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翠夏.卡思特勞-繪

你好
我叫伊凡，我是一隻大猩猩。
但是故事並沒有那麼簡單。

名字
人們叫我「高速公路的猿類」、「八號出口的猩猩」、「獨一無二的伊凡」和「強而有力的銀背」。
這些都是我的名字，可是都不能代表我。我是伊凡，只是伊凡，獨一無二的伊凡。
人類總是濫用文字。他們隨意丟棄文字，就像丟香蕉皮般，任其腐敗。
誰都知道，香蕉皮才是最好的部分。
我想，你一定以為大猩猩無法了解你。當然，你可能也以為我們無法直立行走。
好吧，你先試試用指關節撐地走路一個小時，然後再告訴我：哪一種方式比較有趣？

耐心
好幾年前，我就學會聽懂人類說的話了。只是，聽懂人類的話並不等於了解人類。
人類的話太多了，就像黑猩猩一樣喋喋不休。即使無話可說，還是會用各種噪音充塞整個世界。
我花了一些時間，才學會辨認人類所有的聲音，將那些話和指涉的東西連結在一起。我很有耐心。
如果你是猿類，耐心是非常管用的特質。
大猩猩像石頭一樣有耐心，人類就差遠了。

我的長相
我曾經是一隻野生的大猩猩，現在仍有模有樣。
我有大猩猩害羞的眼神，也有大猩猩神祕的笑容。我背脊上所披的雪白鬃毛，是銀背大猩猩的制服。每當陽光照耀在我的背上，我也會投射出大猩猩威武強壯的影子。
因為我的體型龐大，人類總把我的吼聲誤認為挑釁。而我滿腦子想的，其實是夕陽真像成熟甜美的油桃。
我比任何人類都強壯，光體重就快兩百公斤。我是個天生的戰士，我張開雙臂的長度，比最高的人類都還要高。
我的家族開枝散葉，好生興旺。我是大猿，你們人類、黑猩猩、波諾波猿、以及紅毛猩猩，都是大猿：但是彼此是遠親，不見得相處得來。
我知道這有點令人苦惱。
我很難相信，身為大猩猩的我，竟會和粗魯小丑的種族在時空上有所關聯。
黑猩猩。他們就沒有藉口。

八號出口的大頂購物中心和電子遊樂場
我住在一個被稱為「八號出口的大頂購物中心和電子遊樂場」的人類棲地，位置就坐落在 I-95公路旁邊，交通非常便利。每天下午兩點、四點和晚上七點有表演，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
麥克在回覆令人興奮的電話時都會這麼說。
麥克就在這間大頂購物中心工作，他的身分是老闆。
我也在這裡工作，我的身分是大猩猩。
大頂購物中心每天充斥著不絕於耳的喧鬧音樂，猴子和鸚鵡就住在商家的店鋪間；購物中心中央有一個被長椅包圍的環形區域，專門讓人類放屁股，一面大口嚼著椒鹽脆餅；地上則鋪著用乾枯樹木所刨成的木屑。
我的領域就在那個環形區域的其中一邊。我之所以住在這裡，是因為我已經遠遠超越了大猩猩，卻還不足以成為人類。
史黛拉的領域就在我旁邊，她是一隻大象，她和小狗包柏是我最親近的朋友。
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任何一個大猩猩朋友。
我的領域是由生鏽的鋼鐵、冷硬的水泥和厚重的玻璃組成；史黛拉的則是金屬圍欄。馬來熊的領域是由木頭組成；鸚鵡的則是鐵絲網。
我住的地方三面都是玻璃牆，其中一面已經龜裂，底部角落有一塊大約我手掌大的洞，是我用麥克送我的六歲生日禮物──球棒打破的。從那以後，他就把球棒拿走了，不過那顆原先和球棒一組的球還在我身邊。
剩下的那面牆則畫上了叢林場景的圖：沒有水的瀑布、沒有香味的花，和沒有根的樹。不是我畫的，但是我還滿喜歡那面牆上的圖，即使它不是真正的叢林。
我很慶幸自己住的地方有三面玻璃牆，不但可以看見整座購物中心，甚至可以窺見一點購物中心外的世界：叮噹作響的彈珠臺、像波浪般湧起的粉紅色棉花糖，還有連一棵樹都看不見的遼闊停車場。
停車場外面就是車輛終日熙來攘往的高速公路。公路旁立了一面巨大的看板，就像水塘吸引羚羊聚集喝水一般，召喚那些車子轉進來稍事歇息。
看板上的顏色已經斑駁剝落，但我知道上面寫了什麼，因為我曾經聽見麥克大聲唸著：「歡迎來到八號出口的大頂購物中心和電子遊樂場，這裡是獨一無二、強而有力的銀背大猩猩伊凡的家！」
很遺憾，我不會閱讀。雖然我很希望自己有閱讀能力，因為閱讀故事是填滿我空閒時間的好方法。
但我也曾經好好享受過一本書，那是其中一位負責照顧我的飼育員留下來的。
那本書的味道嚐起來像白蟻。
高速公路旁的看板上畫了穿著小丑服的麥克、用後腳站立的史黛拉，和一隻怒髮衝冠、面露凶光的發狂動物。
那隻動物應該就是我，可是畫家畫錯了，我一點都不凶。
生氣是一件非常珍貴的事。銀背大猩猩通常只有在維持秩序、警告同伴遠離危險的時候才會生氣。每當我父親開始搥胸，便是在說：大家注意，仔細聽，現在我當家。我很生氣，卻是為了保護你們，因為這是我與生俱來的天職。
但是在我的領域內，沒有任何人需要保護。

