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吟草－－我的反動詩述（一九六五—二〇二六） -FindBook 找書網

章節試閱

〈初夏〉
已付狂花狼藉盡，容留青杏壓枝紅。正當脆弱空愁雨，待到婆娑偏愛風。

〈自勵〉
守株非待兔，抱柱豈求信。化石挺孤身，昂然臨險峻。

〈情人節速寫〉
聖徒蒙難日，男女曬恩情。愛作糖消費，心憑卡證明。甜言嬉網路，密禮塞郵程。所謂伊人者，天南海北行。

〈鼠年凶兆〉
瘟疫侵歲暮，舉國被平安。武漢封城急，央視春晚歡。報喜不報憂，五毛競彈冠。兒孫炫富貴，父祖做達官。平民染疾病，匍匐就醫難。欺下瞞上吏，包藏禍心奸。露餡草包子，猶脅黨主肩。虛飾頌升平，沖喜慶年關。拘禁媒體人，報導審查嚴。默許冠狀毒，肆虐遍市廛。防火牆牢固，網帖加倍刪。全民捂口罩，緘默謹防閑。封口吹哨者，諱莫人相傳。遺誤數十日，暗縱疫情延。謊言蔽真相，造假飾厚顏。終釀失控局，勢若火燎原。焚屍爐不熄，病床俱滿員。數據多虛報，欺世佯樂觀。誤己兼害人，流毒無遮攔。首禍港澳臺，旁及日越韓。遠達歐美非，疫海浩無邊。隔洋咒禍水，憂心倍熬煎。

〈烏克蘭兵車行〉
　　壬寅二月，俄軍大舉入侵烏克蘭，坦克轟鳴，導彈紛飛，舉世震駭。西方雖施援助，然多避實戰；黨國看客，竟作冷眼旁觀。烏國城郭為墟，百姓流離，硝煙彌漫，悲慘世界。余慨然有感，遂仿老杜〈兵車行〉體以記此役，以慰斯民。

戰車轟，導彈嘯，俄軍驟奉入侵詔。澤倫斯基嚴陣待，普帝克宮獰冷笑。詭稱維和誅納粹，恃強凌弱唱高調。初攻失利閃電戰，坦克深陷泥濘道。基輔圍城久不下，伏屍狼藉委荒草。歐美軍援避參戰，經濟制裁一邊倒。釜底抽薪絕財源，獨夫增兵洩怒惱。君不聞國際義士入烏境，神槍狙擊赴征討。標槍毒刺齊發威，摧枯拉朽戰績好。獨有認賊作父黨，兩面三刀助殘暴。更兼親俄小粉紅，幸災樂禍妄鼓譟。聯網聚看客，競作壁上觀。屏前湊熱鬧，長舌吐腦殘。血染第聶伯，火燎黑土原。城郭遍廢墟，婦幼逃家園。訛詐威懾擁核彈，情急恫嚇末日難。挺北約，挽狂瀾，星鏈鐵穹天網攔。普丁縱變大白鯨，休想鯨吞烏克蘭！

〈感時〉
干戈四起奈何天，掠地攻城萁豆煎。普帝核訛瘋最後，習頑武統唬當前。正邪強弱牌重洗，勝敗存亡火再燃。詎料操持刀俎手，翻成魚肉自糜捐。

〈初夏〉
已付狂花狼藉盡，容留青杏壓枝紅。正當脆弱空愁雨，待到婆娑偏愛風。

〈自勵〉
守株非待兔，抱柱豈求信。化石挺孤身，昂然臨險峻。

〈情人節速寫〉
聖徒蒙難日，男女曬恩情。愛作糖消費，心憑卡證明。甜言嬉網路，密禮塞郵程。所謂伊人者，天南海北行。

〈鼠年凶兆〉
瘟疫侵歲暮，舉國被平安。武漢封城急，央視春晚歡。報喜不報憂，五毛競彈冠。兒孫炫富貴，父祖做達官。平民染疾病，匍匐就醫難。欺下瞞上吏，包藏禍心奸。露餡草包子，猶脅黨主肩。虛飾頌升平，沖喜慶年關。拘禁媒體人，報導審查嚴。默許冠狀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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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序

