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期《K書》採用雙封面設計,是一場獨特的文本閱讀體驗。
從 A 面開始,緩緩展開匯聚在紐約的文化版圖——以橫排、雙語、跨領域的編排方式,呈現這座城市的多重面貌。小說、詩、建築、藝術、聲音與城市在此交織,形成一種流動中的共在方式。「大蘋果」是一枚透鏡,讓我們從中觀察,當代文化如何生成,如何在碰撞中改寫自身。
翻轉書身,進入 B 面——豎排,縱向鋪陳的結構展開一場以中文創作為核心的「文藝同學會」,現代文學重新落地生根。在此,目光投向寫作本身和文字閱讀蘊含的愉悅——小說在流動中深呼吸,詩歌在回響中凝視,對談與回憶交織成一種創作共同體的現場。若說 A 面捕捉的是城市的光與影,那麼B 面徜徉在屬於語言的內在時刻。
雙封面不是對立,而是同一段旋律的兩種節奏。
你可以從任一面開始閱讀,也可以先在中途C面相遇,
在那裡,向不同領域的創作者提出問題,聆聽他們最坦率和真誠的心聲。
我們希望,在翻頁之中,讀者或許能夠體會到——
只要願意,閱讀,也可以是一次嶄新的試驗。
本期《K書》所要呈現的是,當代書寫如何在城市的土壤中生成,而文化如何同時塑造其中的人群。以或顯或隱的範式。
商品特色
如棘刺逼仄蝕光,重瞳,謐寫此在的熱望。
《硬核文學讀本.K書》新刊由知名作家聞人悅閱跨刀「客席主編」,力邀托賓、邱立本、陳懷恩等文化人物共話紐約之「城市的冒險」。
更以《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回顧為引,重聚成英姝、葛亮、伊格言等曾經的「新人」寫出新篇章,成就「文藝同學會」,共構出雙封面特輯的豐沛與暢想。
作者簡介:
成英姝
我認為語言文字本身,就是劇場,就是影像、裝置和表演。我就是編舞家、畫家、導演、詩人、演員、美術指導。我知道身體如何承載靈魂,而靈魂如何承載時間。事物應該在理性與失控之間,逼近某種難以命名的狀態。而人永遠介於清醒與失序之間。作品不在於敘事,是一種被啟動的經驗。意義不是打造好了等著被理解的東西,它總是被迫發生。
伊格言
小說家/詩人,《聯合文學》雜誌2010年八月號封面人物、《印刻》雜誌2021年三月號封面人物。曾獲臺灣文學獎金典獎、臺北國際書展大獎、吳三連獎、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自由時報林榮三文學獎、華文科幻星雲獎長篇小說獎、《聯合文學》雜誌2010年度之書、中央社臺灣十大潛力人物等獎項;並入圍中國《南方都市報》華語文學傳媒大獎年度小說家,寶珀理想國文學獎等。著 有《零度分離》、《噬夢人》《與孤寂等輕》《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拜訪糖果阿姨》、《零地點GroundZero》、《幻事錄:伊格言的現代小說經典十六講》、《甕中人》等書。作品已譯為多國文字,並售出日韓捷等國版權。
葛亮
作家,學者。香港大學文學博士,現任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教授。著有小說《燕食記》、
《北鳶》、《朱雀》、《靈隱》、《飛髮》,文化隨筆《小山河》、《梨與棗》等。歷獲第八屆「魯迅文學獎」、第十屆「紅樓夢獎」首獎、 香港藝術家年獎等獎項。
邱立本
廣東開平人,1950年生於香港,臺北政治大學經濟系畢業,美國 New School For Social Research 經濟碩士,柏克萊加州大學亞美歷史研究員,紐約星島日報美東版記者、舊金山遠東時報編輯、美洲中國時報編輯、美國中報副總編輯、主筆。亞洲週刊主筆、1993年迄今任亞洲週刊總編輯,曾兼任明報月刊總編輯。
王寅
詩人、攝影師。他已出版多部詩集,作品被譯為二十多種語言,並以英、法、西、波蘭及斯洛維尼亞語等版本出版。2025年,他在紐約創辦了Limelight Poetry,並與紐約公共圖書館(NYPL)合作,推出了「世界詩歌沙龍」(World Poetry Salon)系列活動。
江青
1946年生,1962年北京舞蹈學校畢業。此後她的工作經驗是多方面的:演員、舞者、編舞、導演、舞美設計、寫作。1963至1970年在港、臺從事電影工作,並獲最佳女主角金馬獎。1970年前往美國,1973年在紐約創立「江青舞蹈團」。1982年應邀出任香港舞蹈團第一任藝術總監。1985年開始以自由編導身份在世界各地進行舞臺創作,演出包括:紐約古根漢博物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倫敦Old Vic劇場、瑞典皇家話劇院、維也納人民歌劇院、北京國家大劇院、羅馬歌劇院等。 近年來作者勤於筆耕, 創作多部舞臺、電影劇本,共出版十一本中文著作,英譯二本。現居紐約、瑞典。
Colm Tóibín
Was born in Enniscorthy in 1955. He is the author of 11 novels including The Master, Brooklyn,The Testament of Mary, Nora Webster,House of Names and The Magician. Vinegar Hill, published in 2022, is his first poetry collection. His work has been shortlisted for The Booker Prize three times, has won the Costa Novel Award and the IMPAC Award. He has also published two collections of stories and many works of non-fiction.
