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語

遇見天使

預備鐘響過之後，班上的喧譁聲仍有增無減，人聲鼎沸，如同菜市場。尤其是坐在我身後那對雙胞胎文玲和文芯的聲音最為宏亮和……刺耳。

「我覺得你的戒指比較有光澤，可以輕易吸引旁人的目光。瞧！剛才路過的同學一直盯著你的戒指看，看得目不轉睛，眼珠子都差點掉下來了。」

「是嗎？你太誇張了啦！你的也不賴啦！媽媽說我們的戒指都是以最純的白金打造的，只是款式不同罷了，而且價錢也是一樣的啦！」

「是哦？呵呵！要不這樣好了，下星期再叫媽媽帶我們上街逛逛，我想多買一枚跟你一樣款式的戒指，還有手鍊呢。」

「好啊！媽媽的生意成功拓展至中國大陸，現在我們家的錢可多得數不清，最怕是沒地方花呢。呵呵……」

「喂！你們兩姊妹！又帶違禁品來學校？等下被老師沒收了就知道。」班上最愛說話的小胖，顯然被文玲和文芯手上的白金戒指吸引住了，扭動滿是脂肪的身子「滾」上前來湊熱鬧。

「什麼嘛！難得有新東西，當然是要戴出來給別人見識一下，否則我們可就辜負了媽媽的一番好意呢。」文玲不時撐開纖長的手指，欣賞指上閃閃發亮的名貴戒指，小胖的胖臉卻露出一副很不屑的表情。

「這小玩意，我家裡也多得是啦，十根手指都戴不完呢。」小胖的爸爸是開農場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也是個衣食無憂的富家子。

「在哪裡？拿來看一下呀！別空口說白話。」文芯不滿的反駁。

「我又不是笨蛋，帶來學校被訓導主任沒收嗎？」小胖撇撇嘴，露出滿不在乎的嘴臉。「好了啦！老師就要來了，識相的話趕快藏起來，別到時候要勞煩你們媽媽大駕光臨，來學校向校長要戒指，那多丟臉呀！」

「哼！沒收就沒收！你以為我媽媽會在乎少了這一枚小戒指嗎？」

「對呀！我們又不是小莉，她就可憐了，只靠媽媽一個人養家，住的是租來的小套房，既廉價又簡陋，別說戒指了，連書包和校服都用了好幾年還沒錢換呢。呵呵呵……」

「嗯嗯！我猜想，她家裡肯定窮得連一枚純銀戒指都買不起吧。」那對雙胞胎一唱一和，聲量不知高了多少個分貝，都快把我的耳膜給刺破了。

正在專心溫習的我，捧著書本的手不由得收緊了力道，呼吸因過度憤怒而略顯急促。

他們口中的小莉不是別人，正是我這個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孩子──林小莉。因為我媽媽是爸爸的外遇，所以打從我出生以來，就不知道爸爸長得是什麼樣子。

媽媽後來因為不想破壞爸爸的家庭而選擇離開，沒想到卻在此時發現自己懷孕了。在無計可施之下，只好帶著仍在肚裡的我遠走他鄉，然後獨自把我撫養成人。

媽媽學歷不高，只能從事裁縫工作，生活勉強過得去。媽媽的職業、媽媽的過去，都令我覺得無地自容。

班上幾個在幸福家庭中長大的同學，一有機會就拿我的家庭背景來當笑話講，最明顯的，莫過於那對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的雙胞胎。

其實，文玲和文芯也是校內的資優生，因為她們的成績永遠無法超越我，所以才會看我不順眼，視我為眼中釘，常有意無意的羞辱我，藉以發洩心中的不滿。

曾經，我因為無法忍受嘲笑和奚落，當場跟她們起衝突，三人差點就扭打成一團，最後甚至勞動校長前來調解。

班上的同學將衝突的原因，都歸咎在我身上，說我是沒有爸爸管教的野孩子，才會跟野人一樣野蠻。打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便都不跟我說話、不跟我玩耍。性格倔強的我，也不主動跟他們溝通、求和，任由自己與同學間的關係越鬧越僵。

被孤立的我，求學生涯是孤獨、寂寞和無趣的。我討厭自己的家庭背景、討厭班上的同學、討厭世上所有欺負我的人，所以我躲進殼子裡，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我不需要朋友、不需要親情。

