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序
只要對教育工作者提到差異化教學這個詞,必然會浮現Carol Ann Tomlinson的名字。Tomlinson教授比其他人都更堅定的將畢生職志投入於說服教師和教育行政人員,現今教室裡學生的差異日益多元化,學校如果真的要滿足學生的教育需求,那麼差異化教學不僅是渴望的理想(desideratum),更是必要的作為(necessity)。
在相當程度上,由於Tomlinson教授孜孜不倦、深具說服力的倡導和闡述差異化教學的理念基礎,使得教育界人士很少再提倡「教中間程度的學生」(teaching to the middle)或假裝全班學生在每個學科、每段時間的準備度、性向和需求都一樣,藉此來合理化自己總是以全班教學為主要教學策略的做法。
不過,我造訪了一些學校並坐在教室裡觀察教學,請原諒我下的結論是:儘管我們知道差異化教學之必要,也期望它落實在美國教育現場,但實際上,它走進教學現場的進展相對而言是很有限的。我探訪過好幾個以差異化教學為政策的學區,但也很少看到穩定、優質的差異化教學實踐。來自教育高層的政策聲明或學術象牙塔的高調言論,無益於幫助教師發展出必須具備的態度和技能,來讓差異化教學在美國教育得以實現,而非僅是空洞的承諾。
之所以會這樣,我認為原因是創造差異化教學的教室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需要時間,需要幾年而不是幾天的時間,才能發展出真正以差異化方式來教學所需要的策略和技能。它需要行政管理人員實質且持續的支持,也需要可觀的時間和資源的支出,才能讓教師發展成差異化教學專家教師—不僅能侃侃談論差異化教學的理念想法,同時也能腳踏實地的付諸教學行動。為了應對這些挑戰,Tomlinson教授提供了真正有用的點子和方法,讓教師讀者能體驗立即得到回饋的成就感,也能因為看到學生的進步成長,激起強烈的動機繼續做必要的作為。
大約六十年前,約翰.甘迺迪總統在萊斯大學(Rice University)演講時告訴美國民眾:「我們選擇要在這十年內登陸月球和做到其他的事情,不是因為它們容易,而是因為它們很難。」要讓國內的教室真正實現差異化教學也是一樣的難事,有時候,我們必須找出抗拒和阻礙最多的那條路。沒有人比Tomlinson教授更有資格讓我們了解那是一條什麼樣的路、如何找到那條路的入口,以及如何找 到方向,走到終點。
Tomlinson教授的前言一開始就提到這個信念:「這本書談的是『每個人的教室』—懷抱著『每個學生都有需要發展的獨特優勢,隨時間和學科而異的獨特學習需求,以及獨特的社會和情意發展模式』的信念來規劃設計的教室。」對於差異化教學,我們很難再提出比這個更簡潔、更精確的解釋了。
正如Tomlinson教授所說的:「這本書是一個邀請,邀請你以滿懷希望、融合包容、回應學生需求的方式來教學,讓身為教師的我們和我們所照顧的每一個學生都能盡展所長。」(第xvii頁)滿懷希望、融合包容、回應學生需求的教學—將這些特質融入日常教學實踐的教育者,足以作為教師成就高度的典範,讓受到召喚投入這個社會最重要行業的教師們知道自己也可以達到的那種高度,並且啟發學生去追求、達到那種高度。
差異化教學的確是難事,但其重要性是無庸置疑的。我不斷重提上一段的「滿懷希望」(hopefully)這個詞,希望是很重要的特質,能讓我們對犬儒主義(cynicism)產生免疫力,當今學校經常爆發激烈爭議,加上可悲的政治化氛圍,很容易誘使教師變成不相信理想又憤世嫉俗的犬儒主義者,但有了希望,有了Tomlinson教授的智慧指引,我們乃能期望和想見這樣的學校:「每間教室都建基於富含意義的課程、引人投入的教學、積極正向的協同合作,以及因為強烈相信每個學生都有能力完成重要工作而產生的高度期望,每個學生都有機會進入這樣的教室。」(第xv頁)關於教育卓越(educational excellence),我想不出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描述,也想不到有誰比Carol Ann Tomlinson更有資格幫助我們達到這種教育卓越的高度。
—James H. Borland
哥倫比亞大學師範學院教育系教授
譯者序
每個人的教室,Everybody’s Classroom,那是什麼?會是什麼樣子?
