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綾

成為ＫＩＴＴＹ的設計師
設計師不斷地離職
新進員工是有很多修練般的雜事要做的。有時候有些還真的蠻艱辛的，不過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辭職。

可是那個時候，陸續有很多負責肖像的設計師離開了。

像明星女演員般被對待，還有自己獨立的房間，再加上自己畫的肖像受到世人所愛。即便這樣還是選擇要離開，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為什麼要離開？我不知道那個原因，很想要問誰，可以都沒有機會。除準備60人份的茶之外，新進員工還有一件很重要的工作。那就是擔任幹事，負責為辭職的人籌備送別會。

我因為喜歡酒，常去很多店家嚐鮮，所以知道的店家名單還算多。因為前輩有交代不要在同樣的店舉辦，但是送別會實在太多了，我手頭上有的店家也就越來越少。為此不開發一些新的店也不行，不籌備送別會也不行。

在這麼忙碌的日子裡，我也開始慢慢產生了不信任感。
「又有人要走了 …為什麼？」

有個員工要離開的時候，我拜託了另一個同事。
「問你啊 …能不能把到已經離職的員工也叫來參加啊？我想要跟他們見見面。」
「喔，知道了」

在那個送別會時，把目前為止離職的人都聚集在同一張桌子。
我覺得這就是我的機會了，等到大家熱絡到一定程度時，我就直接問了。
「嗯 …不好意思，可以請問大家為什麼想要離職啊？」

一瞬間，大家都沉默了，也有人互相對看，結果就從已經喝醉的人先開砲了。
「那還不都是因為身為女生，所以再怎麼努力還是沒辦法啊！」
「對、對。結果還不是讓後面來的男生爬上去。這公司與其說是用工作能力來評斷，不如說是因為是女生就不會得到評價的公司。」

「真討厭！我反對男女歧視。」
大家都說出真心話，帶著不吐不快的表情。對於接下來正想要努力的我來說，這些話讓我越聽越生氣。
「那，為什麼，為什麼大家不跟公司說？」
「那是因為 …」
這裡面有個人看著我的臉，然後眼神漸漸地望向遠方地說「說了啊，說了喔，但是這是個不會改變的公司，所以我辭職了。」
「……」
我覺得很後悔。這個讓我連作夢都會想著接下來要做什麼工作的公司，居然也是個男女差別待遇的公司。
「我絕對要改變它 …絕對要改變給你們看！」

我的想法似乎在大家說出那些摻雜著他們的想法的那些回憶時，慢慢地伴隨著那小小的喧嘩而消失。可是，我是認真的。從那個時候我就決定，我一定要讓這個公司的體質，變成也能夠對女性有正當的評價。

被拋棄的ＫＩＴＴＹ
在設計師不斷地離開中，連第二代ＫＩＴＴＹ的設計師也說她要離職。

那個時候ＫＩＴＴＹ的商品已經賣得不怎麼樣了。雖說是第二代的設計師，也是擁有女演員房間的待遇，也有助理，但是還是無法確定接任的設計師。
ＫＩＴＴＹ身為商品已經賣不掉了，我也覺得「這樣下去ＫＩＴＴＹ這個肖像應該就結束了吧。因為都賣不掉啊。」所以保持著距離。

當時的紅人是描繪ＫＩＫＩ和ＬＡＬＡ這對星星小孩的雙胞胎。名叫雙星仙子的肖像。助理設計師大概有７、８人。相反的ＫＩＴＴＹ的作者已經沒有助理了。熱賣的和賣不出去的差別是這麼的大啊。

有一次，我在端茶的時候，剛好看見第二代設計師在畫ＫＩＴＴＹ。
她把ＫＩＴＴＹ的頭保留下來，只有畫身體的部份。據說那個頭是第一代設計師畫的。

為什麼？

我又有疑問了。為什麼不全部都畫？畢竟臉才是最容易投入情感的，不是嗎？不管畫出樣的身體，即便是保持同一個表情也無所謂？情感應該要注到
全體，不然如何讓這個肖像充滿生命力？