Robin Hemley
Robin Hemley has published sixteen books of fiction and nonfiction. His most recent book, a memoir in essays, is How to Change History: A Salvage Project. Other books include the autofiction, Oblivion, An After-Autobiography, The Art and Craft of Asian Stories: A Writer’s Guide and Anthology, co-authored with Xu Xi, and Borderline Citizen: Dispatches from the Outskirts of Nationhood. His widely used writing text, Turning Life into Fiction, has sold over a hundred thousand copies and has been in print for nearly thirty years. His work has been published and translated widely and he has received such awards as a Guggenheim Fellowship, a fellowship from the Rockefeller Foundation, three Pushcart Prizes in both nonfiction and fiction, The Nelson Algren Award for Fiction, The Independent Press Book Award for Memoir, among others. A graduate of The Iowa Writers’ Workshop, he is the Founder of the international nonfiction conference, NonfictioNOW and is a Professor Emeritus at The University of Iowa.
編者簡介
聞人悦閱
紐約Cooper Union大學電機工程學士,紐約大學商學院金融碩士。
出版有小說《太平盛世》、《黃小艾》、《掘金紀》、《小寂寞》、《琥珀》上/下卷、《琥珀異境。39城》、《我們羅曼蒂克的過去》、《恰克圖遺事》;童話《小中尉》、《小仙》;散文集《紐約本色》、《小惆悵》。2002獲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首獎,《掘金紀》入選《亞洲週刊》2011年度全球十大華文小說,《琥珀》當選《亞洲週刊》2018年度全球十大華文小說榜首。
章節試閱
紐約:允許冒險的城市
黃寶蓮×聞人悅閱
這不是懷舊,也不是城市傳奇,而是回顧個人如何在紐約看見自己的歷史。
我從紐約搬到香港時,剛開始我的寫作生涯。聯合文學出版社的總編將另兩位在香港的聯文作家隆重介紹給我,並且說—妳們有相同的城市經驗,一定談得來。一位是蔡珠兒,另一位就是黃寶蓮。我與寶蓮就這樣相識,我們都曾在紐約居住,只不過我到的時候,她已經離開。我們在紐約的時期雖然錯開,但其實都可以匯入同一段歷史範疇—彼時,世界開了一扇窗,然後大門也徐徐敞開。於是,我們衷心歡喜,欣然擁抱由此產生的相遇。有些相遇剛好發生在紐約,無意間透露出屬於時代的訊息。
當然,我們的時空不完全重疊,相遇的人與事多少發生了微妙的置換遷移,世界已經歷太多變化,紐約也從未停留在原地。但有一句話仍然在人們口中反覆出現—紐約還是紐約。因此,談一談這座城市,依舊有趣。
外來者的國度:自由與失重
悅閱:求學期間,每逢假期結束飛回紐約,如果是夜間返航,俯視城市燈火璀璨,心中總有種澎湃。回到宿舍,我的同學們也都有這樣的興致勃勃。彷彿我們都心照不宣,認定自己聽到了城市的心跳,想要跟著那樣的脈搏,投身到某種說不清的期待中去。
那是九十年代中期,我念的是電機工程。去紐約這個決定,讓加州中學的同學和老師相當震驚,不能理解我如何捨得離開永遠明媚,陽光燦爛的加利福尼亞。在多數加州人眼中,紐約市容雜亂無章,冬天尤其漫長陰暗;加上朱利安尼市長時代之前,紐約的確存在許多安全隱憂的傳說,因此我去紐約的決定,頗有種一意孤行的“壯烈感”。
事後回想,這卻是我人生中極其正確的決定之一。 紐約從來不是標榜完美的城市。即使深深喜愛,也免不了在某些時刻哀嘆一聲,承認其種種缺點。然而,它卻能在許多人心中奠定偉大城市的地位。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也許,可以從個人經驗中找到一些線索?