每當被文玲和文芯嘲笑或奚落時，我都好想大聲喝止，質問她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肯停止羞辱我？可是那些在我腦海裡盤旋已久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嚥了回去，因為我是窮女孩、私生女，我沒資格為自己平反。

只要我對文玲和文芯的奚落稍有微言，她們就會以更尖酸刻薄的話來攻擊我，把我貶得體無完膚，就連最後一絲僅存的尊嚴，都被她們拿來踐踏。

捏緊拳頭，我只能一忍再忍。老師說過，忍一時風平浪靜，即使咬破唇瓣，我也必須壓抑想要大聲反駁的念頭。

「看吧！被我們說中了，她沒話說了呢。」那該死的文玲見我不吭聲，咯咯咯的笑得好開心。

「沒辦法啦！誰教她媽媽是個狐狸精，是專門破壞別人家庭的壞女人？結果現在落得人財兩空，報應！」

「就是就是，現在被人唾棄，她們母女倆也怨不得人。」

「哼！她是耳聾吧？要不就是故作清高。以為自己成績好就很了不起，只是可惜啊，出身不好，成績再好也沒機會念大學呢。」

大學……她們說得沒錯，上大學……對我林小莉而言，是個遙不可及的奢望。媽媽哪裡來的錢供我念大學呢？

我感覺眼裡有股熱流，就快按捺不住的湧出來，但我努力的吸氣，不讓眼眶裡打滾的淚水往下掉。

我不斷告誡自己要堅強，絕對不能在他們面前哭泣，或表現出軟弱的一面。

我努力的把注意力全擺在書本的內容上，對她們的挖苦充耳不聞。淚水就這樣成功的被我吞回了肚子裡。

今天上課的時間似乎特別漫長，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學時分，我迫不及待的踩著老舊的腳踏車踏上歸家的路，不想在這個冷酷無情的校園多待一刻。

在腳踏車衝出校園的那一刻，我再也藏不住心中的委屈，眼淚撲簌簌的流下來，我為自己的不幸感到氣憤，卻無能為力，哭泣是我發洩怒氣和委屈的唯一途徑。

踢開屋子的大門，我用力丟下書包，整個人撲倒在房裡的小床上，把臉蛋埋在枕頭裡痛哭失聲。

正在縫紉機前工作的媽媽，被我突如其來的舉止給嚇壞了，立刻跟著我奔入房間，驚慌失措的輕拍我的背。

「小莉，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平時被班上的同學欺負時，我頂多摔書包，黑著臉不說話，但今天文玲和文芯的話實在太傷人了，完全戳中了我內心深處的痛。對！我媽媽是狐狸精、壞女人，她沒能力供我上大學。

「別管我！你出去！我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就因為媽媽那些令我抬不起頭的過去，害我成為同學們的笑柄，我討厭她，不想跟她說話。

「小莉，好好的怎麼又發脾氣了呢？唉！你這孩子……」媽媽無奈的歎氣，放在我背上的大手，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都是你不好！要不是你，我就不會變成私生女，也不會一直被同學欺負。這一切都是你的錯！」我甩開媽媽的手，跳起身指著她怒吼。「當初你為什麼要讓我知道這一切？你就索性一輩子瞞住我好了，至少我現在不會這麼痛苦，還被人恥笑。」

「小莉……」媽媽顯然被我的舉止給嚇愣了。

「媽媽！別人的媽媽很爭氣，很會賺錢，為什麼你就不能學學她們呢？沒有爸爸也就算了，家裡又窮，我在同學面前根本抬不起頭來。」這已不是我第一次在媽媽面前發脾氣，只不過從來沒有罵得這麼凶。

「對不起，媽媽沒用，沒辦法給你更好的生活，但媽媽已經很努力的工作了。無法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庭，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也很無奈……」媽媽低下頭，掩面痛哭。她的眼淚，讓我有了片刻的心軟，但我的理智已全被怒氣所矇蔽了。