地球上最小的大頂
我在大頂購物中心的鄰居知道很多好玩的把戲。他們是一群比我有教養、也比我更有本事的夥伴。
其中一個鄰居會打棒球，雖然她是一隻母雞。另一個鄰居會開消防車，雖然他是一隻兔子。
我還曾經有個鄰居是隻皮膚光滑、深思熟慮的海獅。她可以從早到晚用鼻子頂球，她的聲音低沉，就像寒冬夜晚拴在門外的狗所發出的叫聲。
小孩常常把銅板丟進她的塑膠水池裡許願，那些池底的銅板就像扁平的銅石閃閃發亮。
有一天，海獅可能因為肚子餓或覺得太無聊，便把一百枚銅板吞進肚子裡。
麥克說她不會有事。
他錯了。
麥克把我們的表演稱為「地球上最小的大頂」。每天下午兩點、四點和晚上七點，人類會來到這裡，喝汽水、拍手、為自己搧風，而他們的寶寶總在號啕大哭。麥克會穿得像個小丑，踩著小腳踏車；有隻名叫「滑頭」的狗騎會在史黛拉背上，而史黛拉則坐在凳子上。
那是一張非常堅固的凳子。
我不耍把戲，麥克說我做自己就夠了。
史黛拉告訴我，有些馬戲團會在城市間巡迴表演。那些馬戲團裡，有人類在帳棚頂端的繩索上走來走去；有滿嘴獠牙、咆哮不休的獅子；有列隊蜿蜒前進的大象，每隻大象都用鼻子捲住前面那隻的尾巴。那些大象都看著遠方，這樣他們才不會看見那些搶著爭睹他們的人類。
我們的馬戲團不巡迴。我們就待在這裡，像一頭老得走不動的野獸。
表演結束後，人類就在商店間穿梭。商店是人類購買維生用品的地方。在大頂購物中心裡，有些商店賣新東西，像氣球、汗衫和能夠覆蓋人類發亮頭頂的帽子；有些商店賣舊東西，就是那些布滿灰塵、溼溼黏黏、被人遺忘許久的東西。
一整天，我看著人類匆忙的從一家商店走進另一家商店，他們掏出綠色的紙傳來傳去。那些紙就像枯葉一樣乾，聞起來有好幾千隻手的味道。
他們昂首闊步、又推又擠、牢騷抱怨、熱切激動的在商店裡搜尋獵物。離開時，手中的袋子都裝滿東西──各種發亮、柔軟或很大的東西。但不管袋子裝得多滿，他們總是會再回來買更多東西。
人類真的很聰明，他們捲出可以吃的粉紅色的雲，還蓋出這個有平面瀑布的領域。
不過，他們卻是很糟糕的獵人。