寶蓮:說起來都已是四十年前的往事,1983年冬天初抵紐約時,朋友就帶我看了場賈木許導演的《天堂陌路》。一個匈牙利女子初到美國,一點異己的冷漠疏離,一種帶著詩意的孤獨—不是鄉愁,也不悲情,就是一個人在異鄉的迷惘又陌生的存在。那正是我剛離開人情熱絡的台北,第一次感受到的紐約。
蘇珊.桑塔格生前住在紐約,也常住巴黎,偶爾也留駐倫敦。她說她喜歡曼哈頓,因為那裡充滿“外國人”,一種不需要盤根錯結、不需要傳統、不需要正名、不需要一切教條主義的地方。在那裡,一個人可以宣布自主,建立屬於自己的孤獨王國,沒有人干預,也沒有人在乎,那是個異鄉人的國度。
紐約人很容易就可以說:We are the world!
悅閱:我們都是外來者,但我們都是紐約客 —這是紐約人普遍的共識,這個“我們”有一種類似四海之內皆兄弟的默契—能夠讓人理直氣壯。產生這樣一種魄力,當然可以算是這座城市的魅力。紐約不屬於某一個種族,也不屬於某一個階層;在這裡,公認有機會的存在,和奇蹟的可能,但是不小心也會四處碰壁,每個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城市在無序中發展出了一種秩序,兩者輪迴並進。紐約的無序當然是一目瞭然,包容越多,也越光怪陸離。
生存的秩序:默契與危險
寶蓮:世界上難有像紐約這樣的城市,在這麼小的地方包容了這麼多人種,聚集了這麼多資源與財富,堪稱一個獨立於美國之外的小小聯合國,臥虎藏龍藏污納垢,有金碧輝煌的黃金地帶,也有犯罪、毒品、色情氾濫的暗黑之地。
悅閱:妳說的這“小聯合國”的狀態,我忽然明白,紐約的自由,有時帶著一種失重感—讓人一走進去,就得立刻給自己重新定位,也難免會產生妳剛才說的陌生與迷惘。
寶蓮:八十年代的紐約,你既可以看到富人享受豐腴的物質生活,也可以目睹窮人靠著撿拾富人丟棄的垃圾,就足以度日溫飽,我有位朋友不窮,只是很環保,每隔一段時日就換一套沙發,都是垃圾收集站撿回來的。那些所謂的垃圾,有電腦、電視、風扇、檯燈、生活裡所有可能需要的東西,垃圾堆裡無所不有。
寶蓮:八十年代的紐約,你既可以看到富人享受豐腴的物質生活,也可以目睹窮人靠著撿拾富人丟棄的垃圾,就足以度日溫飽,我有位朋友不窮,只是很環保,每隔一段時日就換一套沙發,都是垃圾收集站撿回來的。那些所謂的垃圾,有電腦、電視、風扇、檯燈、生活裡所有可能需要的東西,垃圾堆裡無所不有。
悅閱:這種極端的對照,本身也是一種城市的“新陳代謝”,貧富差別不是被遮掩,而是被迫成為日常的一部分。
