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婷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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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曾的集雨管

誰會注意到這東西各部位實用又愉快地合體成有用工具、悄然現身在許多地方的姿態？絕非只出現在那些用浪漫眼光看世界的人眼中。蟲鳴聲足以喚起不管詩人或者科學家甚至萬生眾人的注意，額上的汗滴也可受人謳歌、激起狂熱的考究欲，確實擁有值得所有人注視的資格。

能夠在此介紹我歡欣採集的木曾集雨管，實在愉快。沐浴在紫外線下仰望民宅屋簷，我從一個村落走到另一個，天氣時而晴朗、時有午後雷陣雨（午後雷陣雨時正是集雨管清醒時分，他們無不大展功夫，表現渾身解數）。木曾的驛站還沒走全，期待他日再補全。

日本民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裝上集雨管的？而集雨管這東西本身又經歷過什麼樣的發展經過？要確實說明這些幾乎不可能，我不得不放棄。因為這東西的誕生其實有著許多不同的起因，也只能從概念上來探討其發展經過。

西洋歷史上周知的形式，有希臘建築屋簷的獅頭吐水口、中世建築中精采的滴水嘴獸（例如知名的巴黎聖母院怪獸），後來又發展出跟排出屋內廢煙的煙囪平行、為了處理屋頂雨水從屋簷吐水口再加上垂直集雨管，西洋建築研究家收集了許多吐水口附近的細緻裝飾，以上便是大略的發展歷程。

假如將發育最良好的集雨管進行分解，記錄下所有觀察集雨管時應有項目，那麼大概可分為（1）簷溝，（2）設於簷溝的洞，亦即吐水口，（3）落水管，（4）落水管和簷溝連接處，（5）固定簷溝及落水管的方法。而集雨管最主要的功效當然就是避免雨水沾濕牆壁、窗戶，以及出入口等處。

不過如果是一般樸實的民家，集雨管又是甚麼樣子呢？特別是像我國這樣有許多運用植物性建材建造的樸素房子（運用植物性材料蓋房子的地區通常也是雨水較多的地方）集雨管又是如何發展的呢？想到這裡我發現，比起運用礦物性材料蓋房子的地方，集雨管發育成長的機緣似乎較淺薄。位於砂漠邊緣地帶泥糊平屋頂的家戶，會在矮牆旁做個雨水的吐水口，也經常可見外突的吐水管，但是多雨地帶的房子因為屋頂以樹葉或草葺成，再加上牆壁往往是沾濕也不至於損毀的材料，通常會任由屋上雨水就這麼自然落下。事實上主要以植物性材料為主的樸素房子外加集雨管，屬於一種風雅，就好比把管子放在要有雨滴落下的雨傘邊緣一樣。我國農民的茅草屋頂房子通常沒有集雨管，只有特殊狀況才會加裝。其中一個原因是茅草屋簷形狀不整齊，不適合設置集雨管承接雨滴，同時也不得不說，並沒有多大必要。

但是當屋舍過於密集，就不能隨意搭建太深的屋簷。就算自家無所謂，也可能影響到鄰居，因而需要設法處理屋簷落雨。另外，不管文化再怎麼進步，雨水積落在家門出入口一樣令人不悅。假如是入口設於山牆的懸山頂建築並不會有這種缺點，但入口設於與屋頂正脊平行長面者就避不掉這個難處。下雪的地方可以看到有趣的例子。由於擔心雪可能從屋頂滑下來、落在入口附近，因此從北陸到東北地方、甚至在北海道都可以看到預防措施，我曾經看過有些村落的房子往外加設玄關。當集雨管還不夠完備時，就可以看到這類在出入口上加裝懸山式屋頂小屋頂、也就是加裝玄關的現象。

木曾更深山的山區房子往往是入口設於山牆的堅固懸山頂建築，但是木曾驛站的房子入口多半設於與屋頂正脊平行長面。再加上屋簷較深、房子長度也極深，因此屋頂面積大，再加上雨勢可能也比平地猛烈，所以不難想像，被房屋往兩邊甩落在道路上的雨量一定很多。不過木曾地方相當於屋簷前緣的道路邊線上設有水路，在此水路內側即使是下雨的時候沒有雨傘也能安全通行，因此，以前是否像現在一樣家家戶戶都加裝集雨管，實在很難判斷。這一點就待他日再行考察吧。這也是必須就教於歷史專家的事項。

接下來說明我採集的結果。（請配合內頁截圖試閱）

圖14（請參考圖片試閱）是在馬籠畫的，這個村落有很多木製和竹製集雨管。馬籠以前是從美濃的落合登上十曲峠後，進入所謂木曾路的第一個驛站，自從新國道開通後，這條路已經成為舊道，只能從村落街景隱約窺見舊時面貌。

1是掛在屋簷前緣一端的木板製集水斗兼落水管，形狀像個長長象鼻、相當特別，垂下的末端看得出些許腐爛，集水作用良好。

2是竹製落水管，將鄰近兩戶的雨水導至同一處，其中一戶用的是木製集水斗、另一戶是馬口鐵集水斗。

4、5、6是集水斗裝在竹製落水管的詳細構造，4和6是以前端宛如指頭形狀突出的竹釘或者鐵絲來固定，5是以外接木條固定馬口鐵集水斗（京都知名的桂離宮裡也有跟6一樣的構造）。

