，不需要角色的限制。她們的關係，沒有名字。她們的故事，有著當今飄移社會的重要主題：國界的跨越、越界的慾望、流動的身體、不確定的愛戀、 後殖民的混雜、文化的交錯。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蓉蓉》是兩個女子的故事。它赤裸裸地呈現了女性之間的愛慾日常，身體交流，化成文字，還是讓人感動。這或許是《蓉蓉》的書寫政治，和故事中偶然跳出來的廣東話一樣，告訴大家，我哋喺度*。

 

二○一八年十二月一日，香港

 

　　*廣東話，意為「我們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