寶蓮:那個時候,流浪漢在各類餐廳廚房的後門撿拾剩菜,就可以吃到從壽司、餃子、法國牛肝到義大利麵等等天下美食。冷天建築物門廊下的暖氣管出氣孔,總有無家可歸者靠著取暖。中央車站(Grand Central),Penn Station ,入夜在走道中間拉一條線,一邊是無家可歸者夜宿之地,另一邊是川流不息的行人走道;各行其道,互不干擾。後來政府下令驅趕,那些人只是換了地盤,並不會消失。
記得當時乞丐無所不在,銀行超市、地鐵站、馬路口,每天出門前最好在口袋裡準備幾個銅板,以防遇到凶神惡煞,不給錢或給太少遭謾罵詛咒。開車在馬路上不時在紅綠燈前遇到拿刷子硬刷你車窗的另類乞索,避免麻煩最好就是關上車窗說不用謝謝。即使如此,依然有人會強行刷你車窗,他們說:我也不過努力想過點人過的日子!或者,起碼讓我喝杯咖啡、吃個甜甜圈,我一天都還沒吃東西。
我們常常被告誡,人與人之間最好不做眼神對視 ,不小心會冒犯人,招來無妄之災。
悅閱:這算是個生存法則,從一個眼神開始—警覺先於關係。這是八十年代的紐約,好像生存需要比較強悍的生命力,到九十年代中期,這種緊張感就逐漸鬆動了。
寶蓮:八十年代犯罪率一度居高不下,每個人都會告訴剛到的你:天黑之後一個人不要出門!計程車不願載你去哈林區,也不過布魯克林橋的某些區。貫穿布魯克林和皇后區的地鐵線什麼時候都不能說安全。
初抵紐約的華人,多少都有被搶的經驗,搭地鐵不要坐在門邊,劫犯下車往你脖子一扯,就扯走你的項鍊,留下頸子一道斑斑血跡。我有位女友,新婚,想戴鑽戒又怕危險,出門只好戴手套。還有一位上海朋友,在住家附近的傑克森高地地鐵站遭人搶走錢包,他死命追賊,很幸運要回身分證;心有不甘,又折回要證件,回來時鼻青眼腫。初到的華人容易成為下手的目標,因為語言不通,大部分人不敢聲張,也不會叫喊。
悅閱:那種震盪,失序,身份撕裂,也讓我想起《北京人在紐約》裡那一代初到美國的大陸知識分子—對紐約這座城市的感情,往往介於愛恨之間。
寶蓮:另外,地鐵老舊髒亂,老鼠肥大又猖獗,巴黎來的女朋友們抱怨90美分一個token太貴,拒付。火車進站,一個個翻越旋轉門快閃進車廂,我在後面聽見警察吹哨子,叫一聲 Hold on ,就乖乖原地站立;警察一面查證件開罰單,一面說句對不起,解釋他每天都得逮上15個違規者做業績,建議去法院時,就跟法官說:太晚,擔心安全,急著趕火車!
於是在40天後,我和一百多位包括街頭浪人,男女老幼、紳士淑女,實業家,上班族、汗衫短褲的街頭小伙子們,依次在法官面前受審,如果請求認罪,就交罰款25美元了事,有位年輕黑人編了一個動聽的故事,得以豁免罰款。
悅閱:“違規”也像一個即興的社會劇場。
寶蓮:如此這般,1991年我從紐約來到香港,夜半一個人從城中的蘭桂坊隨手招呼計程車,突然毫無安全顧慮;那是離開紐約到香港最大的感觸:安全、自由、不再需要時刻警戒提防。
盡管如此,紐約還是個令人熱血沸騰的城市!
