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的暗戀（4） -FindBook 找書網

Chapter 14

不知道是因為緊張的心情放鬆下來，還是因為一整天的情緒起伏已經超出身體可以負荷的範圍，泰成就這樣又病了一個晚上。雖然勝元一直擔心地說要帶他再去醫院檢查一下，但他卻死死地攔住了勝元。
因為對現在的林泰成來說，他最需要的就是尹勝元，還有像這樣和尹勝元待在一起的時光。於是，這兩個人在大哭一番之後，又暢聊了好一陣子，最後才在抵不過睡魔的深夜裡躺在對方的懷裡睡著了。
直到接近隔天中午的時候，泰成才終於從睡夢中睜開了眼睛。就如他昨晚跟勝元所保證的，他的狀態真的在一個晚上好了許多，雖然頭腦還是有些不清醒，但身體比起之前更輕盈了。硬要比喻的話，這種感覺有點像是易感期剛結束的時候，只不過這是泰成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心境變化，所以當他俯視著窩在自己懷裡的勝元時，臉上再次浮現出那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原來，喜歡一個人的心情真的能夠讓人痛苦到像是大病一場啊。幸好，勝元那份從頭到尾都和他相同的心意，以及最後那句鼓起勇氣的告白，都成為讓他成功脫離病痛的唯一解藥。
『我還真幸運。』
如果我們最終還是錯過了彼此，那我還真的不敢想像自己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此刻的安心和幸福讓泰成的臉上不自覺地浮出一抹微笑。雖然他們因為不同原因對彼此產生了一些誤會，也在中途繞了一大圈之後才又重新走向對方，但至少在最後，他還是抓住了像沙子一樣一直從手心裡溜走的勝元。而他心中的滿足也早就已經溢於言表。
「你醒來了啊……？」
這時，泰成的下巴突然傳來勝元略帶睡意的低沉嗓音，他頓時嚇得挑起眉毛，而這個動作也讓他發現自己的眼睛早已腫了一大圈。
『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怎麼可以讓我在心意相通的第二天早上就頂著這副模樣見他啊？雖然我昨天早就把可以丟的臉都丟光了，但既然現在我已經恢復理智，怎麼可以再讓自己繼續丟臉下去呢？』一想到這裡，泰成下意識地就把懷裡的勝元抱得更緊了。
「我的臉實在是太腫了，拜託您不要抬頭看。」
「？」
為了確認泰成還有沒有持續在發燒，所以整個晚上都沒有睡好的勝元，直到聽到這句話才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完全清醒。他先是無奈地輕笑一聲後，才溫柔地回覆泰成。
「我的臉也沒好到哪去啊，畢竟昨天我也哭了嘛。」
「那才不一樣！我可是哭得比哥還凶！明明之前演戲的時候我都沒哭得那麼誇張的說……」
再次想起昨天的情景，泰成就更是無法掩飾心裡的尷尬，只好壓低聲音輕輕地嘟嚷起來。他難道不知道，他越是這樣做就越會讓人想要看看他的臉嗎？
勝元先是咬住了下嘴唇又慢慢鬆開，接著，他趁著泰成手臂的力氣稍微放鬆的時候猛地抬起頭。當兩雙眼睛對上視線的那瞬間，泰成長長的眼睫毛便忍不住顫抖了一下，似乎是被嚇了很大一跳。
「什麼嘛，腫起來也還是一樣帥啊。」
「哎，哥真的是……」
立刻就用手掌遮住眼睛的泰成最終還是抵不過自己的心，他藉著中指和無名指之間的縫隙偷偷看向勝元。看著看著，他就慢慢伸出手摸向勝元的瀏海，然後在那片露出來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而那雙結實的臂膀也回到勝元的背和肩膀上，將他緊緊地摟進懷裡。
「這一切真的不是我在作夢吧？」
「……你昨天已經問過很多次了，怎麼還沒完啊？」
在聽了勝元的告白之後，泰成就一直重複問了好幾次這樣的問題。「您喜歡的人真的是我嗎，您確定不是別人？您不會明天就忘記了這件事，或是跟我說是您搞錯了吧？」他不斷追問的同時也不忘小心翼翼地幫勝元擦去臉上的淚痕。明明他自己才是哭得更凶的那個人。