「這種苦，我到底還要承受多久呢？你就只會道歉，道歉有什麼用呢？我同情你，但誰來同情我這個沒有爸爸的可憐蟲呢？」

「小莉，你別這樣，我已經竭盡所能的滿足你生活上所有的基本需求了，如果你在學校生活得不開心，我替你轉學，好嗎？到了新的學習環境，就沒有人會取笑你了……」媽媽拭去臉上的淚水，想把我摟入懷裡安慰，我卻無情的一把推開她。

「媽媽！我沒有爸爸是事實，不管走到哪裡，我這輩子都別想擺脫這個事實。而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討厭你，不想再跟你說話了。」我激動的喊完這些話，便轉身推開房門，衝出大門。

現在的我，極需新鮮空氣來撫平心中激動和悲痛的情緒，否則我會因此而窒息。我像個逃兵，不顧媽媽的呼喚，一路狂奔，越過馬路，跑了幾條巷子……

跑著跑著，我感覺媽媽的聲音漸漸從耳際消失無蹤。我順利擺脫媽媽了吧，但我依然橫衝直撞的往前跑，直到雙腳被不明物體絆倒為止。

「噗咚！」

趴倒在地的我，清晰的聽見自己因過度疲累而發出的激烈喘氣聲。幸好身下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地，否則我又要承受破皮之痛了。人一倒楣起來，連走路都會跌倒，我林小莉該不會注定要倒楣一輩子吧？

我用力捶打眼前的野草，我不甘心！在這世上，幸福的孩子何其多，偏偏我是被排除在外的不幸者，只能跟媽媽躲在這個偏遠的小鎮吃苦。

我有些艱難的撐起身子，正準備爬起身之際，忽見眼前出現一隻白皙、細嫩的手掌。我抬起頭，迎接我的是一張帶著陽光般燦爛笑容的臉龐。

「讓我幫你吧！」

手掌的主人，是一個年紀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的少年，他明亮如黑曜石的眼睛填滿笑意，猶如旭日充滿朝氣，教人不忍心拒絕他。

我把沾有汙泥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裡，他使勁一拉，我整個人立刻從帶點溼意的草地上站起身來。放開他的手，我忘了摔跤後的疼痛，以充滿防備的眼神打量眼前的少年。

「沒事吧？」他不在乎手上的泥土，隨意朝自己身上擦了擦，反倒關心起我的情況。

「沒，沒事……」籠罩在被同學們欺凌的陰影下，我對陌生人有些戒備，但少年的笑容看起來是那樣的無害。

他是天使嗎？為什麼他看起來那麼無憂和快樂？我心想，或許他的家境很好，他的肌膚是那樣的晶瑩剔透，像是個易碎的陶瓷品，這些特徵，不是只有在富家孩子身上才找得到嗎？

少年有的東西，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擁有。想到這裡，我心中不由得產生自卑感，於是轉過身，想立刻拔腿逃離此地。就在這時，他掏出紙巾遞給我。

「我叫李仁清，認識我的人都叫我阿清，這個稱呼比較親切，我們剛才已經握手了，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哦。」他連說話時都帶著微笑。

什麼？剛才我是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勉為其難的把手交給他，結果他竟然解讀成什麼來著？握手？

咦？等等。他剛才在說什麼？朋友？這好像是我生平第一次，碰見有人自願向我伸出友誼之手。我縮回準備邁開步伐的左腳，重新把目光移到男孩臉上。

「再大的難題，都有解決的方法，別自己一個人躲在角落裡，知道嗎？」

他朝我露出充滿朝氣的笑容，此時我才發現自己的臉哭得像小花貓，醜死了。我狼狽的接過紙巾，用力把淚痕擦掉。

已經好久好久，沒有人願意自動找我聊天或玩耍，更別說是關心我了，我已失去了跟別人說話的勇氣，我緊張得連雙手都不知該往哪裡擺。

「你叫什麼名字？」他禮貌的把剩下的紙巾收回褲袋。

「林，林小莉。」說話時，我一直低著頭，躊躇著該不該轉身就走。

不過，他的名字一直浮現在我腦海裡。他叫阿清呢，這個名字很適合他，不管是他的外表、聲音或笑容，都像清澈見底的溪流，予人一股清新和脫俗的感覺，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或精靈。

不過，他的心真的如外表般善良嗎？還是說，只是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男孩？就像文玲和文芯那樣，她們都長得很漂亮，卻擁有如毒蠍般的心腸，教人不敢恭維。