冒險的條件:藝術與選擇
悅閱:紐約就是這樣熱血!好像大家都在傳說與現實之間鐵了心地奮勇直前,把經過當作洗禮。
即使在治安問題最為嚴峻的八十年代,紐約的生活成本相較其他城市依然居高不下,但是依然維持著其他城市難以企及的資源密度和象徵價值,因此,還是有許多年輕人選擇在這裡開始人生。穿過那段混亂,再回頭望去,映入眼簾的,自然是屬於他們自己的榮耀之城。
後來,城市景觀開始出現變化是九十年代中期,朱利安尼市長時代(1994-2001)粉墨登場。我在1994年入學大一,新生典禮上被要求看了一段名為“紐約生存法則”的錄像,其中正是寶蓮方才敘述的場景—昏昏渴睡的地鐵乘客醒來失去了鞋子,路人項鍊被一把扯走—看得新生和家長惴惴不安,駭笑不已。然而,後來在紐約的日子裡,倒是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驚悚。
當然,無家可歸者從來沒有消失。學校旁邊就有位乞討者,天天出現在同一個位置,顯然那是他的地盤,我的俄國同學跟他關係良好,有時會跟他商量要幾個角子好坐地鐵,他總是欣然幫襯,表示深明學生的拮据之苦。他也許是隱形富人,大有可能比我們這些學生富余,總之整個乞討生涯中態度不卑不亢,與社區師生和來往行人共處愉快。也許共存一直是紐約客的相處方式,包括尊重自己也尊重別人—這應該算是紐約無序中自由生長出來的一種秩序。
紐約的治安狀況改變,一半或許得益於朱利安尼的新的城市施政方案,另一半恐怕也與大環境有關。九十年代初,冷戰格局瓦解,到了中期,全球化初現端倪,開始致力於經濟貿易,社會氛圍相對鬆弛,逐漸出現穩定的中產化趨勢。一個明顯的結果是:我們這一代,產生的專業人士多於藝術家。
當然,紐約一直是孕育藝術的溫床。不同的時期有不同的藝術,只是後來藝術的操作方式慢慢發生了變化。但對藝術而言,有一些緊張度是有好處的。許多紐約客回憶八十年代,依然難捨那種混亂中孕育出的原汁原味和純粹—總有人願意放手摸索,如何開啟藝術之路。
紐約從來都是一座允許人冒險的城市,只是到了九十年代,人們開始被提醒,要理智地兌現自己的選擇。
寶蓮:我記得我在紐約時候的一個說法:撿個石頭扔出去,打到的多半是藝術家—沒錯,至少在餐廳裡端盤子的,十有八九是藝術系的學生。有趣的是,與此同時,心理醫生也特別多。失眠、憂鬱成了某種時髦的病徵,彷彿一種城市症候。正如報上調侃的那樣:街頭又出現一種新口味的咖啡,於是,有人的憂鬱症就發作了。
悅閱:也許對有些人而言,看心理醫生是一種實際需要,但對另一些人來說,則近乎一種姿態。這也是城市物質生活自然延續出來的典型現象—心理治療本身,也成了物質化的手段。不過,這座常常被人批評過於拜金,太過物質化的城市,卻從來也不缺藝術家,更不缺的藝術活動。藝術在不同層面上,始終具備某種療癒的力量。或許正因為如此,這座城市最終得到了“昇華”:你可以在心理醫生的診所呻吟,抱怨,甚至控訴一切,也很可能在某場演出或展覽中意外被打動,於是獲得短暫救贖,願意暫時原諒這個世界的一切。
寶蓮:確實如此。紐約的藝術活動非常多。比如夏天長達二個月多的藝術季,節目表攤開來比報紙還大,上頭密密麻麻排滿來自世界各地的著名表演:戲劇、舞蹈、爵士、古典音樂,由各大企業或基金會贊助,週末時常在各大公園、廣場免費演出。
悅閱:藝術不該設門檻,這是學生時代我們深信不疑的一句話。九十年代中期,大概勉強還能算是一個“前物質化”時代,至少對大多數工程系學生而言,LV這樣的品牌尚未進入認知範圍,大家的注意力不在物質標籤上。城內博物館與各式演出,無論古典或現代,百老匯或實驗劇場,對學生都特別友好—只要願意尋找,總能找到各種免費入場的機會。
也許正因為如此,那段時間好像把人寵壞了。快樂如此容易擁有,至今記憶中最動人的一場舞蹈演出是免費的:從宿舍閒閒走到隔壁的聖馬可教堂,席地而坐,舞者近在眼前,看得清他們額頭滾落的汗珠,甚至聽得到“啪”一聲滴落在地板的聲音。那一刻忽然感覺震撼—所謂富裕,並不以金錢衡量。對少年時代的我而言,這應該足以成為一個愛上一座城市的理由。