設計師盯著臉上露出不可思議表情的我，我沒有說話，趕緊離開了。畢竟對方可是有「女演員」待遇的設計師。那個空氣是不允許我這個新人去跟他說話的。

不過，還是覺得不問清楚「為什麼？」就沒辦法釋懷的我，在那之後，還是問了她。

「為什麼只把臉切下，只畫下面的身體呢？」
「第一代設計師有交代不可以動到臉！」
「啊！是這樣啊。」

我覺得我似乎懂了，第二代設計師要辭職的理由。
我覺得那個沒有被注入情感的ＫＩＴＴＹ似乎在哭泣著。

我也是一開始很討厭 …
那個時候的三麗鷗除了有跟雙星仙子是同一個設計師的明星肖像〡美樂蒂之外，還有ＳＭＡＬＬ ＰＥＯＰＬＥ、阿布小娃等。

可是有一個不祥的傳說正慢慢地煽動著公司裡的不安。那就是只要「負責的設計師離開後，那個肖像就會賣不掉。」

ＰＡＴＴＹ＆ＪＩＭＭＹ在第二代設計師就結束了，小幸也是在第二代設計師離開後就結束。而ＢＵＮＮＹ＆ＭＡＴＴＹ則是第一代設計師就結束了。

事情演變成這樣，只要是作者離職的肖像，不論是誰都不想要當那個接任的設計師。如果要我去接替某人創作的，已經賣不掉的肖像，老實說，我也不願意。

問題是，當ＫＩＴＴＹ第二代設計師辭職後，因為一直決定不了由誰來接替，所以激怒了社長。「ＫＩＴＴＹ是友情的象徵，不能夠放棄。」他這麼說。

最後，在企劃製作部長的指示下，變成大家各自去思考「新ＫＩＴＴＹ」的企劃提案。

在那次的發表，我所畫的「ＫＩＴＴＹ的家裡第一次送來平台鋼琴的那一天」受到認可，１９８０年１月我成為了第三代設計師。

比起其他人都用圖畫本身來決一勝負，我的ＫＩＴＴＹ應該存在著故事吧。
「ＫＩＴＴＹ就交給你負責了。」雖然被這麼說，但是我還沒有辦法愛她。
頭大，整體平衡不佳。穿什麼都不適合。也沒有表情。

ＫＩＴＴＹ的兩隻耳朵在我看起來就像是鬼的角一樣，完全不覺得她可愛。
我盯著ＫＩＴＴＹ一直看。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這個孩子再一次閃閃發亮呢？我真的可以打從心裡愛她嗎？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是，我應該試著去愛，我只有想著這件事。


像貓走路般無聲的部長
有一天，當我跟ＫＩＴＴＹ互瞪的時候，突然從背後傳來聲音。
「怎麼樣？有沒有在努力啊？」
「咦！」
我嚇了一跳，趕忙回頭一看，原來是企劃製作部長。他是個走路像貓一樣沒有聲音的人。完全不會讓人感覺到他的來臨，突然就站在你的背後，真是太可怕了。我好想幫他掛個鈴鐺。
「啊。部長。」
我很直接地告訴他。
「我，真的不知道該拿ＫＩＴＴＹ怎麼辦才好？」
部長笑著說。
「妳有沒有每天跟ＫＩＴＴＹ說話啊？從早安到午安到晚安。…今天開心嗎？
悲傷嗎？在想什麼啊？ …你試著這樣跟她說話看看。」
「啊 …」
雖然我覺得「這個人不知道是怎麼啦 …」但是我也說不出口，只能默默地決定放棄跟部長商量了。
再說，就算跟ＫＩＴＴＹ說話，ＫＩＴＴＹ也不會回答我啊。

「ＫＩＴＴＹ又沒有嘴巴。又不能告訴我希望我怎麼做啊。」
我自言自語地說著無聊的玩笑話，長聲嘆氣。
這個公司對於ＫＩＴＴＹ要怎麼做才能夠賣得出去這件事，沒有人能夠提出比較具體的想法。
而我，一個人。只是在這裡等待，也不會有什麼開始。
我已經待在女演員待遇的房間裡，女演員為什麼是這麼孤獨啊？
到底要怎麼做才好。問誰好呢？


那時候公司裡還沒有行銷這類的部門。
我和那個不會說話的ＫＩＴＴＹ面對面的日子就這樣持續著。
「ＫＩＴＴＹ的設計師」這個頭銜，對於剛進公司的我真的太沉重了。

對了，來辦簽名會吧
小姐，這什麼東西啊，那隻貓！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把ＫＩＴＴＹ變成紅牌？
變成紅牌、變成人氣王。倒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她變成大家的偶像？

「偶像 …對喔！」
有一天，我突然想到。我曾看過新人偶像歌手到唱片行舉辦簽名會。歌迷買了唱片後，跟他們簽名、握手。「還請多多指教。」「請多支持我。」還沒有很紅的歌手，粉絲通常可以跟他們說上很多話。而歌手也可以在那短短的時間裡努力地施展魅力，在這中間就有了交流。對於實際上見到面還說到話的歌手，粉絲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對了，ＫＩＴＴＹ也來辦簽名會吧。」

我這麼想著。我幫每個人畫ＫＩＴＴＹ。然後粉絲可以變成更忠實的粉絲，而對於那些不是粉絲的人，我不是也有機會可以問問他們不喜歡ＫＩＴＴＹ哪裡？怎麼做他們才願意購買嗎？

