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可楨

第1章
无界线的一天

早上6:00
闹铃响起。雪莉睁开因睡眠不足而惺忪的睡眼。她按掉了吵闹的铃声，打开床头灯坐起来，彷徨地望着墙壁，试图拨开脑中的迷雾。
我为什么对今天充满恐惧？主啊，你不是向我许诺过喜乐的生活吗？
随着愁绪散去，雪莉理清了自己感到恐惧的原因：四点半要与托德的三年级老师会面。她想起了老师的那通电话：“雪莉你好，我是吉恩·拉塞尔老师，想问你能否来见一次面，谈谈有关托德的表现和他的……行为。”
托德没法安静听老师讲课，他甚至也不听雪莉和瓦尔特的话。托德是个意志坚定的孩子，而雪莉并不想打压他的天性。孩子的天性难道不是更重要的吗？
哎，没时间纠结这些了，雪莉劝自己。她拖着35岁的身体下床，走进淋浴间。麻烦事已经够我忙一整天了。
淋浴的时候，雪莉重整心情。她开始在心中盘算今天的安排。即使她是个全职妈妈，要照顾9岁的托德和6岁的艾米也足以让她焦头烂额。何况她并不是全职妈妈，她还有工作。
让我想想……准备早餐，打包两份午餐。然后要缝好艾米参加学校戏剧的演出服，而且要在早上7:45校车来接她之前就缝好。这也太难了吧！
雪莉想到昨晚的事情，懊恼不已。她本来打算昨晚就把艾米的服装缝好的，想用她的技艺让小女儿在重要的演出日大放光彩。但她的母亲突然造访了。出于礼貌，她只得好好招待一番，于是这个夜晚就泡汤了。昨晚自己为了省出一点时间来缝服装，有做出过一些尝试，但最终以失败收场。
雪莉对母亲使出了外交辞令那一套，尽量委婉地说，“妈妈，你突然过来让我好惊喜！但你介不介意我们聊天的时候，我一边缝制艾米的演出服？”雪莉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冷汗直流，因为她猜到了母亲要说什么。
“雪莉，你知道我是最不愿意打扰你的家庭生活的。”雪莉的母亲守寡12年了，她早就把自己的寡妇身份上升到了殉道者的高度。“自从你爸爸去世后，我的日子就变得空虚孤独。我也想念我们的家庭时光，又怎么会去剥夺你的家庭时光呢？”
雪莉心想，你马上就要剥夺了。
“我完全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不常带着瓦尔特和孩子们来看我。我家哪有什么好玩的？只有一个为了孩子们奉献一生的孤独老妇罢了。谁会喜欢花时间来陪我呢？”
“不，妈妈，不是这样的！”雪莉马上被卷入了母亲的情感奏鸣，配合起母亲的情绪，数十年来一直如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能来真的太好了。天知道我们有多想常去你那儿，但是时间上实在不允许。所以你能过来我真的很高兴！”主啊，请饶恕我这个小小的谎言，她在心里祈求。
“其实我什么时候缝这衣服都可以的，”雪莉说。也饶恕这个谎吧。“我现在去煮点咖啡如何？”
她的母亲叹气道：“你既然这么坚持，那好吧。我只想确保我没有打扰你。”
她们的聊天持续到了深夜。母亲离开后，雪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但她安慰自己，至少我给她孤独的日子带来了一点慰藉吧。但马上又有个烦人的声音冒了出来。如果你真的有帮到她，为什么她离开的时候还一直在说她很孤独？雪莉尽量屏蔽掉这个声音，上床睡觉。

早上6:45
雪莉的思绪回到当下。“过去的都过去了，后悔也没用。”雪莉喃喃自语，一边费力拉上黑色亚麻裙的拉链。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却也和其它裙子一样，变紧了。这么快就步入中年了？她心想，这周真的要开始节食和锻炼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如往常一样，简直是一团乱。孩子们又在赖床，瓦尔特还抱怨：“怎么就不能让他们准时上桌吃早餐？”

早上7:45
简直是奇迹，孩子们居然赶上了校车。瓦尔特去上班了。雪莉出门，锁门，深呼吸，然后在心里祷告，主啊，我对今天毫无期待，求你给我一些盼望吧。她开着车，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化好了妆。感谢主让红灯的时间这么长。

