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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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台海不太可能爆發戰爭
卜睿哲（Richard C. Bush）　　原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兼常務董事

二○二一年初，西方媒體癡迷於中國人民解放軍襲擊台灣的可能性（甚至是必然性）。 軍事戰略家們闡述了他們發出警告的邏輯：解放軍很快就會擁有發動大規模軍事行動奪取台灣所需的能力，而且它確實會這麼做。 有報導稱，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導人習近平已命令解放軍在二○二七年前做好行動準備，這讓他們的警告更具可信度。 早些時候，五角大廈官員也做出了類似的預測，這恰好為他們向國會提出的撥款申請提供了理由。 媒體誇大了這些警告。 智庫召開會議和桌面演習，以闡明這種戰爭會是什麼樣子。 中國外交官很快就試圖向他們的美國聯繫人保證，戰爭不在北京的議程上。
這些警告並非完全是空想。 中華人民共和國確實宣稱台灣是其主權領土的一部分。 過去二十多年來，解放軍的軍事實力在數量和質量上確實都有所提高。 解放軍通過進行訓練演習來測試作戰概念，並讓軍人體驗一下衝突的滋味。 解放軍空軍飛機越來越頻繁地進入台灣防空識別區，有時甚至越過台灣海峽中線（雙方之間的非官方邊界）。 不能排除解放軍可能利用演習作為真正攻擊的掩護。
但還有另一種觀點。 這種觀點認為，中國的能力和意圖之間不存在任何自動性。 儘管解放軍的平臺和武器系統令人印象深刻，但它仍然受到制度弱點的困擾：腐敗、領導問題以及難以轉向聯合作戰。 自一九七九年以來，中國軍隊沒有打過一場仗。 此外，中國領導人和解放軍必須謹慎地假設美國將介入支持台灣，並在國際上孤立中國。 因此，開戰的風險不小，勝利的可能性也不確定。
另一種觀點則提出了更為根本的主張。 它駁斥了認為台海戰爭迫在眉睫的假設：這場戰爭純粹是一場軍事衝突，而「侵略者」的目標是奪取台灣島並擊敗其武裝部隊。 另一種觀點的前提是，台海問題是一場帶有軍事層面意涵的政治爭端。
自一九七九年以來，中國領導人的目標一直是統一──將台灣納入中華人民共和國，結束它所認為的中國分裂狀態。 它還希望徹底切斷連接台灣和美國的安全線。 事實上，習近平和他的前任們都認為，除非台灣的分裂狀態結束，否則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可能強大。 但他們希望在不發生戰爭的情況下實現這一目標，因為如果爭端能夠和平解決，台灣擁有最能發揮其經濟資產的潛力。 台灣在某些中國較弱的領域擁有一流的專業知識，尤其是IT領域。 一場摧毀台灣部分或全部IT製造業的全面軍事衝突，將使北京失去將其IT行業提升到全球水準的機會。
　　因此，北京的傾向是說服台灣領導人和民眾，兩岸統一是符合台灣的利益。 其方案與香港方案相同，即一國兩制，北京聲稱台灣將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旗幟下保持高度自治。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設想是，兩岸經濟關係變得更為密切將增加相關方對其方案的支持。 誠然，北京並沒有排除使用武力的可能性，但只有在北京認為台灣正朝著法理上的獨立方向發展而使得統一之門正在關閉時，戰爭的可能性才會很高。 。
顯然，北京通過說服和談判來實現統一的努力失敗了。 台灣身分認同的增強、島內某些人士擔心與中國大陸建立更緊密的經濟關係會導致對政治聯盟的支持變得搖擺不定，從而破壞台灣的民主，日益高漲的反統一情緒以及二○一九年和二○二○年香港「一國兩制」的瓦解，都對台灣產生了影響。 最重要的是，在親大陸的馬英九政府執政八年後，蔡英文及民進黨在二○一六年總統和立法國會選舉中獲勝，這是一個嚴重的挫折，因為這意味著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條件通過談判來解決問題的可能性比預想的又變小了。 然後，在二○二○年和二○二四年，當反對黨有很大機會擊敗民進黨候選人（分別是蔡英文和賴清德）時，他們卻又都未能如願。
如果中華人民共和國自一九七九年以來推行的戰略沒有奏效，那麼面對民進黨的成功和反統一情緒變得更為強烈，中華人民共和國應該怎麼做？ 它是否應該在近期或中期內放棄統一，與民進黨共存？ 它是否應該放棄和平統一的承諾，通過戰爭實現其政治目標？ 然而，前一種做法在中共內部是政治上不可接受的，而後一種做法則蘊含著嚴重風險。
相反，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導人選擇了一種折中方法，開展了一場我稱之為「非暴力脅迫」的全面運動。 它包括以下內容：
‧暫停官方和半官方層面的機構聯繫。
‧誘導巴拿馬、薩爾瓦多等早已與中華民國建立正式外交關係的國家轉投中華人民共和國。
‧施加經濟成本，例如減少大陸來台觀光旅客及學生人數，以及阻止台灣農產品進口。
‧拘留前往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台灣居民，特別是那些北京認為宣揚台灣獨立的個人。
‧通過反民進黨的報紙和廣播媒體在台灣散佈虛假資訊。
‧通過社交媒體傳播虛假資訊。
‧對一系列台灣組織發動定期網路攻擊。
‧通過鼓勵台灣企業到中國大陸投資、鼓勵台灣學生到大陸大學學習等方式，建立親大陸的「統一戰線」。
‧干涉台灣內政，例如，為一些親中政黨提供資金、在競選中站在國民黨一邊、安排島內社會菁英赴中華人民共和國旅行、進行政治造假等。
‧不斷增加空軍和海軍的軍事力量展示（而不是實際使用武力）──也就是一些「灰色地帶活動」。 目前為止最激烈的一次展示發生在二○二二年八月，當時美國眾議院議長南茜‧裴洛西（Nancy Pelosi）短暫訪問台灣。 。