直接到店裡問顧客說「你覺得ＫＩＴＴＹ怎麼樣？」這麼突然的問法，可能會嚇到客人，但是如果是簽名會的話，因為事先已經有了鋪陳，所以不會覺得奇怪。

我覺得這是個很棒的點子，馬上去詢問店舖的意見。
「可以在店舖舉辦簽名會嗎？我想在那邊順便可以聽一聽顧客對ＫＩＴＴＹ的意見。」

可是，店鋪那邊的反應是很冷淡的。

「因為會影響到我們銷售，可以在外面舉辦嗎？」

「我知道了。那就是說可以囉。這樣的話下星期日再麻煩您了。」

星期六因為是隔週休的關係，所以選了星期日。當然這是我自發性的工作。
第一次的簽名會選在蒲田的GIFT VILLAGE附近。我記得好像是在很沒有女生的氣氛的商店街附近。

麻煩草莓新聞部門的人員協助，搬運了椅子和桌子到店舖的外面。

那時候雖說是ＫＩＴＴＹ設計師的簽名會，也不是就一定會有人來參加。我就只是一直畫著ＫＩＴＴＹ，然後分送給大家。

「小姐，這什麼東西啊，這隻貓！」
看起來有些凶惡的老兄在說完這句話後就走了。不過我才不會因為這種事就氣餒。
紙上那個不會說話的ＫＩＴＴＹ就這樣一直盯著我。

ＫＩＴＴＹ很冷漠？

因為地點的關係，總之我先以小朋友為主要對象去跟他們說話。
在紙上畫著ＫＩＴＴＹ時，還有遞給他們的時候，我試著問了問。
「你們有買ＫＩＴＴＹ的東西嗎？」
「最近都沒有買。」聽到這樣的回答，我又接著問。
「為什麼不買了？」
「是哪裡讓你們覺得不喜歡嗎？」
也沒有要把這些答案拿去做統計，我只是努力地讓這些回答都印在我的腦海裡。問過一些人之後，答案也收集得差不多了
。
「對ＫＩＴＴＹ已經感到厭煩了」
「都是一樣的東西」
「ＫＩＫＩＬＡＬＡ比較可愛」
「ＫＩＴＴＹ給人一種冷漠的感覺」
「ＫＩＫＩＬＡＬＡ比較柔和，顏色也可愛」
ＫＩＫＩＬＡＬＡ偏向柔和色調，夢幻的感覺，線條也很柔軟，所以很多人都能夠接受。這個部份我非常確切地了解了。
原來是這樣啊！
畫了這麼多ＫＩＴＴＹ給很多人之後，我把椅子和桌子收拾好，在回家的路上還是不斷地想著ＫＩＴＴＹ的事。
「ＫＩＴＴＹ很冷漠，是嗎 …」

這句話讓我感到很意外。雖然我早已想像到問題可能出在那種被定型後就沒有變化的設計。
要把冷漠的感覺轉換成溫暖的感覺，到底要怎麼做才好？
那一天，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回到公司。
我很想試試看。把顧客的意見直接反映到我所設計的ＫＩＴＴＹ身上。
我先模仿夢幻的ＫＩＫＩＬＡＬＡ用柔軟的筆觸和柔和的色調，畫了一個粉粉的的ＫＩＴＴＹ。

可是直接擺放上去的第一代設計師所設計的ＫＩＴＴＹ的臉，與柔和色調完全不協調。
突然，絨毛娃娃進入我的視線。
絨毛娃娃沒有那個黑色的外框線。所以看起來很柔軟。
就是這個！我覺得。只要把ＫＩＴＴＹ的黑色外框線拿掉就可以了。
整個形象都變了。
我打心裡決定，我要繼續舉辦簽名會。
對於失去假日這件事，我完全不在乎。

我一定要把ＫＩＴＴＹ變成紅牌給大家看。
在三麗鷗這個公司裡，我一定要讓他們認同女生的工作能力。
我要好好的做我最愛的工作。
我有好幾個強烈的想法，總之我絕對不會拋棄ＫＩＴＴＹ的。這也代表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和ＫＩＴＴＹ一直走下去。

成為ＫＩＴＴＹ的設計師設計師不斷地離職新進員工是有很多修練般的雜事要做的。有時候有些還真的蠻艱辛的，不過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辭職。可是那個時候，陸續有很多負責肖像的設計師離開了。像明星女演員般被對待，還有自己獨立的房間，再加上自己畫的肖像受到世人所愛。即便這樣還是選擇要離開，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為什麼要離開？我不知道那個原因，很想要問誰，可以都沒有機會。除準備60人份的茶之外，新進員工還有一件很重要的工作。那就是擔任幹事，負責為辭職的人籌備送別會。我因為喜歡酒，常去很多店家嚐鮮，所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