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華

楔子

在整整一百多年前的1907年 7月 15日淩晨，黑暗籠罩下的紹興古城一片沉寂。突然，城西方向傳來陣陣嘈雜的聲響，大批舉著火把的士兵簇擁著一個腳蹬皮鞋的女囚犯，向東邊的古軒亭口走來。她身著白色汗衫和黑色生紗綢長褲，雙手被反綁在背後，受傷的腳踝上拖曳著沉重的鐵鐐，每走一步，就發出“噹啷噹啷”的刺耳聲音，像是要敲醒還在鐵屋中昏睡的人們。這位年輕的女囚犯就是革命家秋瑾。她知道自己正走向刑場，即將與救國救民的光輝歲月告別了。她不怕死，死對她來說不算什麼，自立志推翻清政府的腐朽統治並為之奔走呼號以來，她早已把一己的安危生死置之度外。此刻，最讓她放心不下的是她深深愛著的祖國和災難深重的人民，她多想和戰友們一起，繼續為革命事業貢獻自己的力量。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她環視著躁動擁擠的人群，從容地閉上雙眼，臉上忽然露出滿足的表情，這一刻，她一定看到了不遠處的未來。

一、穎慧少女，俠士風度

1875年 11月 8日（農曆十月十一日），秋瑾誕生於福建省廈門祖父的官邸。秋瑾的祖父名叫秋嘉禾，這時，他正在廈門、漳州一帶做知縣，兒子、媳婦隨侍身邊。秋瑾出生時並不叫秋瑾，而叫閨瑾，乳名玉姑、瑜娘，字璿卿，成年後又自取鑒湖女俠、漢俠女兒、競雄、旦吾等作為字號。

秋家祖籍在浙江省紹興府山陰縣的福全山，先世以耕讀為生。自秋瑾的高祖父秋學禮官任浙江秀水教諭以後，秋家的後人走向了“學而優則仕”的人生道路。秋瑾的曾祖父秋家丞歷任江蘇華亭、青浦、上海、南匯等地的知縣，祖父秋嘉禾歷任福建廈門海防廳同知補用知縣、雲霄同知等官職，父親秋壽南歷任福建、臺灣、湖南郴州、直隸州知州等地方官，因此秋瑾家可稱得上是官宦之家了。雖然世代為官，但秋家人很特別，一直保有耿介不阿、廉潔自好的品格，這在當時的官場上是非常難得的。這種家族傳統也影響了秋瑾的成長。

作為一名詩人，秋瑾的文學根基是小時候和兄妹們一起，在母親的教授和私塾的學習中打下的。秋瑾的母親單氏出身浙江蕭山望族，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極富才情，從孩子們牙牙學語時起，她就教他們讀書識字，直到女兒們及笄之年輟讀習女紅後，仍然督導她們自修詩文。單氏生有一子二女，長子秋譽章比秋瑾大五歲，比秋瑾的妹妹秋閨珵大七歲。秋瑾和哥哥譽章的關係非常好，自結婚以後，從未斷過通信聯繫，一直保持到秋瑾臨死之前。十來歲時，秋瑾已經讀了“四書”、“五經”，還背誦了許多詞曲詩文集，並學會了寫詩填詞的本事。她從各種書本中汲取詞句和典章故事，充分發揮自己的想像力，把身邊的花鳥蟲魚、自然現象以及各種情感投入到自己的詩裡，那泉湧的詩思、合理的詩章結構和精妙的遣詞用句常常得到父親的誇讚，秋壽南曾不止一次歎息道：“如果是個男孩，將來在科舉中必有成就。”

秋瑾也知道這一點，這讓她經常為男女間的不平等而憤慨，常常在家人面前說：“這個世界太重視男人了，不那麼輕視女人的話，會出現很多女英雄的。”為此，她還作了不少感慨男女不平等的詩，如“今古爭傳女狀頭，紅顏誰說不封侯”等，對秦良玉、沈雲英、梁紅玉、花木蘭等歷史上或傳說中的女傑推崇備至。秋瑾博覽群書，對於那些記載劍俠事蹟的史書和傳奇作品更是愛不釋手。她欽羨西漢初年著名遊俠朱家、郭解的為人，稱譽文天祥、陸秀夫、史可法、鄭成功等民族英雄，尤為敬慕“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荊軻慷慨赴死，痛惜“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的岳飛因遭讒而被誣殺。這些愛國志士的立身行事，給秋瑾以強烈的感染，極大地促進了她愛國之心和豪爽個性的形成。此後，“仗義行俠”和“不畏死”作為秋瑾為人處世的道德標準，從這裡萌生了。

