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不悔：一個黑五類的回憶錄

　　知夫莫如其妻，「雞扒命，死不安分」。一句話，七個字，就活靈活現概括了你的一生。我特別欣賞這句話，因為它濃縮著湘人的「霸蠻」精神。我想這部分書也未嘗不可改名為「雞扒先生傳」。 ——章開沅 在這部「完全按自己的心願譜曲，憑自己的本嗓唱歌」的作品裡，我們不僅看到一位「老不甘心」的知識份子所走過的人生道路，而且使我們從中得到許多有益的啟示。——王慶生

作者簡介

李德復（1932-）

　　1956年畢業於華中師範大學。現任《真情》和《愛情婚姻家庭》雜誌社編委主任、編審，武漢作家協會名譽主席，政協第七屆、第八屆湖北省委常委，1962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後加入中國電影文學學會，著有各種專著和文學作品集二十餘部。

推薦序∕章開沅
推薦序∕王慶生
前言　我為什麼是這麼個「可怕的家庭出身」？
我突然在汽車上被拽下來
第一次階級鬥爭的味道
五條深思熟慮的、避開階級鬥爭的、使勁向上爬的做人行動綱領
猝不及防：落入第二次階級鬥爭的深淵
殘酷鬥爭中情與愛
悲劇中有喜劇嗎？有！
特殊蜜月的親情感應
孕育出第一個孩子和第一篇小說的新房
永遠滯留在心中的一個淒慘畫面
丁玲「一本書主義」在我身上的效應
電影《典型報告》背後的酸甜苦辣
對張體學省長的第一印象
萬萬沒料到：我竟被調入本地黨的領導核心機關
與省委第一書記零距離接觸
差一點－墜入第三次階級鬥爭的污泥巴坑
劉少奇曾沉痛地說：「餓死人是要記入歷史的。」
對父母、妻子、孩子們的第一次反思與檢討
我的農民情結
智慧和堅忍的最佳結合
任重同志的一句透心話
燦爛陽光下的一絲寒意
風雲突變：一九六六年六月二十日晚上
刀山火海
全身湧血 膽小如鼠忽然膽大如虎
群眾專政的厲害
人為什麼會自殺？
我再不會尋死了
家破人亡後的一個堅強後盾
黑幫的隊伍擴大了
令我永遠忘不了的、兩位地委書記的眼神
老貧農與黑幫的一次和平共處
關於Ｄ老爺子的農村政治經濟學
老天爺送來了兩個愛文學的紅衛兵
紅衛兵的靈魂啊
半個「自由身」的一點啟示
父親說我似一隻插上孔雀羽毛的小烏鴉
第一次「解放」：個人自私的一次大暴露
激烈武鬥中的一聲淒厲呼喊
為解放地委書記焦德秀：成了「落血狗」
在「五．七幹校」赤裸裸的亮相
無產階級的「鬥爭情懷」與非無產階級的「親情感悟」
我的壞心眼
救我命的老水牯
老三李基春的調皮搗蛋
美麗情懷：率領百來隻綿羊的老將軍
萬萬沒想到：我被委任當黑幫組長
水蛇吞噬傻青蛙的啟示和秋瓜幼苗引來的人性
四個「黑幫」為什麼會自覺地建立統一戰線？
階級鬥爭中的一個插曲
階級鬥爭被人道主義征服
是失態麼？我以黑幫身份在地區革委會當家的門口大吵大鬧
我也是拜倒在報刊宣傳和文藝創作極左路線下的忠實奴隸 「文革」的造龍人
高山雪蓮的故事
鄧小平的威力
「文革」中的雅興閒筆
我的庸人自擾與自憂
羅明同志教我「三享受」
樂極生悲
我在「兩個凡是」下的「說清楚運動」中
人間自有真情在
我和《五百萬》的命運
冒險下海：九死而不悔
還沒有到謝幕的時候

前言

　　二○○六年六月十二日，是我與老婆李婉靈的金婚紀念日。這天，我請她給我這一生來個鑒定。她說了兩個短語、七個字：「雞扒命，死不安分。」

　　想想也是的，而今扒了七十七年，不僅汗流浹背，還血流浹背過，卻沒扒出什麼自己稍微滿意的、像樣的東西。既可憐，也討人嫌。

　　按說，如今在名義上我是退休了，別再雞扒命地扒個不休吧。

　　可老了老了，老不心甘，總想說點什麼，寫點什麼：說點過去想說卻沒有說出來的，寫點過去想寫卻不敢寫出來的。若說私心，是想自己給這個培育我的地球留一粒塵土－哪怕是烏黑的灰燼哩！至於對後人有什麼利弊，他們喜歡還是討厭，我就顧不得了。寫這個東西，我唯一的自信是：只要寫出來就有人看，哪怕是罵娘咧，也得看下去。

　　我這一生經歷了蔣介石時代、毛澤東時代、鄧小平時代、江澤民時代、還生活在胡錦濤時代。每個時代，我都有不同的感受，不同的遭遇，不同的覺悟……每個時代都在我身上打下了烙印：有的烙印淺，有的烙印深，其中有大悲大喜，亦有自暴自棄，自慚形穢和小小的自得其樂……這一切，與我同時代的男女老少都會有同感的。因為世上的每一個人都是一部長篇小說，一本厚厚的書，問題是你願不願意講出來，寫出來。

　　多年來，我最喜歡的一本書是盧梭的《懺悔錄》。學盧梭，我想把自己幹的好事、壞事、風光的事，以及見不得人的事均在此展覽展覽，見見光吧。

　　不管怎麼說，自己耍了幾十年的筆桿子，可不少時候，是高高在上的大腦指揮我的小腦袋，是一隻巨手掌握我的馴服之手，叫我寫什麼我就寫什麼，而且，我十萬分心甘情願！現在，我蠻想用自己的腦、自己的手寫寫自己。孔子在《論語．為政》中不是說「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麼？我真想隨心所欲一下，至於逾不逾矩？過去沒逾矩，卻常被批判為逾矩，現今，即使客觀允許逾點矩，怕也難逾了。幾十年的媳婦熬成婆，想裝嫩也裝不成了啊。我就試一﹁湯火」吧！老朽老朽，腐朽之前，總能冒一點出其不意的真經！

　　也許看家要問，你既然寫自己，為什麼不從頭寫起，卻攔腰一斬，從「文革」寫起呢？這是因為，這段歷史是我一生中最黑暗，最痛苦，最想死，最想活之時，亦最骯髒、最清白的一頁頁生命、一聲聲靈魂之音！

　　動筆之前，我還要聲明一下，本文除講了些真名外，其他代號、文字均是用魯迅先生塑造人物的辦法，即：「沒有專用過一個人，往往嘴在浙江，臉在北京，衣服在山西，是一個拼湊起來的角色。有人說，我的那一篇是罵誰，某一篇又是罵誰，那是完全胡說的。」（錄自魯迅《創作的經驗》一書）。所以，萬望讀者不要對號入座。本文文體，我定為長篇紀實小說。一切源於生活，有的情節、細節高於生活；有的則低於生活。完完全全的真實－是可怕的美麗，美麗的可怕。

　　好啦，閒話少說，下面就言歸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