寶蓮:如悅閱所言,紐約有許多這樣的外外百老匯的小劇場,也有一些餐廳與酒吧,晚上九點之後,只要點一杯飲料,就有機會免費看表演。那裡是等待被發掘的學生與藝術家展露頭角的絕佳場地。
夏天表演季的許多免費大卡司的製作,則移師中央公園。草地一早就被前來等待的人們佔滿,就地野餐,晚上看表演。記得有一年夏天,一個來自巴西的芭蕾舞團表演《仲夏夜之夢》,身姿曼妙的裸體精靈在台上翩翩起舞,讓那時初次見到公開裸體的大陸朋友看得面紅耳赤。
悅閱:這樣的臉紅今天看來有點可愛,因為剛好可以提醒我們世界不知不覺走過了許多變化。如果不刻意提起,也許很容易忘記八十年代之前的世界被人為地劃分了很多界線,還存在著彼此的對峙;八十年代之後,才逐漸出現重新走到一起的趨勢,對華人而言,這個轉變尤其明顯。
到九十年代,許多因歷史原因造成的隔閡似乎不再成為問題。大學朋友圈中,聚集了來自大陸,香港,台灣和當地土生土長的華裔孩子。大家讀同樣的書,看同樣的電影,聽同樣的歌,交往沒有額外的身份負擔。記得某個月黑風高的寒冬深夜,我與同學功課收尾,臨時奔赴一場不知主人來歷的茶局,裹著厚外套,穿過東村寒風中寂靜空蕩的街道,忽然生出一種無處安放的鄉愁。
循著門牌進入一間小公寓裡,然後圍爐夜話,聽陌生人談古論今,茶席主人閱歷深厚,提及往事,引來年少的我們無限唏噓惆悵,意識到我們這代人之間的輕鬆交往,是一步步形成的,而紐約早就在不同時期,反覆見證過各種相聚。
比如白先勇的小說集《紐約人》,自60年代開始創作,於一九七五年首次出版,紀錄了六七十年代華人留學生在紐約的故事。那一代留學生來自台灣與香港,稍後才有大批大陸年輕人加入。在我們眼中八十年代的這場相聚,形成了一個華人文藝的小陽春—就是後來常被提及的木心文學講座時期。我錯過了那個年代,但始終覺得,那是一個極其美妙的瞬間。
寶蓮:如果從文學談起,大陸詩人木心被真正「發現」時,其實已經在皇后區的瓊美卡獨自生活了好些年。他在台灣出版的作品,大大驚艷了台灣的讀者。也讓許多人才第一次意識到:紐約竟然還有這樣一道華文文學的風景。文學與藝術交錯也發生在不同場合—在一些大陸畫家的開幕酒會上,我也曾見到來自台灣、寫詩的楊澤,留著黝黑蒼勁的短髮,安靜地站在一旁記筆記;還有寫詩、畫畫的嚴力,後來創辦一行詩社,串連起不少在紐約的華人創作者,也讓把青島啤酒引進紐約餐館的詩歌愛好者,美國人斯仲達參與其中。周勵將文革的經歷和在紐約致富的故事,寫成《曼哈頓的中國女人》在華文圈暢銷一時。
若談視覺藝術,七十年代起,台灣與香港的畫家有許多已立足當時還在興起中的蘇活。那裡原是舊倉庫區,“克拉克拉”的載貨電梯直達寬敞的LOFT,成了藝術家理想的創作空間。畫抽象的楊熾宏、照相寫實的陳昭宏、司徒強、韓湘寧、卓有瑞,刁德謙,來自港台在八十年代多已成就聲名。從巴黎來的丁雄泉,用壓克力在宣紙上畫美女和鸚鵡,春色滿園;我一九八八年到北京的建國飯店,他的畫就掛在飯店的牆上,成為那個時代一個具備辨識度的符號。
八十年代中後期,大陸畫家逐漸成為紐約藝術市場關注的焦點。陳丹青、陳逸飛都有中城主要畫廊代理,唯美的少數民族題材一度大受市場青睞;張偉、張宏圖、畫北京機場潑水節壁畫的袁運生,也陸續出現。艾未未曾在時代廣場替人畫肖像,被稱為「紐約的中國肖像之父」。那一段時間,大陸的繪畫、藝術,都曾像十八世紀發生在歐洲的中國風,在紐約掀起一股中國熱,外面的人都好奇發生在中國的事,都想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麼?他們比香港、台灣來的藝術家文化人受到更多的重視。
音樂與跨界藝術同樣熱鬧。音樂家譚盾來到紐約後,以“打水”、“撕紙”等非常規方式譜曲作樂。著名音樂家約翰. 凱吉(John Cage)做過類似實驗,但譚盾的演出比凱吉更具事件性,更受矚目。他在中國城附近的住處辦派對,客廳裡擺著大鼓,敲得震天價響,中外男女 狂歡熱舞,那是一種典型的紐約式能量。
也有一些瞬間,讓人看到紐約作為試煉場的幽默。畫家趙剛到紐約,就很快獲得畫廊代理,有次在小義大利區請客,露天的餐座有小提琴手為客人現場演奏,他塞了幾張鈔票給琴手,數目足夠吃上一份龍蝦大餐,抬著下巴說:終於輪到咱們被服務的機會了!