消失
有些動物不受打擾、不被看守，但那不是我的生活。
我的生活充滿了鎂光燈、指指點點的手和不速之客。只相隔幾公分，人類紛紛攤開他們的小手，按壓在那面隔開我們的玻璃牆上。
那面玻璃牆的意思就是：你們是你們，我們是我們，永遠不會改變。
人類留下他們沾滿黏黏糖果漬和溼溼汗水的指紋。每天晚上都有個頹喪的男人來把那些髒汙擦乾淨。
有時候，我也會把自己的鼻子貼在玻璃上。我的鼻印就像你們的指紋，自始至終也是獨一無二的。
男人擦完玻璃後，玻璃上的我也消失了。

（以上摘錄自《八號出口的猩猩》）

你好
我叫伊凡，我是一隻大猩猩。
但是故事並沒有那麼簡單。

名字
人們叫我「高速公路的猿類」、「八號出口的猩猩」、「獨一無二的伊凡」和「強而有力的銀背」。
這些都是我的名字，可是都不能代表我。我是伊凡，只是伊凡，獨一無二的伊凡。
人類總是濫用文字。他們隨意丟棄文字，就像丟香蕉皮般，任其腐敗。
誰都知道，香蕉皮才是最好的部分。
我想，你一定以為大猩猩無法了解你。當然，你可能也以為我們無法直立行走。
好吧，你先試試用指關節撐地走路一個小時，然後再告訴我：哪一種方式比較有趣？

耐心
好幾年前，我就...

【書評】
這是一本文詞優美、字字珠璣、充滿勇氣的作品。《八號出口的猩猩》使讀者反思人類和動物的關係，將會改變你的一生。
──美國紐伯瑞文學獎金獎《又醜又高的莎拉》作者
佩特莉霞．麥克拉倫

這是一本會讓你心碎、但在重重困難克服後又悄悄將你的心修補好的作品。這樣溫柔的小說已相當少見，而它希冀我們成長、自由、變成更好的人等種種意圖更為罕見。在我們為伊凡和他的朋友歡慶的同時，也應為人性中可貴的部分和與生俱來的責任感慶賀。
　　──美國國家書卷獎入圍《那又怎樣的一年》作者
蓋瑞‧施密特

「善良」足以改變命運，並在書頁間閃耀著迷人的光芒。這個優美、正面的故事將從伊凡的心靈高飛，直指你心。
──美國紐伯瑞文學獎銀獎《木屋下的守護者》作者
凱蒂‧阿貝特

2012年最棒的書！　
──2014年美國紐伯瑞文學獎評選委員　約翰‧舒馬克
　　　　　　　　　2014年美國紐伯瑞大獎評選委員　崔維斯‧鍾克

伊凡能夠面對自己悲慘的過去，卻仍忠於自我──為年輕人樹立勇敢的典範。這個悲喜交織、栩栩如生的故事，透過書末〈作者的話〉點出真實世界中伊凡的經歷，將啟發年輕一輩的心靈。　　　　　　　
──美國《柯克思書評》

作者艾波蓋特為動物（尤其是那些被囚禁的動物）發聲，讓讀者審視動物的生存權利──他們值得住在一個令人安心的地方，稱為「家」。故事中的角色緊緊抓住讀者的心，久久不放。繪者卡思特勞可愛的插圖讓這則故事更為動人。是本必讀的佳作。　　　　　　　　　　　　　
──美國《學校圖書館期刊》

精彩絕倫！　　　　　　　　　　　
──美國《童書中心告示牌月刊》

動物英雄伊凡將帶著其他動物們找回自己。他們勇敢又可愛，就像《我不笨，我有話要說》裡的小豬「寶貝」，以及《夏綠蒂的網》中的「夏綠蒂」和「韋伯」。唸故事給孩子聽的大人，也將收穫滿滿。 　　　　
──美國「書架意識」書評網站

【推薦文】
野外的雄性大猩猩，成年後就不再與其他成年雄性和平相處，總是全心保護自己的配偶、子女。作者選擇大猩猩伊凡作為主角，以其他動物的角度觀察我們人類，眼光的確獨到。
──生物人類學者
王道還