早上8:45
雪莉是麦卡利斯特企业的人力资源总监。她匆匆忙忙赶到公司，看了一眼表，只迟到了几分钟。也许现在她的同事们已经明白，迟到是她的一种生活常态，并不指望她能准时到岗。
然而她错了。他们在她还没到场的情况下就开始了每周例会。她蹑手蹑脚地走进会议室，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但拖动椅子的声音还是让全场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她环顾四周，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轻声说了句“路上太堵了。”

早上11:59
接下来的上午一切顺利。雪莉总能让计划按部就班地实行，也总能高效地解决问题。她深受同事的喜爱，是公司的宝贵资产。唯一的小插曲出现在午餐前。
她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这里是雪莉·菲利普斯。”
“雪莉，谢天谢地你在！如果你出去吃午饭了，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雪莉一下就听出了这个声音，是她从小学就认识的露易丝·汤普森。露易丝十分敏感，时常焦虑不安，似乎随时置身于危机之中。每当露易丝焦虑的时候，雪莉都尽量腾出时间来“陪在她身边”。但当雪莉偶尔提及自己的困难时，露易丝却从未反过来陪伴雪莉，她要么转移话题聊回她自己身上，要么就找借口离开。
雪莉是如此真心实意地关爱着露易丝，深深关切着她的困难，但同时也对她们之间的这种不平等关系而感到恼怒。这种愤怒又总是让她升起负罪感。作为一名基督徒，雪莉深知爱人如己和帮助他人在圣经中有多么重要。我又这样了，她反省自己。我又优先考虑自己、把他人的事往后排了。主啊，请让我能全心全意帮助露易丝，不要再如此自我中心了。
于是雪莉问道：“怎么了，露易丝？”
“太糟了，真的太糟了！”露易丝说：“安妮今天被学校送回家，汤姆被公司拒绝升职，我的车还在高速公路上抛锚了！”
这不就是我每天的生活吗？雪莉心里这样想着，一股恼怒油然而生。但她说出口的却仅仅是：“露易丝，这真是太糟糕了！你是怎么处理这些事的？”
露易丝用最详尽的细节回答了雪莉的提问，详尽到让雪莉花了一半的午休时间来安慰。好吧，她想，吃快餐总比不吃的好。
雪莉坐在车里等她的免下车汉堡，回想露易丝说的话。如果这些年来我的倾听、安慰和建议能对她起到哪怕一点作用，或许这一切都值了。但露易丝现在犯的错误明明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那我这样对待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

下午4:00
下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雪莉正走出办公室，准备去见老师。这时，她的上司杰夫·莫兰德拦住了她。
“太好了，雪莉，找到你了。”杰夫是麦卡利斯特企业的一位杰出人物，他总能实现计划。但问题是，在他“实现计划”的背后常常有被他压榨的员工。雪莉预感到他又要故技重施了。“听着，我现在时间很紧，”他说：“我刚把下周董事会会议的发言稿发到你邮箱了，你只要稍微修改编辑一下。明天我需要把它送到执行团队做初步审核。不过我相信你肯定很快就能做完的。”他讨好地笑了笑。
雪莉慌了。杰夫对于“编辑一下”的要求可是出了名的高，她估计要花至少五个小时才能做完。我早在三周前就把他演讲所需的所有资料都给他了！她愤怒地想，这人怎么能要求我在他截止日期的前一天替他收拾烂摊子啊？
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好的，杰夫，没问题。很高兴我能帮上忙。你几点需要？”
“晚上9点前发给我就行。还有……谢谢你，雪莉。我有难题时总是第一个想到你。你真的很可靠。”杰夫漫步离开。
可靠……忠实……值得信赖，雪莉心想。他们需要我的时候就总用这些词来形容我，像在形容一头任劳任怨的骡子。突然，负罪感再次袭来。又来了，我又开始怨恨了。主啊，帮助我“无论被栽种在哪里，都能开出灿烂的花朵”。但她其实暗自希望能被移植到另一个花盆去。

