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表示,將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並明確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理解新時代中國經濟,實質上就是理解高質量發展對於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性作用,就是認識中國式現代化經濟基礎的性質和演變態勢,而認識中國式現代化能夠深化我們對新時代高質量發展的認知。可以說,兩者都是我們理解新時代中國經濟的認知邏輯基點。
儘管作為一個重要概念表述,鄧小平在20世紀90年代就提出了「中國式現代化」,強調「中國式現代化,必須從中國的特點出發」,但作為範式意義的根本性轉變,對中國式現代化的新認知卻是由黨的二十大所正式確認的。在此基礎上,中共二十大明確提出將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這是中國共產黨百年探索的認知昇華,也是對中國現代化進程的重大理論表達。
中國百年近現代史就是中華民族追求現代化的風雨歷程。從1912年辛亥革命爆發,到1921年中國共產黨誕生,中國人民逐漸認識到,實現中國現代化必須走社會主義道路。1949年,中國共產黨帶領全國人民開啟了擺脫貧窮落後、振興中華的現代化事業。從新中國成立至今,中國的現代化認知經歷了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信仰式」現代化認知,即基於對社會發展形態演變規律進行深入研究的馬克思主義信仰,並借鑒蘇聯計劃經濟模式,將中國現代化進程看作社會主義社會戰勝和代替資本主義社會的宏大歷史敘事。這樣的現代化認知表現了對理想社會主義社會的憧憬和對傳統社會主義模式的信奉,實現了從「現代化就是西方化」向「社會主義可以加快實現現代化」的認知範式轉變,進而推論出了計劃經濟的可行性。
第二個階段是「追趕式」現代化認知,即承認國民經濟的落後和計劃經濟體制的缺陷,並認可西方國家的現代化成就,決心通過經濟體制轉型,走發展市場經濟的世界共同道路,加速趕上西方發達國家的經濟發展水平。也就是將中國當時的現代化歸結為一種趕超過程,以實事求是的精神一心一意發展經濟,儘快實現國強民富。這樣的現代化認知基於「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所確立的現實主義思維原則,是一個偉大的歷史進步。
第三個階段則是「中國式」現代化認知,即在將前兩個階段認知與奮鬥實踐充分結合的基礎上,特別是在經濟發展取得的重大成就和成功經驗的支持下,自信地認識到,中國實現現代化必須走具有中國特色的道路,以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氣魄,實現高水平的社會主義現代化目標。中國所從事和將完成的現代化事業,具有多方面的原創性,而不再只是對理論預言的信奉和對經濟發達國家的「追趕」。總之,中國式現代化不是模仿成功先例,而是創造「另一種成功模式」的壯舉。可以說,這是對現代化的認知從「必然王國」向「自由王國」的昇華。從此,中國人民走上了迎接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征程。
中國式現代化的認知敘事,不僅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既有各國現代化的共同特徵,更有基於自己國情的中國特色。」中國式現代化當然要有人類文明共同的發展方向,但各國歷史、文化和制度具有不同特質,因此其現代化進程必然基於各自國情特點相互借鑒。不同國情特質,決定了各國現代化的具體形態和表現。
中華文明的悠久歷史和傳承在世界上是獨一無二的。中國實現現代化具有豐厚的文化基礎和獨特的認知內涵。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所指出的,中國式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所以,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必須走中國獨特的現代化道路。中國實現現代化,不僅是一個規模巨大國家的現代化,而且是一個偉大民族的復興。
中國式現代化的內涵和要義十分豐富和深刻。對於中國式現代化的進一步理解,對於中國式現代化多方面任務的安排和落實,我們需要不斷進行實踐探索、經驗總結和理論研究。中國式現代化,在民族和國家意義上,集中表現為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棟樑和筋骨。只有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人民富足和國家長治久安才有堅實基礎和可靠保障,走高質量發展之路則是夯實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物質技術基礎的根本道路。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發展是黨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沒有堅實的物質技術基礎,就不可能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所以,必須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着力推動高質量發展,為此必須「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實現共同富裕。這就形成了一個基本理論邏輯:中國式現代化——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高質量發展——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以人民為中心和共同富裕。其中,高質量發展具有決定性意義。
中國式現代化的這一基本理論邏輯建立在對人類發展歷史和世界新格局深刻認知的基礎上。當今世界,人類發展仍然處於工業化階段,工業化階段區別於其他時期的最重要特徵就是以經濟增長為最突出表現的演化發展過程(前工業化和後工業化時期都不會有工業化階段這樣的快速經濟增長)。發展是硬道理,中國實現現代化依賴於經濟可持續發展,並由此走向高質量發展新階段。
關於高質量發展和中國式現代化,我們特別需要深刻理解其全球性意義。按照以往的發展理念,人們一般認為,經由工業化和現代化,人類發展的文明形態會趨於同質化。也就是說,以人類理性為行為動機和利益動力的現代化,將會促使各國最終都走上基本同樣的道路,殊途同歸,形態趨同。過去,一些人膚淺地理解馬克思的理論,傾向於認為人類文明形態將規範於相同的理性主導。其實,那並不是馬克思的觀念。馬克思承認世界有多種文明形態共存,他設想或預言的未來社會是「自由人聯合體」的世界,具有極大的豐富性。
中國實行改革開放之後,中國共產黨逐步擺脫觀念桎梏和教條約束,一切從中國國情出發,帶領人民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中國共產黨充分認識到,人類對世界形成真理性認識,並不意味着可以無視世界的多元化和文明形態的多樣性,更不意味着可以強求經濟社會發展模式的同質化,而是必須承認,不同國家和不同民族都可以有各具特色的文明形態、制度特質和價值文化,都應該走適合自己國情的發展道路。這是真正的思想解放。
這樣的新理念和思想解放,就是承認人類社會是具有多樣性的一體化世界。不同的歷史文化使得各國制度體系中的規則秩序並不完全相同。也就是說,其中既有共同規則,也有特色安排。中國共產黨清晰地認識到:世界可以而且必然是和而不同的全球格局,不同的文明形態、不同的經濟體制、不同的行為方式可以互不排斥地共存於同一個世界,形成人類命運共同體。人類有能力實現各類規則的接軌協調,達成多方暢通協議,建設包容性世界新秩序。這就是中國式現代化認知的底層思維和邏輯自洽基礎,這也體現了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世界意義。
本書從經濟學的學術邏輯出發,考察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高質量發展的機理和現實。讀者將會從中看到,中國經濟的高質量發展造就中國式現代化的民族偉業,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這是人類發展的宏大敘事。因此,從中國式現代化的視角,可以透視高質量發展敘事的世界文明價值及其承載的人類發展命運;高質量發展的深刻敘事,可以詮釋中國式現代化的核心意涵。
金碚
2023年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