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一
一切隨筆
當大瘟疫開始遠離這世界,也遠離香港開始,我的心也平靜了下來,各方面都好像可以回到四年前一樣,說也奇怪。四年的時光,著實改變了不少,有人說是大洗牌,確實也是如此。
原來大洗牌也發生在自己身上,一些活動或習慣也有改變,加進了一些也捨棄了一些,說得奇怪,思想那個部分也都來了個大洗牌!好像對世界好敏感,對這個世界好大知覺,對身邊發生的事,都有種莫名的感覺!
這兩年多來,如常活動出行,朋友親人見面,看書走走藝術園地,或是服務分享,甚或靜心思考,都與以往不一樣。不一樣的地方,發現有個「情」在,我笑說是「思考那個器官發育了」,也不知從何開始了這個「留情」,把這個「情」記錄下來。
這兩年下來,寫了幾十篇隨筆,一切隨筆,有點像日記,但它又不盡是記事,好像是記錄了「思想的起伏」。那件事用那個語調被記錄,雖然看到是「事」,但又確實是「情」在支配下,「事情」就不是事情那麼簡單了。
序二
論退休
我退休了十二年,朋友總會問:「退休做些甚麼?」我回答:「旅行、運動、看書、上興趣課等等。」其實,我還有很多的活動,很多的安排很難全數出來,有動有靜,簡單說就是一大堆!
說也奇怪,自己見著退了休的朋友,也不自覺地問一句:「退休做些甚麼?」
有退休朋友,忙得不可開交,退休就像走進了一個大草原,哪裡都是路!又有的朋友,退了休,無所事事,會問:「退休可以做些甚麼?」又似入了沙漠,不知哪裡是路。
但是,坊間有頗多工具式的資訊,我視之為硬件的事,如何安排金錢投資、醫療保險、人壽、住屋、遺產、甚或自己的終點安排……
進入退休,於我而言,其實,我是認真地思考過那些硬件式的事,都知道要處理,有一些已經做了,其他還在進行中。退休嘛,就是繼續自己的興趣,還是那兩句,有動有靜,簡單說就是一大堆!
所以,退休這件事雖然深思過,但還是講不出個道理來,只能說出一個人生必經的階段,來了,從容面對就是了。也先後寫了兩本書,談退休後的點滴,這樣講了又講,思維中,退休還不就是職場後,做些甚麼事的階段吧了!
可能是我的退休活動,已經就是一大堆的量,又潛意識地不斷在問:退休是甚麼?
像森林在極度高溫的情況下,只欠一個引爆點,大火即刻來臨一樣。
一個義工聚會,看到幾個標語式的話:
「退休,不只是一個時間點,而是一趟探索的旅程。」
「關於退休,你關心的事……你會讓時間放在……」
馬上開闊我的思維,衝到了那個臨界點。退休,我明白了,由論退休,去到「退休論」!
序三
退休論
如果退休是一趟探索的旅程的話,我其實在十二年退休旅程中,不自知地在不斷的探索。
我是帶著長達七八年的牙患進入退休,我退休三個月後,不得不停下我喜愛的高爾夫球,細弟被確診鼻咽癌,我為他車出車入,方便他到醫院治理。頭兩年時間,就是徹底處理我的牙周病,身體健康為上,細弟鼻咽癌控制了,反而擴散到了肺癌,從此,永別了。
接著,我首先得要學曉中文輸入法,改變溝通,要用中文。之前,英文都是用於日常工作,甚或朋友間的聯絡,也用於電郵中,作為溝通的用語。那一年,到處找,學書法、跑圖書館、看電影、看話劇、也跑博物館,找一種事,讓我可以持續做二十年,我給自己五年時間,找它出來。
開始認真地看書了,看他們寫的書:張愛玲、胡蘭成、白先勇、許地山、董橋……
然後,看南來文人寫的:劉以鬯……
家裡一直有本論莊子的書,看不懂。報了一個莊子導讀的班,上完了,更糊塗。於是買了哲學書來讀,讀錢穆的《中國文化傳統的之演進》、《人生十論》,讀牟中三的《中國哲學十九講》、林語堂的《老子的智慧》、中華書局出版的《荀子》和《莊子》。這些書看了,似懂非懂,三四年下來,還不能說得個道理來。
看書讀書之路走到此,一於兵分二路,那些雜書繼續看,哲學那邊,要系統地去學。世界大瘟疫這四年,讀了三個證書課程,「中國哲學」,「哲學概論」和「佛教思想」。找到了,哲學,是可窮我未來二十年的時間的事了。
退休後,本來公認必做的事是「去旅遊」,我沒有做,不是我不想,是不容許啊!