下午4:30
吉恩·拉塞尔是一名称职的老师，当孩子有行为问题的时候，她会主动去了解背后的复杂原因。这次的会面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孩子的父亲瓦尔特还是没有参与，他向来没法从公司赶过来。于是两位女士单独进行了交谈。
“托德不是个坏孩子，雪莉。”拉塞尔老师先让雪莉安心。“托德很聪明，也很有活力。当他愿意的时候，他是班上最让人喜爱的孩子之一。”
雪莉等着重点。行了，赶快进入正题吧。不就是我有个“问题儿童”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还有个“问题人生”呢。
察觉到了雪莉的不悦，老师继续说下去：“问题是，托德不太守规矩。比如说，在我们做任务的时间段，别的孩子都在做个人作业的时候，托德就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他从桌子上站起来，一直找别的孩子说话。我提醒他这种行为不恰当，他马上就被激怒了，还不愿意改正。”
雪莉想为自己的孩子辩解两句。“也许托德有注意力缺陷或多动症的问题？”
拉塞尔老师摇了摇头。“去年他二年级的老师也怀疑过是不是这些问题，就对托德进行了心理学测试，排除了这个可能性。而且只要是托德感兴趣的课，他就能完成得很好。虽然我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但在我看来，他是不习惯于遵守规则。”
现在雪莉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了。“你的意思是，这可能是家庭原因吗？”
拉塞尔老师有点难以开口。“正如我说的，我不是专业的心理辅导员。就我所知道的，虽然大多数三年级的孩子普遍会对规则产生抵触，但托德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每次只要我让他做他不想做的事，就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而既然他的智力和认知测试结果都显示正常，我想了解一下他在家里的情况，看能不能找到原因。”
雪莉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她把头埋进双手，泪流满面，这一切真的快压垮她了。
一会儿之后，她渐渐停止哭泣。“真不好意思……我想今天可能不是聊这些的好时机，我今天碰巧过得很糟。”雪莉从包里拿出纸巾。“不，不，不只是这样。老师，我必须跟你说实话。我自己对于托德也有同样的问题。我们夫妻俩在家里也很难管教托德。虽然在玩或者说话的时候，托德表现得都非常棒，但是一旦必须管教他，他就会发脾气，让我不知所措。所以我真的没有什么解决方案。
拉塞尔老师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雪莉。知道托德在家里的情况对我很有帮助。至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来解决。”

下午5:15
雪莉竟然对下班高峰期的堵车感到隐隐有些欣慰。至少在此刻没有人能打扰我，她想着。她利用这个时间盘算起接下来要做的事：孩子们、晚餐、上司杰夫的报告……还有瓦尔特。

下午6:30
“晚餐做好了！这是我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喊你们！”雪莉很不喜欢叫喊，但还能怎么办呢？孩子们和瓦尔特似乎总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等他们都上桌了，黄花菜早都凉了。
雪莉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肯定不是食物不好吃，因为她厨艺很好。只要他们坐到餐桌旁，每个人就都会大快朵颐。
除了艾米。看着这个6岁的女儿静静地坐着，心不在焉地挑着食物，雪莉心里再次感到担忧。艾米是如此可爱、心思细腻，但她为什么会这么内向？她从未表现出开朗的一面。她更喜欢一直呆在房间里看书、画画，或就坐在那儿“想事情”。
“宝贝，你在想什么？”雪莉试探着问。
“想事情。”艾米通常就这么回答。雪莉感觉自己被女儿拒之门外。她曾梦想过和艾米一起进行母女谈话、说些“女孩间的悄悄话”、一起去购物。但艾米内心深处有个藏身点，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雪莉很渴望能进入女儿心里这块不可触碰的领地。