還有來自上海來的年輕畫家,抱著大卷抽象書法、潑墨山水,雄心勃勃想要征服,宣告著“我來了!紐約!在這裡的成功,就是世界的成功!”幾個月後,卻聽聞他在改裝軍褲,每件五元。理著陰陽頭的谷文達,一邊光頭,一邊長髮,在畫廊展出女性經血墊—驚世駭俗,引發熱議。
雕塑家朱銘的故事,則是另一種打破偏見的時刻。他帶著作品來到 SoHo 唯一的雕塑畫廊,對方質疑:「台灣哪來雕塑家?」朱銘要求兩天時間,上山砍材、劈柴,當場完成作品,讓畫廊負責人刮目相看,最終獲邀在紐約上州的雕塑場地展出。
Tribeca 面海的高級LOFT裡,也曾形成一個文化沙龍。來自香港的鋼琴家Sabrina把闊綽的住家當成藝術沙龍,經常舉辦畫展、音樂會、餐會。一時中、港、臺群英聚集。香港的畫家郭孟浩、導演陳耀圻,詩人嚴力、杭州來的服裝設計師韓楓,也少不了一些出沒在紐約社交圈的名流貴族。
談起兩岸三地人的差異,大陸朋友常半開玩笑說:台灣女子就是偏安的島國情調,小家碧玉,香港人普遍被認為幹練踏實。說這話的大陸女子,身著黑色緊身窄裙,皮夾克,哈囉!甜心,笑著招呼朋友,毫不避諱談起綠卡,離婚—那已經不是“真花假花”的年代,而是所有姿態和選擇都可以擺上檯面的時代。
悅閱:回頭看,八十年代路過紐約的一批華人,確實有許多最後落腳在藝文圈。那是個相對波希米亞的年代,彷彿可以允許人有長時間不確定的年代;人們可以任性地活在“藝術即生活”的口號下,而且好像只要留在紐約這個事實,本身就已經參與了某種創作—這或許也是我對一段未曾親歷的往事的羅曼蒂克的想像。
到了九十年代,我身邊那些求學的少年,後來大多走向了另一條道路—成為工程師,律師,金融從業者,或者其他專業人士,專心而務實地砌造起這個物質世界。並不是不再嚮往藝術,而是整個時代的中心正在轉移:人們開始相信,穩定的物質基礎本身,就是通往一切可能的前提。
那時的世界,似乎逐漸形成了一種廣泛的共識—相信物質生活可以帶動一切夢想。這種信念不僅體現在個人選擇中,也反應在流行文化裡。呈現九十年代精神的電視《繁花》(此處指影像文本,非小說《繁花》)所描繪的正是這種集體想像的投射,《繁花》的場景在上海,但這也是當時全球普遍的趨勢:彷彿殊途同歸,都追求“好生活”,然後期待精神自然得到昇華。
大概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九十年代的紐約逐漸從一座容許人長期漂泊的城市,轉變成一個要求人對選擇負責的場所。冒險沒有消失,但是應該是被再定義了;藝術依然存在,但不再被默認為唯一的精神引領力量。
寶蓮:再回到八十年代,那確實是一個冒險的,同時生機勃發、萬物待興的年代。各種社會議題迅速浮現並被討論:環保意識抬頭、政治正確逐漸成形、性別平權進入公共語言,孩子們在學校學習關於同性家庭的概念—「我有兩個媽媽,我有兩個爸爸,他們都是我的父母。」
人們走上街頭,抗議模特兒身上的皮草,卻未必理解那其實是酷寒極地裡當地人賴以維生的必要衣物;禁菸、素食、回歸自然蔚為風潮,集體走進樹林抱著樹木,對著天空吶喊宣洩。黑人第一次成為電視台的新聞主播,象徵著某種結構性的鬆動。那是一個相信世界可以被修正、被改善的時刻。