　　這場運動的目標不是台灣島或其軍隊，而是台灣領導人和民眾的信心。 北京的近期目標是鼓勵選民趕走民進黨，而民進黨候選人賴清德在二○二四年大選中表現不佳（僅以四十%的得票率獲勝）也讓北京感到些許安慰。 其長期目標是逐漸削弱民眾對北京提出的統一條件的抵制。 基本上，脅迫的目的從根本上講是政治性的。
　　強制手段的選擇因情況而異，且在蔡英文執政的頭幾年變化多端。 二○二○年一月她連任後，大陸更加注重武力展示，特別是解放軍空軍飛機飛入台灣防空識別區和台灣海峽中線，解放軍海軍艦艇駛近台灣並繞行台灣。 然而，其他戰術的使用仍在繼續。 幾乎每天，台灣民眾都會被提醒，北京很強大，也正在破壞台灣的地位。
脅迫是一種需要長期才能成功的策略，而且成功並非絕對肯定。 然而，有限的民意調查顯示，儘管台灣很少有人支持統一，但更多人相信統一終有一天會實現。 在裴洛西訪台、解放軍作出回應後，更多的台灣人感到不安全，而不是安全感增強了。 據報導，富有的台灣人正在將資產轉移到海外。 二○二四年大選產生了更加分裂的政治體系，這可以解讀為是脅迫的結果。 此外，北京對兩岸經濟和民間關係的態度表明，它有足夠的信心打持久戰。
二○二四年五月二十日就任的台灣總統賴清德將如何處理與中國大陸的關係？ 蔡英文樹立的榜樣是一個有用的出發點。 一方面，政府採取措施，以非暴力的方式對抗脅迫。 它試圖減少台灣對大陸的經濟依賴，例如，通過實施「新南向政策」來加強與南亞和東南亞經濟體的聯繫。 它發起了一項積極的計劃來打擊虛假資訊並揭露政治干預。 它找到了擴大與友好國家關係的新方法，例如，邀請議員代表團訪問並宣傳他們的活動。 當北京實施經濟制裁時，台北尋求為受影響的行業打開其他市場。 它通過為台灣公司制定自己的激勵措施來對抗中國大陸的激勵措施。 然而，在政治上，它的反應是克制的。 蔡英文的口頭禪是：「我們不能屈服於壓力，但也不應因為支持而魯莽行事。」此外，她與美國建立了良好的關係，並讓華盛頓相信她不會魯莽行事。
截至本文撰寫之時，也就是賴清德剛剛就職之際，我們當然不可能知道兩岸關係接下來將如何發展。 中華人民共和國曾口頭警告說，賴清德來自民進黨「深綠」派系，這意味著他將致力於推動台灣獨立。 但它也表現出一些信心，相信台灣政治體系中更深層次的分歧將制約賴清德。 與此同時，它沒有表現出放棄非暴力脅迫的跡象。 美國在競選期間和選舉後與賴清德接觸，以更好地瞭解他的議程，確保他瞭解美國的利益，並為繼續蔡英文所促成的那種密切溝通奠定基礎。
賴清德在就職演說中發表了一些言論，中國大陸聲稱這些言論證實了對賴清德意圖的擔憂。 但賴清德也認同其前任的謹慎、深思熟慮的做法。 與此同時，他制定了雄心勃勃的島內議程，以解決台灣一些長期存在的政策問題（財富和收入不平等、教育和醫療保健機會、制定能源政策以確保經濟競爭力和健康的環境等）。 這一議程本身很重要，但也有助於民進黨贏回那些在二○二四年拋棄它的選民（主要是四十歲以下的人），重新成為台灣多數黨。
因此，中華人民共和國、美國和賴清德政府似乎有充分的理由避免衝突，繼續維持自二○一六年以來一直存在的不穩定共存關係。 這並不能保證兩岸關係不會因意外、誤判和一個或多個政府接受了更大風險而惡化。 但這肯定不意味著戰爭很可能發生或不可避免。