「我猜想，你一定是遇到了挫折。」阿清看上去跟我是差不多的年紀吧，為什麼聽他的語氣，像是一個老師呢？而且，他的第六感很準，難道他具有讀取人們腦波的超能力嗎？

我被他的話給嚇了一跳，瞬間，打消了想要逃走的念頭，輕輕的點了點頭。他會追問我哭泣的原因嗎？我好擔心，如果他知道我來自單親家庭，是個窮女孩、私生女，一定會跟其他人一樣嘲笑我吧？可是，令我意外的是，他沒有追問下去。

「想不想聽故事？」

「故事？」我的好奇心完全被他挑起了，哪裡有人跟剛認識的朋友講故事的呢？他這個人還真怪。

「一起坐下來吧。」阿清的話才說完，人已經席地而坐。為了滿足好奇心，我也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此時，我才發現自己身處在和家裡有段距離的公園裡，下午時分的公園好不熱鬧；但是再怎麼熱鬧，都不比阿清的故事更具吸引力。

「從前有個孩子，一出世就被父母拋棄了。自小在孤兒院長大的他，清楚的知道世上不幸的孩子不只他一人，所以告誡自己，不管將來如何，一定要開開心心的活下去。那孩子非常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以及身邊的朋友。他也樂於助人，因為這是他的快樂泉源和精神支柱。他最常跟旁人說的一句話，就是『雖然我什麼都沒有，但我擁有快樂。』」

被父母拋棄？世上真的有如此狠心的父母嗎？我無語。

「人生不能重來，你可以選擇快樂的過完人生，或怨天尤人的活在悲憤當中。所以，我選擇跟那孩子一樣，開心和認真的過好每一天。能活著已是一種幸福，畢竟有些人的生命很短暫，快樂的日子很少……」說到最後時，我的目光不小心捕捉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憂鬱。

是我看錯了嗎？甩甩頭，迎向我的，是笑容可掬的阿清。

我揉了揉眼睛，是累了吧！他明明就活像個開心果，一定不知道什麼是悲傷。哪會像我這個窮女孩，從小苦到大，從來不知道快樂是什麼滋味。

「怎麼樣？很有意思吧？你都聽到流口水了。」阿清嗤笑的指了指我的嘴角。

口水？我竟然忘我到在陌生人面前流水口？啊──實在太丟臉了，我立刻舉起袖子擦了擦嘴角，怎知……

「哈哈！你竟然當真喔？騙你的啦！」

「你？」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看吧，他終於露出了本性。

「你捉弄我，我討厭你。」我跳起身，氣得臉都綠了。

剛才，阿清就像鄰家男孩般親切、愛笑，還說故事來鼓勵我、在我跌倒時伸出援手……沒想到，他根本就是存心要我卸下戒心，再來嘲笑我。我好生氣，為什麼大家都這麼愛整我，難道我天生一副很好欺負的呆樣嗎？

「小莉！不是的……」阿清也跟著站起身，想說些什麼，但我摀著耳朵，大聲制止他。　

「我不要聽！你是壞蛋！只會欺負我的大壞蛋！」

「小莉！小莉！」不遠處，忽然傳來媽媽的聲音，打斷了我準備爆發的怒氣。

一臉焦慮的她，一看見我，立刻朝我招手，彷彿擔心我憑空消失。媽媽該不會找了我很久吧？不管怎麼樣，她來得正好，要不，我真不知該怎麼擺脫眼前這個大壞蛋。

「小莉？那位阿姨是你母親嗎？看起來很擔心你呢。小莉，親情可貴，別再鬧彆扭了，跟媽媽回家吧。」

親情可貴？他剛剛才踩了我一腳，為什麼現在又跟我說這些話？真欠揍！

「不關你的事！」哼！他是壞蛋，我為什麼要聽他的話？說完，我立刻跑去媽媽身旁。媽媽想牽我的手，卻被我甩開了，自個兒朝回家的路走去。

剛才被阿清作弄，我的心情壞到了極點。媽媽見我臉色很差，也不敢多問什麼，只能緊緊跟在我身後，一起走回家。

跟媽媽一起吃過一頓「無聲」的晚飯後，留在家裡總覺得有些彆扭、不安。剛才餐桌上的氣氛，幾乎讓我快要窒息了，吃進去的飯菜全噎在喉間，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平時媽媽在飯桌上，總會跟我聊個一、兩句，但經過下午的一場爭吵之後，媽媽似乎擔心我再次發飆，選擇沉默以對。　