我們並沒有比動物更高貴，因為我們同為地球村的子民，呼吸著同樣的空氣。我們與動物互動時，請一定要堅定溫柔的跟牠們好好說清楚，牠們完全懂，只有我們聽不懂牠們的心聲。
──獸醫師
杜 白

凱瑟琳．艾波蓋特以同體大悲的胸懷，將自己化身為「八號出口的猩猩」，感受猩猩被人類當作寵物、玩物的心境。值得每位讀者用心閱讀，同理體會。特別推薦大家將這本書作為全班共讀的班書。
──國際珍古德教育及保育協會理事
林文生

現代的動物園，是動物保育、教育、救傷的基地。看完書中的大猩猩與大象，再到動物園看看真實的牠們，你就會更了解自己能夠做些什麼。書中不只有黃金屋，也有各種動物在等你。
──科普作家
張東君

【各界推薦】
★★★★★黃鈺凱
　　《八號出口的猩猩》是一本洋溢著溫馨的動人故事書。主角伊凡幼年時因一時大意，被狡猾的獵人誘捕，轉賣給購物中心，招徠人潮參觀。在展場中，邂逅了同樣被關在狹窄牢籠裡的可愛小象露比，以及和藹可親的大象史黛拉。極度渴望自由的他們，在歷經重重艱難與波折後，終於在伊凡的引領之下，成功運用智慧，掙脫枷鎖，重獲新生。
我認為，伊凡的獨一無二之處，不僅止於他擁有天才的作畫能力，他的古道熱腸、信守承諾，勇敢挑戰「不可能的任務」，都是深深吸引我一讀再讀的緣由。作者在本書中善用擬人的手法，深入刻劃人物的鮮明性格︰伊凡的領袖氣質、聰明絕頂；史黛拉的善良慈祥、無私付出；露比的無依無靠、堅強樂觀……。生動又別出心裁的角色設定，將摯友之間的情感互動描繪得栩栩如生，散發出難能可貴的人性光輝，真是一本耐人尋味的好書。

★★★★★陳奕蓁
　　在看這本書以前，我一直認為所有的動物都傻傻、笨笨的，不會思考。但讀過《八號出口的猩猩》後，我對動物的印象完全改觀。當我們用人類的角度在看動物時，牠們同時也在用動物的角度看待人類；牠們會思考、講義氣，彼此也能互相扶持及建立友情。
　　主角大猩猩伊凡對於大象史黛拉去世前拜託牠的事情，一直放在心上，這個部分真是太令我感動了。伊凡重視義氣，想盡辦法幫忙小象露比，牠為小象露比作畫，花那麼多時間和心力投入創作中，並且認真思考解決問題的方法，將所有的希望和感情都注入畫中。就算伊凡的作品不是很好，但牠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最後，不可思議的，伊凡成功了，牠幫小象露比脫離了不自由的生活。動物之間的情感這麼的真誠，伊凡做到了「言而有信」。
　　我曾經去看過馬戲團表演，當時覺得動物的表演很有趣，卻從沒有想過，在動物們站上舞台前，可能要忍受很多虐待和恐怖的訓練。我們不應該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動物的痛苦上。這本書用動物的角度看動物的事情，讓我學會什麼是真的「將心比心」，這一點很重要。

★★★★★蔡維怡
　　這本書是以一隻銀背大猩猩伊凡做為主角、用伊凡的口吻寫成的小說。背景在一個馬戲團裡，敘述馬戲團裡動物們的生活。雖然牠們是不同類的動物，有大猩猩、小狗、和象，但是牠們彼此扶持，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這本書發人深省，我不禁想：馬戲團裡的動物是怎麼進到馬戲團的？是出於人類的捕殺？還是被棄養的？人們有問過動物的意願嗎？人類自以為將動物帶到文明世界，動物們就可以不用在野外自己找食物，這樣聽來好像是善意，但其實卻剝奪了牠們的自由。而有些人為了利益，更是用殘忍的方式訓練動物，好吸引觀眾願意花錢來看表演。這樣自私自利的方式，卻造成動物們生活在痛苦的深淵中。
　伊凡很重視友情，為了大象史黛拉拜託牠的事情而努力。牠用圖畫表達心聲，幸好善良的小女孩茱莉亞能夠懂牠的意思，讓故事有了比較美好的結局。最後，小象露比和伊凡都到了動物園，至少在那裡牠們有同類的同伴。伊凡實踐了對朋友的承諾，幫了小象露比，也幫了自己。
　　讀完這本書，我想，如果我們不能保護動物，至少要做到不傷害牠們。動物們也是有感情、有想法的。從動物身上，我們可以學到不少道理。銀背大猩猩伊凡會說故事給我們聽，打開這本書故事就會開始了。