序

台海兩岸關係是台灣政治的重點，也因為對兩岸政策的歧見，形成台灣兩個最主要的政黨：民進黨與國民黨。但在我看來，所謂的兩岸關係其實不是台灣海峽兩岸，而是太平洋兩岸，在可見的未來，世界就是中美兩極對抗的局勢。必須在中美對抗的世界大勢之下來檢視台灣問題，並在這中美對抗的局勢之下尋求台灣謀生之道，才比較合理。單純站在台灣的角度看台海兩岸關係，有井底之蛙窺天的缺點。
二○二五年川普政府公布了美國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NS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其中提到的台灣八次，遠比過去歷任美國總統在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提到台灣為多。有人以此沾沾自喜，以為美國現在如此重視台灣。但是美國現在特別重視台灣，並非是美國特別關愛台灣這個新興民主國家，而是目前台灣影響美國的重大利益，所以美國才如此重視台灣。台灣在當前的世界局勢中有二個重點：第一，地緣政治。我二○二三年訪日的時候，遇見的日本政要幾乎每一個都把「台灣有事，日本有事；日本有事，美日同盟有事」朗朗上口。如果只是一個官員引用這句安倍首相說的話，我們就當作是一個重要訊息而已。但我遇見的所有日本官員都這樣講的時候，就可知道這是日本極度關心之事。事實上，日本九十%以上的石油、超過一半的海運要經過台灣附近海域，所以台海安全影響到日本的生命線，當然日本關注台海。南韓也是同樣的局面，只是南韓沒有到處嚷嚷而已。第二，全球半導體供應鏈。台灣目前生產全世界九十%的高階晶片，以台積電為中心的半導體生產鏈一旦出事，整個世界經濟要停擺。台灣因為地緣政治跟半導體供應鏈的重要性，屢屢在國際上被注目，台海危機的風險也被高度重視，特別是可能的軍事衝突更是各方關切。
最近一點二五兆的軍購特別預算在台灣引起各方討論，到底這是台灣國防的需要？還是美國軍工產業利益的需要？還是台灣的綠友友要趁機撈一把？特別是當我們注意到台南、高雄地區一些過去賣茶葉、室內裝修的公司現在也開始在賣軍火，當然各種疑慮叢生！特別是賴總統上任一年多仍然無法過境美國。過去台灣政壇出口轉內銷的慣例，利用總統過境美國塑造台美關係空前良好的印象。到現在為止賴總統過境美國仍然受阻，這筆巨額對美軍購案看起來就有更多的政治目的。
目前民進黨政府把中國當作境外敵對勢力，也把在野黨當作境內敵對勢力，更利用司法當作政治工具整肅在野黨。台灣內部團結一致對付中國的壓力都很吃力了，如果內部還吵吵鬧鬧，那就更危險了。從中美對抗的世界局勢、中國的民族復興中國夢、台灣人出頭天的潛意識、到台灣內部的政治紛爭，所有這些都使原本複雜的問題更加複雜！
這本書的兩位作者，一位來自中國，一位來自台灣，然後長期在美國研究美國的對華政策，因此他們能綜合北京、台北跟華盛頓的觀點寫成了這本書。最大的特色就是他們以更廣的觀點來觀察，避免了中美台各自狹隘的觀點來解釋這個世界的重大問題，我想這是這本書最大的優點。也希望透過這本書，大家更了解實際狀況，能夠提出對策以避免戰爭。

為何台海不太可能爆發戰爭
卜睿哲（Richard C. Bush）　　原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兼常務董事

二○二一年初，西方媒體癡迷於中國人民解放軍襲擊台灣的可能性（甚至是必然性）。 軍事戰略家們闡述了他們發出警告的邏輯：解放軍很快就會擁有發動大規模軍事行動奪取台灣所需的能力，而且它確實會這麼做。 有報導稱，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導人習近平已命令解放軍在二○二七年前做好行動準備，這讓他們的警告更具可信度。 早些時候，五角大廈官員也做出了類似的預測，這恰好為他們向國會提出的撥款申請提供了理由。 媒體誇大了這些警告。 智庫召...