這些簷溝都是以竹、挖空的木頭，或者馬口鐵做成。

圖15是在越過馬籠山頂下至妻籠途中經過的下谷這個村落所收集，1是極其隨意自由地處理屋簷落雨，看似跟從山谷引水的導水筒機制類似。這是從倉庫引水流到馬廄屋頂的集水管。

2、3、4畫的是不同簷溝的吊筋種類，皆由木板製成，前端有各種形狀。

5是極簡單的馬口鐵集水斗。

圖16是妻籠採集的東西，這附近的山谷可以通往山中更深處，直到現在還保留著相當熱鬧的街景。

1用上了竹、木板，以及馬口鐵所有材料，簷溝以鐵絲吊掛、維持極大的傾斜度。

木曾的簷溝斜度多半都很大。大概是同時製作的吧，落水管和集水斗相接的方式讓人看了不禁失笑。

2是結合了由兩片木板接合而成的簷溝和形狀看來不太穩定的鮟鱇（即集水斗）而成。

3是隨便用片馬口鐵板連接著竹製簷溝和落水管。

4、6、7畫的是各種集水斗的形狀。

5的集水斗尾部跟廚房沖洗台的尾部形狀相似，方便把雨水大量排至路上。

8的破風板和馬口鐵簷溝全都塗黑，為了強化集水斗與落水管的連接處，焊上一個加了特別鏤空處理的小木板，相當可愛。

……

何謂考現學

我們同志對於現代風俗或者現代世相研究所採取的態度、方法，以及其工作整體，我們稱之為「考現學」。

之所以想稱為「考現學」，是出於想跟考古學對立的意識。古代遺物遺跡的研究已經明顯進化為一門科學方法之學門「考古學」，相較之下對於現代的研究卻幾乎沒有進行科學性研究，基於這樣的遺憾，我們嘗試想摸索建立出一套方法。

何謂考古學，我想已經無需我在此多做介紹。根據濱田博士的說法（《通論考古學》），考古學是（根據）過去人類之物質遺物來研究（人類過去）的學門，考古學就在此不明白究竟為何而研究的狀況下，被視為一門處理物質資料的科學研究方法、而非擁有完整考古學相關內容的科學，在此研究方法之下，其可研究的對象觸及所有方面，各專家針對各自感興趣的資料皆可以考古學式研究方法來進行，據說也都各自獲得了成效。另外考古學也跟史學有所交流，一般認為可發揮考古學的價值，也就是輔助史學的價值。

而我們所企圖研究的考現學（有人提醒我，相對於「古」的字眼應該是「今」，這麼一來就得稱為考今學了，但我想如何稱呼都無所謂），在定義及目的上與前述考古學類似。跟考古學一樣，是一門方法的學問，其對象則是現在在我們眼前所見的一切，我們希望鑽研的是人類的現在。考現學中相對於考古學中之史學的應是社會學。也就是說，考現學可以視為輔助社會學的學問。

在此不得不考量的是，我們正在進行的研究會不會早已有人已經著手。我們偶爾得面臨一些理直氣壯的質疑者，例如「那西方又如何呢？」這類質疑。孤陋寡聞的我們還未曾聽過西方的類似研究。假如有明確的研究或者文獻，我必定不辭辛苦前去翻找，但我們還無緣享受接觸這些資料之喜悅。或許我國目前已有人從事我們正在進行的工作，或者已經有前輩先人走在這條路上，但我尚未聽聞任何確實的成果（江戶時代喜多川守貞的《近世風俗誌》及各種名勝圖繪之類跟我們的工作幾乎相同，但其中未見任何分析式、科學式色彩）。基於這層理由，我們將自己的工作稱之為考現學或者考今學，希望以Modernologio這樣的名稱周知世人。

不過我們的方法其實一點也不新奇。依然有人用跟我們相同的方法針對現在的未開化民族進行研究。也就是人類學者或者民族學者的工作內容。這些學者一般的研究對象僅限於未開化民族。各研究者想必都得面對如巨浪般繁多的民族學、民族誌（Ethnology或者Ethnography）龐大研究或者報告書，其中也包含了描繪未開化民族之財物或其他精細採集圖、採集整理圖。這些不一定出現在西方，我國也漸漸出現了優秀的調查採集。這些民族學或者民族誌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考現學，是以目前未開化民族之生活為對象的考現學。假如考古學中可以分成先史考古學和歷史考古學，那麼考現學中區分成未開化考現學和文化考現學（未開化社會考現學和文化社會考現學）自然也能成立。這是我對民族學以及民族誌這門學問的看法。希望各位能了解，我們的工作主要範疇為文化考現學（文化社會考現學）。

我等考現學係在時間上與考古學相對立、在空間上與民族學相對立，專以現代文化人的生活為研究對象。

木曾的集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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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民宅是從...

I.
馬口鐵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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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採集2
路邊採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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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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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風俗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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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宿學生持有物品調查（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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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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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件旅店室內、餐飲整體調查
破損茶杯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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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攤商的攬客、人群
女人的頭
學生時尚調查
V.
住宅內交通圖
書桌桌面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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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品交換所調查
VI.
何謂考現學
考現學總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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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現學」為逐出師門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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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說 正確的考現學（藤森照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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