一來是細弟患癌,我來幫忙開車接送,二來是我要認真面對我的牙患。
如今「去旅遊」終於可以上路了,夫人還未退休,剛好朋友介紹文化遊,就是一大班人,跟著隨隊老師,今次主題為隋唐大運河,走到河邊遺址,聽運河歷史;下位老師是喜愛佛教造像的,我們就跑到佛教的發源地,看佛像。這樣另類旅遊,一直玩到大疫情為止,全世界不轉了,文化遊停了,加上人事變遷,旅遊只能回歸到不是另類的旅遊了。
退休五年,已經走出了一個既定的模式,非常滿意,心想就是這樣到未來。退休,感覺很好啊!誰不知,走進了金齡薈,走進了學校,與同學分享生命故事。我經常說,金齡薈就像一艘帆船,我登上了之後,讓我探索不一樣的世界。退休一直以來,我與世界打交道,看書、旅遊等等,像是一個心靈水塘,水塘收集滿滿的,已經去到滿溢的情況,通過與同學分享的過程中,心扉慢慢打開了而不自知,加入金齡薈的第二年,我竟然可以為自己出書,絕對不會做的事做了,探索了不一樣的未來。
自幼喜歡運動,記憶從小四熱愛打籃球後,一路下來,運動沒有停,沒有改變,改變的只是運動的內容不一樣而已。退休的歷程,我這裡講運動的篇幅不多,因為,它一早已經在我的血液中流淌。
我這樣侃侃而談,像數白欖地大數了歷年投身的活動,是我主要的活動,我還可以再細數下去,給人一個充實的退休生活,算不錯吧!
這就是我一直的思維——要做甚麼,這個思維在我的認知中,走了十二年,還這樣鼓勵別人。其實,如果我可以更上一層看,那是截然不同的面貌,我把運動、看書、旅遊、服務等等,都放在同一水平,並不意味我想說,某一種是高於另一類,它們有等級之別,這不是我的觀點。
但是,如果我把我所做的活動,用上類別來看,那個面貌是很明顯的,例如,運動歸類於健康、服務處於分享或傳承之下,又電影、話劇歸納於娛樂,看書,我會視之為靈性的活動等等。
這樣一展開來看,當我選擇看書與運動,看似是兩個活動,但實質上是兩類不同性質的事,而引申出來的是不同面向,從而影響我的方方面面。
人是感情動物,感情是需要被照顧的,退休已經十年有二了。今天,我用「退休論」來審視我這十二年,事還是那件事,但認知不一樣了,原來,這十二年是多麼有趣的發展!
所以,當我的思維被拉開,有了一個開闊的思維時,原來我已經是涉足了很多不同的領域,生命的維度也伸張開了,以往只能說成到「有動有靜,簡單說就是一大堆」的活動,簡直是意窮詞短!
我感到無比的寬懷,讓我可以跳出這十二年的思維框框,沒意識地,只是不斷地做了不同的甚麼,這些不同的甚麼,其實就是組成我的退休生命,當我把不同的活動,置於「範疇」之下,生命的色彩就顯現了。
古人有禮、樂、射、御、書、數六藝,何嘗不是人的一個平衡的目標。
我這個「退休論」,雖然還是很粗糙,但讓我站得高一些,看得遠一點。
序四
遍地散文
疫後兩年,上了個講故事的訓練班,收獲是透過三分鐘的時間,能夠清晰說明主題,即是學習如何把一大堆的事減下來的操練。半年間的訓練,做了不少習作,倒覺得三分鐘的故事,即五六百字數的文稿,能把事理說得清楚,確實是一個挑戰,也是一件樂趣的事。
三分鐘的故事訓練,雖說是一個「減」的訓練,事後看,它倒像是一個思考的訓練,如何看事,看事的焦點。以前說事,總會來個前世一番,然後,飛到不知哪裡去,兩分鐘還未入正題,真是貽笑大方!
自此,不知為何,對身邊發生的事也寫了一大堆小文,講東講西,都是些日常碎事,寫寫讀書的狀態,寫寫煮飯的緣由,主題分散,都擱置在一邊。
難得自己開了個「退休論」,鋪墊了理由,把那些小文置在不同範疇,奏響一曲退休之歌。於是,也是第三本小書的緣分了。
當然,每個人進入退休時,處境和身心狀態都不一樣。所以,選擇做甚麼,或是走入哪個範疇都不一樣。這本「退休論」,我把範疇分成八個,按我目前的處境,家庭為先、健康為二等等,來排列這八個大範疇,八十幾篇小文,置在相應的屋簷下,寫出生命不同的面向。
我斗膽地提出所謂退休論,也知道立論並不紮實,可能只是一個特別觀點,竟然狂妄地立論成書。
我一直不能忘懷出書人蔡寶賢對拙作《回頭晚報》的贈言:
在小文《「回頭晚報」的被感動》,她說:「『普通人講些好像很濕碎的回憶和感悟』原來係一件好被安慰的事。」
八十餘篇小文,用上故事班的敘事方式,平靜的心情,慢慢地鋪墊,情理隱在其中,寫事傳情。
對上一本《一個初老 笑談餘老》,寫在動盪的時間,真抱歉,都在罵。
是時候,回歸日常,讓我們重拾日常的喜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