『其實，這些問題應該是我要問的才對。』在聽見泰成的真心的那一瞬間，勝元就對自己過去一直懷疑、不信任對方的態度感到無比後悔。他早已習慣作為被動的一方，所以才會以為泰成的告白和之前的上床提議一樣，都只是出於一時的好奇心，很快就會失去興趣。正因如此，他才會藏起自己的心意，堅決地拒絕泰成。『就算泰成現在對我生氣，我也沒有資格說什麼……』畢竟確實就像泰成說的，他不只隨意斷定別人的感情，還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的判斷沒錯。
但是，泰成卻只是說「那些事情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然後朝著勝元的嘴唇落下好幾個吻。即使兩人都從這個吻中嘗到了眼淚的味道，但對他們來說，那滋味卻是再甜蜜不過了。

「你應該餓了吧？你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什麼都沒有吃耶。」
從床上起來後，勝元先是簡單地洗了個澡，接著就馬上走進廚房。當他打開冰箱要找些可以拿來做飯的食材時，泰成便像一隻黏人的小狗似的緊緊跟在他的後方，還將整個身體都貼在他的背上，並跟著他的視線看向冰箱。
雖然冰箱裡頭乍看之下有些空蕩蕩的，但至少還有幾道小菜被整整齊齊地疊在角落。
「既然有豆腐跟櫛瓜的話，那要不要來做個大醬湯呢？」
「哥很會煮飯嗎？」
「沒有到很會，我會做的只有我常吃的幾道菜而已。」
勝元拉開流理臺下方的櫃子，從裡頭拿出煮湯的鍋子、砧板和刀。他只吩咐泰成幫忙拿鯷魚和大醬，其餘的事情都留給自己來處理。在他忙著熬煮高湯和備料的時候，泰成全程都揹著手在周圍晃來晃去。
就算勝元已經跟他說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讓他放輕鬆地坐在椅子上就好，他也只是說了句「我不會妨礙到您的」，就一直靠在流理臺前盯著勝元看。而他之所以會這麼堅持，是因為要是坐在餐桌椅上的話，就會看不到勝元的臉了。
「我的臉每天都長一樣，有什麼好一直看的。」
「哪裡一樣了！現在這張臉可是我戀人的臉欸。」
「！」
他怎麼能眼睛都不眨地就說出這種話啊？雖然這種太過直接的話語讓勝元一臉不知所措，但他也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多說什麼。而這樣的反應卻讓泰成馬上就樂得翹起嘴角，「就算有點嚇到，您也沒有反駁我呢。」
看著泰成開心的樣子，勝元先是將備好的食材一一放進鍋子裡，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你就這樣和我交往……真的沒問題嗎？」
雖然現在才問這樣的問題已經太遲了，但幸好泰成並沒有責怪勝元，反而還用溫柔的眼神望向他。隨之而來的，是一句比那副眼神更溫柔的回答。
「只要哥沒問題的話，我怎樣都可以。」
「……」
「可是哥這樣問的話會讓人以為是哥先主動告白的欸。明明先告白跟被甩過一次的人都是我啊。」
突如其來的委屈讓泰成不自覺地發了點牢騷。就連勝元也被他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尷尬地乾咳一聲，然後轉頭洗起用完的砧板、刀和盤子等餐具。
趁著這段時間泰成也找到了自己可以幫忙的地方，就在他忙著擺起餐桌上的碗筷時，突然注意到餐桌上的花瓶在一夜之間消失了。他很快地就轉頭往客廳看去，可視線所及的每個角落都找不到昨天留下的任何痕跡，連整片地板也是異常乾淨。
「……您把花束丟了嗎？」
「啊……嗯。它被丟在地上兩次，早就摔爛得差不多了。」
勝元從冰箱旁的櫃子裡拿出兩盒即食飯，他趁著微波加熱的空檔偷看了泰成一眼，接著又故意以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語氣說道。其實，那束花根本就沒有被摔爛到需要丟掉的程度，只是他一想起泰成的反應，就不忍心繼續把那束花留在家裡。所以，他才會趁著凌晨泰成還在熟睡的時候偷偷跑去客廳，毫無留戀地把那束花收拾了。
「……所以說嘛，他明明都有戀人了幹嘛還帶這種禮物來。」
泰成一臉尷尬地喃喃低語起來，其實他也知道花本身並沒有任何罪過，他純粹只是對泳賀感到很不滿而已，誰叫那人帶來了這個引起他誤會的導火線。可就算是這樣，一想到自己害得勝元不得已丟掉喜歡的東西，他就不自覺地感到有些抱歉。於是，他馬上就開口補了一句「我下次再買回來給您」，眼睛也不忘暗暗地偷瞄勝元一眼。
其實勝元壓根就不在意這點小事，他都已經得到比那束花更珍貴的禮物了，又怎麼會去計較那些呢？但是，他既沒有理由、也不想要拒絕這樣的泰成，所以便點點頭應了下來。