序一 馬英九
序二 賈慶國
序三 為何台海不太可能爆發戰爭 卜睿哲（Richard C. Bush）
序四 柯文哲

第一部分　　揭開台海迷思
第一章　台海戰爭的修昔底德迷思與益州困境的啟示
如何定義兩岸不同的詞彙？
戰爭是如何發生的以及為何發生？
益州困境
本書論點與台海的益州困境
方法和數據
本書概要

第二章　從歷史到現實：台灣問題的演變與挑戰
國民黨治理之前的臺灣
臺灣與日據時期
從中國內戰到中美三個聯合公報
民進黨的崛起與持續的挑戰
事實和數據

第二部分　　三方視角，三個故事
第三章　三方解碼：北京、台北、華盛頓如何看待台海未來
台海戰爭與和平的認知對比
實力認知對比
對台海局勢的判斷
戰爭是否會發生？菁英們的不同預測
台海戰爭持續時間的預估：有無第三方介入的差異
兩岸統一的可能性
兩岸統一最有可能在什麼時間點
台灣是否可能宣佈獨立
台灣宣佈獨立最可能會在什麼時候
華府與兩岸三方主要涉台政策的穩固性
各方對台海局勢的判斷

第四章　對話與對抗：北京、台北和華盛頓菁英的關鍵辯論
台海戰爭與和平的關鍵辯論
現狀描述一：兩岸悲觀情緒與微弱的機會之窗
現狀描述二：關於臺灣的民主
現狀描述三：關於美國對台海的外交政策
認識差異一：武裝衝突不一定是強迫統一
認知差異二：問題導向與整體框架的分歧
認知差異三：當前緊張局勢的主要原因
認知差異四：透明還是模糊
預測一：時間在中國大陸這邊嗎？
預測二：刺蝟策略會奏效嗎？
預測三：一次性戰爭還是更複雜局勢

第五章　分歧與共鳴：菁英與大眾的看法真的一致嗎？
菁英與公眾的不同解讀
影響與啟示
菁英與公眾的關係：資訊時代的再思考
關於菁英和外交政策制定的研究
國家角色概念中的菁英與公眾差距
研究方法和案例選擇

第三部　　分決策者的權力博弈
第六章　崛起中的戰略：北京決策圈的核心思維
未來十年會發生戰爭嗎？
北京菁英的反思與觀察：政策調整與美台互動的挑戰
過去的主要轉捩點與未來的可能情景
未來可能情景的解析與北京菁英的戰略考量

第七章　夾縫中的生存：台北如何衡量抉擇的代價
未來十年必有一戰？
島嶼具有優勢：臺灣對軍事對抗的看法
認知與誤解：威懾在台灣戰略中的角色
臺灣菁英對台美關係的看法：誤解與挑戰
未來前景與影響：雙方對話的迫切性

第八章　全球秩序守護者？華盛頓的計算與權衡
未來十年會發生戰爭嗎？
華盛頓的對台政策與觀察：靈活應變與深度關注

第四部分　　未來的抉擇
第九章　川普回歸：美國大選如何改寫台海棋局
三方視角的博弈
重新探討益州困境：台海局勢的三方棋局
台海前景與益州困境

後記
關稅戰、政治分歧與「益州困境」的再驗證──寫在川普第二任期伊始

序一 馬英九
序二 賈慶國
序三 為何台海不太可能爆發戰爭 卜睿哲（Richard C. Bush）
序四 柯文哲

第一部分　　揭開台海迷思
第一章　台海戰爭的修昔底德迷思與益州困境的啟示
如何定義兩岸不同的詞彙？
戰爭是如何發生的以及為何發生？
益州困境
本書論點與台海的益州困境
方法和數據
本書概要

第二章　從歷史到現實：台灣問題的演變與挑戰
國民黨治理之前的臺灣
臺灣與日據時期
從中國內戰到中美三個聯合公報
民進黨的崛起與持續的挑戰
事實和數據

第二部分　　三方視角，三個故事
第三章　三方解碼：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