【自序】
《八號出口的猩猩》是個虛構的故事，但是這個想像故事的靈感卻來自一個真實的故事。
伊凡是一隻真正的大猩猩，在他住進幸福的亞特蘭大動物園前，他過了快三十年沒見過任何同類的生活。
他出生沒多久就在剛果共和國被捕（伊凡的雙胞胎妹妹在被送往美國的途中，或是剛抵達不久便死了）。伊凡在一個人類的家庭長大，直到他大到難以控制時，就被送往華盛頓州一個專門以搜羅奇怪動物聞名的馬戲團主題購物中心。
伊凡在那間購物中心的籠子裡獨自待了二十七個年頭。日子一天天過去，隨著對靈長類需求和行為能力增長的理解，社會大眾開始對伊凡孤單的狀態感到不安，尤其是在他登上《國家地理雜誌》「城市大猩猩」特別企畫後，強烈的抗議聲浪便從四面八方湧來，其中也包括許多小朋友親筆寫的真誠信件。後來，伊凡居住的購物中心宣告破產了，他便被安排永久借展給亞特蘭大動物園，那裡豢養著全國最大族群的西部低地大猩猩。
伊凡曾是亞特蘭大動物園裡深受大家喜愛的動物明星，他心滿意足的和金雅妮及其他大猩猩生活在一起。他以自己的畫作聞名，他在那些作品上面都以自己拇指印作為簽名。
伊凡和金雅妮都是真實的大猩猩。順道一提，史黛拉告訴伊凡與包柏的那個故事中的強波也是真實的。除此之外，故事中其他的角色和場景，全都出自我的想像。當我開始寫描寫伊凡孤獨生活的殘酷故事時，一個新的故事也慢慢浮現腦海。至少在書裡，什麼事都有可能，所以我想要給伊凡（甚至是被豢養在小籠子的動物）一個自己的聲音，一個屬於自己的故事。我想要給他一個需要他保護的對象，讓這隻銀背大猩猩可以有機會展現他原本該有的樣子。

【賞析】
當人類私欲洪水淹沒動物權的扁舟

姜義村 博士／獸醫師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特教系暨復諮所專任教授、
國立臺灣大學獸醫專業學院兼任教授）

史懷哲博士曾說：「我們需要一種包括動物在內的無邊界道德。」這正是本書作者透過伊凡和其他動物的處境，引領讀者思考的重要議題：人類和動物有尊卑之分嗎？生命的價值有輕重之別嗎？動物是人類的附屬嗎？人類真的可以對牠們予取予求嗎？當人類紛紛致力伸張人權，爭取自由與平等對待時，那麼，動物的權利呢？
伊凡自幼就被人類捕獲，輾轉千里被帶入所謂的文明世界，囚禁在牢籠中在商場展示，長達二十多年。真實世界的大猩猩不會人類的語言，無法與人類溝通，也無從讓人了解他們的心思意念。於是作者化身伊凡，成為他的代言人，透過第一人稱的娓娓道述，將這隻被囚禁的大猩猩內心最深沉的感受、心情和想法，明明白白、鉅細靡遺的坦露出來。透過他眼目所見、雙耳聽聞和由衷的表述的一切，從動物的角度讓人重新省思人類自私的心態和作為，以及對動物自以為是的錯誤認知。書中一段伊凡的自白，更是赤裸裸打破人類打著「動物福利」的旗幟所架構的偏差迷思：

我也在這裡工作，我的身分是大猩猩……我的領域是由生鏽的鋼鐵、冰冷生硬的水泥和厚重的玻璃組成；史黛拉的則是金屬圍欄。馬來熊的領域是由木頭組成；鸚鵡的則是鐵絲網……剩下的那面牆則畫上了叢林場景的圖：沒有水的瀑布、沒有香味的花，和沒有根的樹。