晚上7:00
晚饭吃到一半，雪莉的手机响了。别管它，让它转到语音信箱吧，她想。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珍贵时光可不多。但几乎同时，另一个熟悉的想法马上跳出来：可能是有人需要我。
结果像往常一样，雪莉听从了脑海中的第二个声音，从餐桌上跳起来去接电话。当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人时，她的心一沉。好吧，来都来了，她说服自己，我能应付的。
“我应该没打扰到你吧？”菲利斯·伦弗罗说道。她是教会里负责妇女事工的人。
“没有，你当然没打扰我。”雪莉撒着谎。
“雪莉，我这边简直焦头烂额。”菲利斯说。“玛吉本来要担任我们退修会的活动同工的，但是她突然不能来了。据说是她家里有什么‘重要的事’，随她吧。你能填补进来吗？”
退修会。雪莉差点忘了，一年一度的妇女退修会就在这个周末。她其实很期待的，因为在这两天里她可以不用为了孩子们和瓦尔特忙得团团转，可以去一个被青山环绕的美丽大自然中，只有她和她的主。事实上，相较于集体活动，她更喜欢独处。如果她接替玛吉去当活动同工，她就得放弃宝贵的独处时光。不，这可不行。雪莉只需要说……
脑海中另一个声音自动介入，打断她本来要说的话。能服事神和这些妇女是多么荣幸的事啊，雪莉！只要放下你的自私，放弃自己生活的一小部分，你就能让别人的生命发生巨大的转变。再考虑一下吧。
雪莉不用再考虑了。她早就习惯于毫不犹豫地附和这个熟悉的声音，就像她附和其他人一样：她的母亲、菲利斯，也许还有神。不管这个声音来自哪里，她从来没法拒绝，早就习以为常了。
“我很高兴能帮忙，”雪莉告诉菲利斯，“你把玛吉要做的事情发给我就行，我会接手的。”
菲利斯松了口气。“雪莉，我知道这是一种牺牲。我自己每天都要牺牲好几次。但这不就是基督徒丰盛的生命吗？成为活祭。”
你说是就是吧，雪莉想。但她还是止不住地期待生命中”丰盛“的那一部分什么时候会到来。

晚上7:45
终于吃完了晚餐。雪莉看着瓦尔特陷到电视机前的沙发上看体育比赛，托德戴上耳机沉浸到游戏世界中去，艾米则安静地回到房间。
碗筷还在桌上，家人们已经很久没有帮忙收拾餐桌了。可能是孩子们还太小，还没到做家务的年纪吧。雪莉一个人收好了碗筷。

第1章
无界线的一天

早上6:00
闹铃响起。雪莉睁开因睡眠不足而惺忪的睡眼。她按掉了吵闹的铃声，打开床头灯坐起来，彷徨地望着墙壁，试图拨开脑中的迷雾。
我为什么对今天充满恐惧？主啊，你不是向我许诺过喜乐的生活吗？
随着愁绪散去，雪莉理清了自己感到恐惧的原因：四点半要与托德的三年级老师会面。她想起了老师的那通电话：“雪莉你好，我是吉恩·拉塞尔老师，想问你能否来见一次面，谈谈有关托德的表现和他的……行为。”
托德没法安静听老师讲课，他甚至也不听雪莉和瓦尔特的话。托德是个意志坚定的孩子，而雪莉并不想打压他的天性。孩子的天性难道不是更重要的吗？
哎，没时间纠结这些了，雪莉劝自己。她...

致謝

第一部分：什麼是界線？
第1章　無界線的一天
第2章　界線是什麼樣的
第3章　界線問題
第4章　如何發展界線
第5章　界線十律
第6章　常見的界線迷思

第二部分：界線衝突
第7章　界線與你的家庭
第8章　界線與你的朋友
第9章　界線與你的配偶
第10章　界線與你的孩子
第11章　界線與工作
第12章　界線與數字時代
第13章　界線與你自己
第14章　界線與神

第三部分：建立健康的界線
第15章　設立界線的阻力
第16章　如何衡量界線的發展
第17章　有界線的一天

致謝

第一部分：什麼是界線？
第1章　無界線的一天
第2章　界線是什麼樣的
第3章　界線問題
第4章　如何發展界線
第5章　界線十律
第6章　常見的界線迷思

第二部分：界線衝突
第7章　界線與你的家庭
第8章　界線與你的朋友
第9章　界線與你的配偶
第10章　界線與你的孩子
第11章　界線與工作
第12章　界線與數字時代
第13章　界線與你自己
第14章　界線與神

第三部分：建立健康的界線
第15章　設立界線的阻力
第16章　如何衡量界線的發展
第17章　有界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