2022年4月1日收到心理出版社敬堯總編輯的 email:「Carol Ann Tomlinson好會寫,又一本新書出來了。」當時我們正考慮是否翻譯出版差異化教學大師Tomlinson教授2021年6月由ASCD出版的新書So Each May Soar: The Principles and Practices of Learner-Centered Classrooms,又一本新書?點開連結,進入Teachers College Press,看到了這本書的封面:一扇通往教室的門,斗大的書名標示著「Everybody’s Classroom」,我的腦中冒出了開頭的問句。
簡要瀏覽目次和試閱章節,再跟ASCD的新書比對後,我看到Tomlinson教授在這本書的第一部分更清晰地闡述了差異化教學的理念和元素,從她投入教學的種種經驗來談「每個人的教室」的重要影響與創造原則;在第二部分則具體提出針對各種不同類型學生的教學策略和方法,對現場老師—普通班和特教班老師—都會很受用。同時,我也了解出版社由ASCD換到Teachers College Press代表的意義:這本書有更高層次理論實務兼具的系統性內涵,才能通過已有百年歷史的哥倫比亞大學師範學院出版社的嚴謹審查機制,得以出版。
於是,請總編輯洽談版權,卻得到另一家出版社正在評估的回覆—我們太慢了?難掩失望之餘,卻也懷抱希望:也許評估後未必會買版權,所以我們願意等待。然後,在生日當天,收到總編輯傳來好消息:我們有機會了!(許願成功了?!)總編輯衡估我手邊的工作,希望找合作教師一起翻譯以減輕負擔,並能在一年後交稿,所以燕菁、怡甄、映先、志偉接受了我的邀請—應該有點勉強卻也躍躍欲試吧!總之,我們一起開始學習「每個人的教室」,關於這段翻譯的歷程,怡甄說:「我們遇到艱澀難懂的長串語句和專有名詞,透過秋玲老師講解與討論,查找相關資料,漸漸理解Tomlinson教授堅定的差異化教學信念和做法。」志偉曰:「事情不像『憨人』想得簡單,面對 Tomlinson教授超長句子的寫作風格(秋玲註:加上許多來源引用,有些句子雖精簡卻意涵廣闊,中文如何對應讓人傷透腦筋),雖然有時邊讀邊想自己的教學的確頗有收穫,但要將其翻譯為易於閱讀的中文真是吃足了苦頭。我們五人組成讀書會,經過一次次的討論,字斟句酌後總算將譯稿完成。」苦了總編輯癡癡等待兩年的時間⋯⋯。
但是,翻譯這本書真是值得!目前已是榮譽退休教授身分的Tomlinson,在書裡說了不少教學經驗和師生故事,鋪陳出一生投入差異化教學的奮鬥軌跡,是什麼樣的學生和教師夥伴影響了她,讓她多年來堅持致力於創造融合包容的教室,每一位學生—超越各種類型標籤,真正回歸到學生全人—都受到尊重且有公平的學習發展機會的教育理想。同時,她也花了許多心力回頭閱讀、整合最好的課程與教學研究知識,提出各種差異化教學實踐的策略方法。這本書的廣度與深度,更勝於以往我在她所作其他差異化教學書籍裡讀到的內容,而且那些導致翻譯難度提高的文學寫作手法,使得Tomlinson教授的整個教學生命立體化、鮮明化,更具有感動人的力量。
隨著各章不同主題的探討,我想起了曾經相遇的學生:因為家庭變故而突然出現暴衝行為的孩子;因為家境清寒、父母疏於照顧而帶著一身怪味上學的女孩;輾轉住過幾個寄養家庭、有學習障礙、總是握著拳頭的男孩;跟著父母搬來臺灣,只會講英文,正要開始學國語的孩子;花東部落裡微笑著對我說「課文就是老師說好像懂、自己讀就不懂的東西」的孩子;不斷製造各種行為問題煙霧彈,掩飾自己無法讀寫的女孩;經常閃神、無法專心、喃喃說著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的孩子;因童年創傷而罹患憂鬱症、缺課太多導致被退學的大學生;還有那些難以「正常」行事而被視為麻煩問題的學生、不被接納而放棄學習的學生⋯⋯。Tomlinson教授的文字敲著我的腦袋,讓我不斷思考著:如果這些學生能夠擁有「每個人的教室」,他們的學習旅程和生命發展是否可能大不相同呢?
希望讀者在閱讀本書的過程中,時時思考和回應這三個核心問題:
• 每個人的教室,會是什麼樣子?