秋瑾的少女時代，大部分在福建廈門、漳州等地度過，而作為通商口岸的廈門和海防重地漳州，都是外國侵略勢力最先入侵的地方，當地人民所受的苦難和迫害格外深重。自 1840年清政府在鴉片戰爭中戰敗後，外國資本主義的鴉片、商品、資本像潮水一樣湧入，中國的原料、農副產品、勞力等財富被大量掠奪，使得越來越多的農民和手工業者破產，中國的社會經濟結構也因之變得支離破碎。與此同時，日益增多的外國傳教士和形形色色的侵略分子滲入中國各地，他們以征服者的姿態為非作歹，橫行霸道，欺壓鄉民，使人們的處境更為悲慘。作為廈門一帶的地方官，秋嘉禾常常接觸同傳教士、外國商人有關的事件，甚至不得不和那些飛揚跋扈的侵略者打交道，蒙受他們的淩辱。秋瑾眼見傳教士態度惡劣，不僅屢屢恃強闖入祖父的辦公場所，還提出種種無理要求百般侮辱，這使她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看到祖父義憤填膺，憤慨不已，秋瑾心中的革命之火“騰”的一下被點燃了。

隨著對外戰爭的接連失敗，中國被迫簽訂了幾十個不平等條約，祖國的廣大領土被割讓，數不盡的財富被“賠款”，從內地至沿海的多個城市淪為商埠、租界，中國的海關、金融、沿海航運和外貿被外國侵略者操縱，國內到處充斥著破產流浪的人群，中國社會在劇烈動盪，中華民族的危機日益加深。年幼的秋瑾雖然還不懂得許多救國救民的大道理，也不了解國內國際的形勢，但身邊耳聞目睹的這些悲傷情景，已使她滋生出對國家、對民族前途命運的擔憂，她曾對母親說：“紅毛人這樣厲害，這樣下去，中國人要成為他們的奴隸了！”心中俠士、豪傑的光輝形象激勵著秋瑾，她夢想著像他們一樣，振臂一呼，應者數萬，轟轟烈烈地幹出一番大事業來。所以，她很希望能向武藝高強的人求教，成為一個名副其實、文武雙全的女英雄。這個願望，在她十五歲回到紹興老家的那一年實現了。

1891年初夏，秋嘉禾不願再受外國人的欺壓，帶著家眷離開廈門，回到故鄉，在紹興南門租了一所名叫和暢堂的房屋。這所房屋，原為明神宗時大學士朱庚的府院，完全是明代建築形式，三間四進，雖不甚寬敞，房間卻是不少。秋瑾住在第二進左邊樓下，她在這裡創作了不少詩詞，後來她擔任大通學堂督辦時，經常在這裡邀徐錫麟、陶成章、王金發等革命黨人召開秘密會議。和暢堂背靠塔山，傳說塔山是勾踐臥薪嚐膽、觀察星象、占卜凶吉的地方。秋瑾非常喜歡這座山，經常天一亮就跑到山頂，在那兒活動身體，練習武術。起初，單氏對女兒舞槍弄棒的舉止常犯嘀咕，但不久就被秋瑾不同尋常的熱情感動了。她想到自己的四哥單宗勳武藝高強，正好可以教女兒學武，便帶著秋瑾回了蕭山娘家。秋瑾跟著舅舅學習拳法、劍技和棍術，每日間頑強刻苦地堅持訓練，武藝很快有了進展，連騎馬馳騁的本領都學會了。

楔子

在整整一百多年前的1907年 7月 15日淩晨，黑暗籠罩下的紹興古城一片沉寂。突然，城西方向傳來陣陣嘈雜的聲響，大批舉著火把的士兵簇擁著一個腳蹬皮鞋的女囚犯，向東邊的古軒亭口走來。她身著白色汗衫和黑色生紗綢長褲，雙手被反綁在背後，受傷的腳踝上拖曳著沉重的鐵鐐，每走一步，就發出“噹啷噹啷”的刺耳聲音，像是要敲醒還在鐵屋中昏睡的人們。這位年輕的女囚犯就是革命家秋瑾。她知道自己正走向刑場，即將與救國救民的光輝歲月告別了。她不怕死，死對她來說不算什麼，自立志推翻清政府的腐朽統治並為之奔走呼號以來，她早已把一...

引言 …III
楔子 …001
一、穎慧少女，俠士風度 …002
二、彩鳳隨鴉，琴瑟異趣 …011
三、幸結芝蘭，沐受新潮 …024
四、求學日本，加入會黨 …037
五、再赴日本，退學歸國 …054
六、輾轉任職，男女平權 …073
七、督辦學堂，掩護革命 …089
八、籌劃起義，部署革命 …105
九、堅貞不屈，英勇殉難 …115
十、巾幗英雄，墳墓幾遷 …131
延伸閱讀 …141
秋瑾年譜 …180

引言 …III
楔子 …001
一、穎慧少女，俠士風度 …002
二、彩鳳隨鴉，琴瑟異趣 …011
三、幸結芝蘭，沐受新潮 …024
四、求學日本，加入會黨 …037
五、再赴日本，退學歸國 …054
六、輾轉任職，男女平權 …073
七、督辦學堂，掩護革命 …089
八、籌劃起義，部署革命 …105
九、堅貞不屈，英勇殉難 …115
十、巾幗英雄，墳墓幾遷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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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瑾年譜 …1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