當今許多主張「動物福利」的人認為，只要對待動物的方式符合人道（例如：給予足夠的食物、飲水和空間），不讓牠們遭受不必要的痛苦，這些所產生的整體利益，高過當事動物所承受的傷害，便可算顧及動物的福利。
然而，正如同故事中的伊凡回想被捕捉的經歷，妹妹「追追」因捕抓及運搬過程所造成的緊迫致死，以及目睹雙親被獵槍殺害，這一切都是為了滿足人類私欲的馬戲團所致。伊凡和他的同伴史黛拉與露比，被迫居住在「生鏽的鋼鐵、冰冷生硬的水泥和厚重的玻璃」、「金屬圍欄」、「木頭」、「鐵絲網」之中，史黛拉和露比甚至為了受訓表演，必須被鎖鏈束縛，忍受鞭打之苦，種種目的只為了人類的觀賞和歡愉。我們不禁要問，這件事的整體利益，真的有高過當事動物所承受的傷害嗎？
作者從頭到尾並沒有透過伊凡對人類的私利行為提出控訴，卻讓我們進入伊凡、露比和史黛拉的內心，去同理體會印度聖雄甘地所言：「在我心中，一隻小羊的生命的價值並不低於人類」這句話的意義。當人類傲慢的高舉「動物福利」大旗，事實上卻是為了滿足自身利益而犧牲其他物種的權益，這樣的作為，根本早已捨棄了尊重動物該有的基本權利。
因此，我不禁猜想，或許作者心中更殷切的期盼是，藉由這個以真實事件為基底創作的虛擬故事，啟發所有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好好思考「動物權」。
　　人權與動物權孰輕孰重？在最重視人權的林肯總統眼中，其實是個不必贅言爭論的問題。他曾經清楚表態：「我對動物權和人權議題的熱中是一樣的，因為這是一種人類的生活方式。」捍衛「動物權」的人主張，人類應該禁止以任何方式、在任何地點，利用動物滿足人類在金錢、便利、口腹之欲或增進知識的各種好處，因為這些利益必須犧牲動物的基本自由和生存權利。
在故事中的商場老闆麥克只著眼私利而罔顧動物權利的時候，作者只好透過伊凡運用自己的藝術天分，努力為露比爭取一個「家」。雖然伊凡和露比最後都離開了商場的牢籠，被送到動物園安置，但是，提供人類觀賞或教育用的動物園，不也是一種以人類利益考量下的不當使用動物嗎？這真的是伊凡所畫出來的「HOME」嗎？我想作者亦無法認同，卻是她對人類私欲不得不然的妥協。至少，動物在那裡可以獲得生存上最基本的安全和照顧。
這本書的作者藉由伊凡的角色為動物發聲，正如同珍古德一生致力「為那數以百計現在正弓著背、坐在金屬打造的監獄裡、悲慘而無助的用一種絕望的眼神望向牢外的黑猩猩發言。」行文至此，我腦中不禁浮現故事最後，當伊凡在動物園中看到露比在其他大象陪伴下快樂生活的場景時，內心對史黛拉的告慰之詞：

「她在這裡耶，史黛拉，」我輕聲說：「露比很安全，就像我曾經對你作過的承諾。」

伊凡對史黛拉的承諾做到了，什麼時候我們人類才能做到維護「動物權」的承諾呢？

【書評】
這是一本文詞優美、字字珠璣、充滿勇氣的作品。《八號出口的猩猩》使讀者反思人類和動物的關係，將會改變你的一生。
──美國紐伯瑞文學獎金獎《又醜又高的莎拉》作者
佩特莉霞．麥克拉倫

這是一本會讓你心碎、但在重重困難克服後又悄悄將你的心修補好的作品。這樣溫柔的小說已相當少見，而它希冀我們成長、自由、變成更好的人等種種意圖更為罕見。在我們為伊凡和他的朋友歡慶的同時，也應為人性中可貴的部分和與生俱來的責任感慶賀。
　　──美國國家書卷獎入圍《那又怎樣的一年》作者
蓋瑞‧施密特

「善良」足以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