• 如果學生能夠擁有「每個人的教室」,他們的學習旅程和生命發展是否可能大不相同?
• 我可以做些什麼來創造「每個人的教室」?
我覺得,合作翻譯的教師們為了這篇序所寫的話語,是挺好的回應:
怡甄:我很喜歡Tomlinson教授在前言裡的呼籲:我們需要有萬全準備的教室,去歡迎、接納和有效的教導每一個學生。我們需要「每個人的教室」。她邀請我們以滿懷希望、融合包容、回應學生需求的方式來教學。我在學校擔任教師的這些年,初心不變,想要 照顧好每一位孩子,幫助他們成功學習,雖時有收穫,但也時有挫折。在心裡疑惑時,能遇見這本書真是太好了,更加增我的信心,儘管路很漫長,仍想要繼續實施有意義的差異化教學,並持續反思我的教學工作。Tomlinson教授在改變的路上已經走了五十多年了,她仍在繼續學習呢!向她看齊!
志偉:Tomlinson教授的信念—支持每一位學生,讓學生每一天都能進步一點,正是我在深美國小服務時,前輩教師透過身教、言教讓我領受的。每一次提到差異化教學,秋玲老師總會以「回應學生個別的學習需求」作為註腳,耳濡目染之下,我逐漸將這個想法放在心中,在教學時盡可能關照每個小孩。猶記得第一次接觸差異化教學,是2010年某次臺灣師大舉辦的特教研習,當時的DI(differentiated instruction)翻譯為「區分性教學」,研習中講者以教學示例展示如何透過DI來對資優生進行適性教學。研習結束後我便將學到的粗淺概念—將學生依能力分組並給予不同的鷹架完成學習任務,以自以為是的方式在班上試驗「區分性寫作教學」,牛刀小試的結果,各組學生都能完成給予的寫作任務。而本書Tomlinson教授清楚闡述了自己的理念,並提供了許多教學策略,相信在我未來的教學路上能提供學生更多協助。
映先:大部分老師(包括我),在傳統「標準化」教學中,都是優勢的既得利益者,教師養成的歷程中也從未有機會思考如何引導來自不同背景,具有不同準備度、技能和興趣的學生進行學習。因此,在翻譯過程中,完全可以感受Tomlinson教授以學生為本,積極看待差異的信念,並依此信念發展出全面、實用且鉅細靡遺的基本態度和各種策略;Tomlinson教授不但有仰之彌高的理念,更有鑽之彌堅的論述與基礎,不僅是理想家,更是實踐家。書中統整了各個面向的差異化教學,有的令我心有戚戚:「對對,就是這樣!」有的讓我恍然大悟:「原來,可以這麼做⋯⋯」如果,你在教學中遇到瓶頸,需要來點正能量;如果,你在班級經營中有點卡住,需要一些靈光,強力推薦你看看這本書,你得到的會比想像的還多。
燕菁:從事特教工作三十年,深深感受到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獨特的學習風格,卻往往受限於齊一式的教學方式而難以發揮所長。學生間的學習歷程有相當大的差異:因背景知識缺乏而難以深入思考、視覺優勢者在處理聽覺訊息遇到瓶頸、口語表達能力不佳無法清楚敘述所學;此外,更有為數不少的學生受到情緒調節、專注度、記憶力和文化背景等因素影響,在學習過程中掙扎,坐等失敗。究竟,該如何讓每位學生都能參與學習,獲得需要的支持與協助?「成就每一個孩子」的願景又該如何轉化到教學現場?我們何其有幸,在這本書中窺見Tomlinson教授畢生投入差異化教學的豐富經驗,以「全人教育」的模式營造尊重、接納與支持的學習氛圍,提供許多具體方法,為不同程度和不同學習需求的學生調整教學策略、積極回應與回饋,並期許教師保持彈性,鼓勵學生運用優勢能力展現學習成果,達成學習目標。如此珍貴的資源正等待我們去探索、去善用。當每位學生的個別需求得到充分支持,當學習之路不再處處受限,我們想望的「適性揚才,成就每一個孩子」,將陸續在每所學校、每間教室開展!
是的。一次一位教師,一次一間教室,一次一所學校。體認差異化教學是值得一生追求的難事,所以需要攜手同行、一起努力開創每個人的教室。期待每個人的教室,陸續在每間教室、每所學校開展!
侯秋玲 謹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