「不過，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啊？」
再次走回原位的泰成像剛才一樣靠在流理臺前，認真地看向勝元問道。他雖然很是好奇，但昨天晚上他們一直在聊其他的事情，所以直到現在才有機會把這個問題問出口。可他話音一落，本來還拿著湯勺在湯鍋裡攪拌的勝元卻瞬間就停住了動作。
「那你是從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讓勝元很難老實回答，他只好先選擇反問回去。泰成也沒想到剛問出口的問題會馬上被丟回到自己身上，他先是「嗯……」拉長了聲音思考起來，畢竟要準確地說出一個確切的時間點實在是有些困難。
「其實我會注意到自己有Pair Scent的事情，一開始是鎮浩來到島上的時候跟我說的。雖然我那個時候還不肯相信……但我想我差不多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喜歡哥的吧。」
現在回想起來，泰成不論是察覺還是承認這份感情，從抗拒到接受的過程都花了好一段時間。只因為他是Alpha，勝元是Beta。可老實說，他明明從第一次在螢幕上看到勝元的時候就深深被吸引住了，在實際見面後，他就更是控制不住地總會去在意勝元的一舉一動。
「所以哥呢？」
「我也大概……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吧……」
「真的？可是我完全看不出來耶？」
雖然這樣的回答令泰成有些難以置信，但一想到勝元喜歡自己的時間比預期中的還要久，他的心情就忍不住地激動起來，連嘴角也跟著悄悄上揚。即使這一路以來的兜兜轉轉讓他吃了不少苦頭，但既然兩人是從差不多的時間點開始喜歡上對方，他這段時間的辛苦也算是稍微得到了一些安慰。
「話說回來，鎮浩最近還好嗎？」
不過，這個話題卻讓勝元有些良心不安，於是他一聽到泰成提起那個熟悉的名字，便趁機轉移了話題的方向。自從他把鎮浩留給自己的紙條交給泰成處理之後，就再也沒有遇過對方或是聽到對方的消息了，所以難免也有些好奇。畢竟鎮浩再怎麼說也是泰成的好朋友，而且看起來又是一個好人，他會想要關心一下也很正常。
「他喔……很好啊。他最近因為接演了一齣新劇的主要角色所以忙得很呢。」
「是喔？是什麼劇──」
「湯還沒煮好嗎？飯都已經熱好了說。」
「啊，嗯。湯也差不多好了。」
勝元本來是想繼續多聊一些的，可沒想泰成卻突然打斷了這個話題，這讓他只好把視線轉向眼前那鍋已經滾得冒泡的大醬湯上。當他隨口問了句「你要試試看味道嗎？」的時候，泰成直接就抓住了他握著湯勺的那隻手，並舀起一口熱湯輕輕吹了幾下。那張近在眼前的臉龐和握在自己手上的體溫讓勝元瞬間僵住了身體，可泰成卻若無其事地嘗味道，還點點頭地大讚好吃。
在把大醬湯端到餐桌中央，又將冰箱裡的小菜盛出來放上桌後，一桌看起來還算豐盛的午餐就這樣準備好了。明明他們最近也經常像這樣坐在一起吃飯，但一想到這是兩人成為戀人之後的第一頓飯，勝元的心情就莫名有些微妙。『是因為這代表我們以後不用再找各式各樣的藉口，也能像這樣待在一起了嗎？』
即使知道勝元感受不到，泰成還是在他的周圍散發出一圈淡淡的費洛蒙。此刻這個情景，是泰成時隔許久才終於再次擁有的平靜與幸福。
◎
身體狀況恢復正常的泰成馬上就回頭去收拾之前那些推遲的工作了，而在這段時間，勝元也約了泳賀見面。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勝元不只說好要在距離電視臺最近的韓式餐廳請泳賀吃一頓晚餐，還配合泳賀的下班時間親自找了過去。
從勝元口中聽到他和泰成之間發生的事情後，泳賀整頓飯吃下來都是處於一種精神恍惚的狀態。雖然這種事情並不是完全沒有發生過，他也多少可以理解兩人之間的情況，但一聽到自己半信半疑的猜想就這樣被勝元證實了，他實在是沒有辦法掩飾心裡那股巨大的震驚。畢竟光是在心裡猜想著「這世界上應該還是會有哪個Alpha選擇跟Beta在一起吧」和親眼見識到這種事情完全是兩回事，更何況，那個當事人還是他身邊的好朋友。
「我看他好像是真的很喜歡你的樣子。」
晚餐差不多吃到一個段落後，泳賀突然想起那時在勝元家感受到的費洛蒙。其實，光是Pair Scent就已經足夠證明泰成的真心了，但更令他震驚的是，泰成連費洛蒙裡傳來的那股占有欲都非同小可。只不過這些勝元都無法感受到就是了。