　　《浪吟草——我的反動詩述（一九六五—二○二六）》並非一時興起的結集，而是在長達半個多世紀中，我於不同生命處境下斷續留下的文字痕跡。其中很多詩詞都寫於並不適宜寫作的時刻：被開除學籍之後，勞教服刑期間，政治風聲最緊之日，或身在異域、回望故國之時。當初並未預設讀者，更未設想過出版，只是出於一個近乎本能的需要——不讓自身經歷在沉默中被一塌糊塗地抹去。
　　我選擇舊體詩詞，並非復古，更非逃避現代，只因身處高度政治化、語言持續遭受汙染的環境中，採取這一形式，反而可收到必要的約束和某種陌生化的效果。在一個以「革命」名義破壞傳統，卻又以暴力建立新正統的政治體制下，古典形式反而成為保存真實記憶的地下通道。格律迫使我節制，典故要求我琢磨，詞牌提醒我拿捏分寸，從而促使書寫不致滑入口號或情緒宣洩，也使記憶得以在時間流逝中有所沉澱。
　　本集以編年為綱，逐年收錄詩作，所收詩作均在刪除冗餘後縝密編定，幾經打磨修改。有很多年份文字稀少，甚至空白，或因當時身受監控，心懷恐懼，資源匱乏，保持沉默成為唯一的自保方式；或因忙於生計學業，無暇吟詠，只好付諸闕如。
　　之所以定名為《浪吟草》，乃出於對袁枚「詩骨說」的反彈。《隨園詩話》曾引唐人許渾詩句曰：「吟詩好似成仙骨，骨裡無詩莫浪吟。」其意在於區分所謂「有詩骨」與「無詩骨」，並以此為詩歌價值的先驗判準。此一說法，在清代性靈論的語境中，或有其一定的合理性，然亦隱含某種不言而喻的排他標準，似乎唯有具備某種先驗資格者，方可踏入吟詩門徑，其餘則屬「浪吟」。
　　我反其意而用之。若必以「成仙骨」為吟詩之通行證，則凡胎肉眼、歷經現實磨難而未獲豁免者，是否便注定無詩可言？我的回答是否定的。長期的政治迫害、勞役、生存壓力與制度性羞辱，未必陶冶出「成仙骨」，卻往往會鍛造出嶙峋的反骨。正是在這一意義上，我以自嘲且自況的口吻反其意為之，寫下這對峙的一聯：「凡胎肉眼熬磨久，反骨嶙峋放浪吟。」
　　此所謂「浪吟」，並非不知分寸的恣意書寫，而是面對政治正確的審美規範，保持我拒絕架空審查的壁壘和陣勢。我這些「浪吟」既不追求風雅，也不以抒情自矜，更不企圖以詩作獲得任何形式的文化正名。它只是記錄在具體歷史處境中，一個被扣上「反動」帽子的人如何在語言尚未完全失效之前，留下可供日後查驗的痕跡。
　　因此，《浪吟草》並非可供詩話評點的選本，更不以展示技巧或情趣為目的。全書採取編年方式收錄詩作，保留其生成時刻的座標與現實壓力。詩中所呈現的，並非詩人理想化的自我形象，而是在不同歷史節點中，反覆受挫，一再調整，或退讓、或抵抗的生命狀態。
　　若必問此集之用意，則無非二端：其一，拒絕將舊體詩詞收編為無關痛癢的文化裝飾；其二，證明在高度規訓的語言環境中，詩仍可能成為一種低調而頑固的見證形式。至於是否合乎「詩骨」之說，則不妨留待他人評斷。於我而言，反骨既成型，浪吟已足豪。
　　「反動」二字，曾是加諸我身上的政治定性，如今被我用作書名，誠屬如實印證歷史，而非自我標榜。若說這些詩作有何共同之處，那便是其字裡行間，起承轉合，始終拒絕遺忘，堅持不懈爭鳴。我既不祈求和解，也不盡追求控訴的快感，只為留下足供查驗的文字證據。
　　此集與回憶錄《我的反動自述》互為表裡。若前者是寫實敘事，這裡便是吐納調息中延續的弦外音。倘若未來仍有人願意讀到這些詩篇，只希望這留存的文本能證明一件事：人在極端處境中，仍可私下保留值得保留的文字，而文字，終究比暴力更守恆持久。

康正果
二○二六年二月

　　《浪吟草——我的反動詩述（一九六五—二○二六）》並非一時興起的結集，而是在長達半個多世紀中，我於不同生命處境下斷續留下的文字痕跡。其中很多詩詞都寫於並不適宜寫作的時刻：被開除學籍之後，勞教服刑期間，政治風聲最緊之日，或身在異域、回望故國之時。當初並未預設讀者，更未設想過出版，只是出於一個近乎本能的需要——不讓自身經歷在沉默中被一塌糊塗地抹去。
　　我選擇舊體詩詞，並非復古，更非逃避現代，只因身處高度政治化、語言持續遭受汙染的環境中，採取這一形式，反而可收到必要的約束和某種陌生化的效果。在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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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一九六五年
　秋日強勞廠磚窯頂遠眺終南
　路經韋曲宣判大會場所疾走登杜公祠
　燒窯工
一九六六年
　牛鬼蛇神劫
一九六七年
　北京上訪
　紅色風暴
　大串聯中流浪至南京
一九六八年
　一剪梅
　被捕入獄以「妄圖與敵掛鉤」罪判處勞教三年
一九六九年
　大妹淑智于歸日余在馬欄農場服刑
　果園擔水行
一九七○年
　馬欄接二妹淑慈寄自隴縣書
　馬欄嚴冬小弟正觀前來探監
一九七一年
　路遇
　傳聞副統帥墜機外蒙
一九七二年
　新旺村落戶務農
　鵲橋仙
　立秋前後
一九七三年
　柳絮
　看水溉田
　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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