為了避免讓尷尬的氣氛持續攀升，我藉故外出遛達。我拖著虛浮的步伐，任憑感覺一路牽著我的鼻子走。

記得魯迅說過，路是人走出來的。偏偏我這個人習慣被感覺所操縱，跟魯迅的名言背道而馳。或許也因為這樣，我才會失去該有的果斷、篤定的精神與態度。

不知不覺間，我來到一個印象中很陌生，卻充滿親切感的休閒公園。迎面吹來的晚風很涼爽，消除我一身的疲憊，卻帶不走我的憂鬱。

我隨意走走，想藉此打發時間，卻瞥見不遠處的大樹下，出現一個溫馨、如夢似幻，完全與現實生活格格不入的畫面，讓我看得目不轉睛。

一個男孩被兩、三隻瘦不拉幾，看上去像流浪狗的狗兒團團圍住。男孩神情愉悅的把便當裡的食物，平分給身旁的流浪狗。

可憐的流浪狗，彷彿一個世紀沒吃東西，眨眼間，已解決掉眼前的食物。直到男孩的便當盒見了底，牠們才慵懶的坐在草地上，舔去留在嘴角的殘渣。

把便當盒投進最靠近大樹的垃圾桶之後，男孩重新跑回來坐在那些流浪狗身旁，掏出類似畫具的東西。

「你們吃飽了，先休息一下，讓我來為你們作畫吧！」

男孩賊賊的說完，把身子調整至一個最舒服的坐姿，開始低首作畫。

「喂！你別老是動來動去啦！我還沒畫好。」他把一隻準備爬起身的流浪狗按了回去，再淘氣的拍了拍牠的背。

「你也是，坐下！」畫不到兩筆，他又對另一隻野狗「張牙舞爪」起來。

「嗚……」被限制行動的狗兒委屈的嗚叫。

聽見男孩與狗兒的對話，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個笨蛋，竟然在跟狗兒說話，可見他比我還要悶，還要無聊。

夕陽西下，耀眼的金黃色光芒灑在男孩及野狗身上，形成一副和諧且懾人心田的畫面，好美！世上竟有如此善良的人，可以跟人們避而遠之的流浪狗分享食物並打成一片。

男孩的笑容就像夕陽餘暉般令人眩目，也像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咦？等等！為什麼那張愛笑的臉龐似曾相識？欸，是他？那個自稱為阿清的男孩。為、為什麼是他？

我雙腳本能的往後挪動，想趁他發現我之前落荒而逃，不料卻踩到草地上的鋁罐，發出「咔嚓」一聲巨響。吼！到底是哪個沒公德心的傢伙，竟隨地亂丟垃圾啦！

受到外來的噪音影響，阿清抬起頭來，對上了我的目光。

啊！好糗！被他發現了。我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身體不由得一顫。

為了掩飾自身的窘境，我假裝若無其事的乾咳兩聲，再切換方向，小跑步的拉開自己與大樹的距離。

此時的我，整張臉一定脹得通紅，心裡不停大罵自己沒出息，竟三番兩次在同一個人面前出醜。

「啊──最好別讓我再碰到他。」我的小跑步不知在何時變成了疾步狂

遇見天使

預備鐘響過之後，班上的喧譁聲仍有增無減，人聲鼎沸，如同菜市場。尤其是坐在我身後那對雙胞胎文玲和文芯的聲音最為宏亮和……刺耳。

「我覺得你的戒指比較有光澤，可以輕易吸引旁人的目光。瞧！剛才路過的同學一直盯著你的戒指看，看得目不轉睛，眼珠子都差點掉下來了。」

「是嗎？你太誇張了啦！你的也不賴啦！媽媽說我們的戒指都是以最純的白金打造的，只是款式不同罷了，而且價錢也是一樣的啦！」

「是哦？呵呵！要不這樣好了，下星期再叫媽媽帶我們上街逛逛，我想多買一枚跟你一樣款式的戒指，還有手鍊呢。」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