不管怎樣，他現在終於知道，那並不是泰成單方面的強求，而是兩人之間情投意合。即使不知道他們的未來會變得怎麼樣，但至少眼下的結果還是讓他得以勉強放心下來。
「真抱歉啊，讓你莫名其妙地就被捲了進來。還有，這件事……」
「我不會跟別人說的，連我的戀人也不會。你不用擔心。」
見泳賀一下就明白自己的意思，勝元只是尷尬地擠出一抹微笑，似乎是很感謝對方的體諒。這可是他第一次跟別人坦白他和泰成之間的關係，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是他不久前才再次重逢的初戀對象。勝元此刻的心情既複雜又微妙。
而最值得慶幸的是，泳賀看起來並沒有把泰成那時提到初戀的事放在心裡，也沒有把這件事聯想到自己身上。可能是因為看到那個了不起的林泰成就在自己眼前又哭又喊地和一個Beta告白，所以他才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注意到其他的事情吧。也多虧於此，勝元才不用讓自己過去的那段感情浮出水面，而是能好好地就此埋藏在回憶裡。
「話說回來，要完美地隱藏住Pair Scent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你們之後要怎麼辦啊？等到電影上映之後，你們不是還要一起跑宣傳活動嗎？」
剛才的話題才聊到一半，就被進來收拾空碗和整理桌面的餐廳服務生打斷了。等到服務生端上作為飯後甜點的荷葉茶後，兩人才接續聊下去。這時，泳賀的腦中自然而然地想起那些演藝圈裡的Alpha和Omega情侶，他們通常都是因為洩出了Pair Scent，才會讓本來藏匿得好好的地下戀情曝光的。
雖然泰成和勝元之間的情況不太一樣，在只有一方流露出Pair Scent的狀況下，也許很難傳出什麼有憑有據的緋聞，但要是在兩人一起出席活動的時候，泰成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不斷對勝元散發出費洛蒙的話，那到時候一定會有人開始懷疑兩人的關係。不然就是像泳賀一樣，誤會泰成私底下有一個偷偷交往的Omega伴侶。
不管是怎樣，這樣的發展對兩人來說肯定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這個嘛……其實我也還不知道，畢竟這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
老實說，勝元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個問題，畢竟他壓根就還沒有想過兩人之後的事情，自然也不會知道要採取什麼對策來應付那些情況。
泳賀先是靜靜地摸了摸眼前的茶杯，在喝下第一口熱茶後，他才輕聲低語道。
「要是真的發生了那種事，你們等交往兩三個月之後再先發制人也可以啊。」
「先發制人？」
話一出口，勝元立刻就向泳賀投去困惑的目光。他完全聽不懂泳賀的那句話指的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結婚啦。」
「什麼？」
泳賀接下來的話讓勝元瞬間停住了動作，只有那驚慌的雙眼反應過來，直直地盯住泳賀。人在遇到太荒謬的事情時不是都會說不出話來嗎？現在的勝元正是如此。可泳賀卻只是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那是他自從進到餐廳以來第一次露出笑容，彷彿是在取笑勝元「你幹嘛這麼大驚小怪啊」。
「我沒說錯啊，要是你們直接宣布結婚的話，誰還能說什麼啊。」
「喂，我們才交往沒幾天欸。」
「但你們好幾個月前就認識，也相處了一陣子啊，而且誰說要你們馬上結的？」
能跟泰成這樣的對象談場戀愛對勝元來說就已經像是在作夢一樣，更何況是結婚？就算再怎麼急著趕進度，也不應該一下就超前到這種階段吧？勝元在暗戀泰成的這段時間以來，從來沒想過「結婚」這個詞會出現在兩人的未來，所以泳賀的這一番話立刻就讓他嚇得拿起茶猛灌，那副著急的樣子就像是渴了很久似的。瞬間，荷葉茶那股獨有的香氣與苦澀就在他的口腔裡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