然而,理想主義很快迎來了另一種力量。崇尚品味、追求享樂的雅痞族群開始出現:剪短頭髮,穿著光鮮亮麗,對上層社會與名流生活充滿想像,同時也具備實際的消費能力。他們刺激了商品文化,城市的生活樣貌逐步邁向一個更加物質化、更加精緻包裝的階段。
政府也開始重塑公共視覺空間。過去街頭那些關於愛滋、墮胎、吸毒、頭痛、腳痛、神經衰弱等大都市文明病的廣告,被一一撤下,取而代之的是比基尼、高跟鞋、口紅與性感笑容—珠寶、首飾、服飾的巨幅海報,佔據了城市的牆面。
在那之前,人們或許勢利,卻仍然講究教養;即使看不起窮人,也不敢不尊重藝術。你可以非常富有,但不能沒有品味。然而到了八十年代中期,後現代主義達到高峰—反烏托邦、反體制、解構與顛覆,徹底動搖了傳統的審美與價值結構。於是雅俗不再有界線,美與醜失去共識,年輕人追逐潮流,崇拜名人,用品牌來定位自己的身分。
藥房開始興盛,書店相繼關門。憂鬱要吃藥,失眠要吃藥,躁動要吃藥;沒有書,日子還能過,但沒有藥,日子卻彷彿無法維持。
悅閱:其實回頭看,八十年代的理想主義和社會運動,並沒有消失,而是在千禧年之後,以另外的形式重新落地。環保,性別平權,政治正確,逐漸塑造了近二十年的社會價值觀,也實質影響了政治選舉與公共語言。只是,那種沉靜透過身體和情緒釋放的集體行動—比如抱樹吶喊—反而被要求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人們在社交媒體上所尋找的自我表達的出口。這樣的表達難免墮入外表,品味與享樂的範疇,而這些又都與消費緊密相關。這樣看來,消費文化並非某一個時期的現象,而是在不同階段不斷加速,轉換形式的一個長期的過程。
千禧左右,我剛畢業,一腳踏入職場。當時正熱播的一部劇集是《色慾都市》,片名中的都市正是紐約。整部劇繽紛熱鬧,不厭其煩地羅列著各種奢侈品牌,放眼看城中廣告牌,各種品牌的確是在爭先想要深入民心,某程度的大眾化成為趨勢。
週末與女友們相聚,有人忽然感慨,回頭一看,手邊不知不覺都是品牌。她想起自己當年靠獎學金念名校的時期,天然純真,一個品牌也不識得,日子同樣陽光明媚。短短數年已悄然掉入物質的甜美陷阱。話雖如此,她們並不會因此否定這種努力工作,追求幸福生活的模式。只是隱然覺察,自己身邊的變化。
寶蓮:其實,《色慾都市》並不是突然出現的。八十年代電視上曾風靡一時的連續劇《上西城》(Central Park West),可以說正是它的前身。消費文化,享樂主義,藝術商品化,生活物質化,早已在那個年代逐步成形。辛蒂.勞珀(Cyndi Lauper)高唱 Girls just want to have fun, 彷彿在宣告一種態度—越墮落越快樂。
由教堂改建的夜店 The Limelight,門口夜夜長龍不絕, 享樂主義取代了信仰,魁梧高大的守衛在排隊人群裡任意挑選他們看得上的客人;若不合眼緣,排一整夜也只能望門興嘆。
銳舞(RAVE)文化則把這種集體狂歡推向極致:吸毒狂歡勁舞直到筋疲力竭。警察取締收效甚微—星期一就星期一,舞還是照飆。週末過後,帶著宿醉與頹廢萎靡去上班,司空見慣,也是城市生活的一部分。
悅閱:這大概就是紐約—選項是所有,選擇是個人。
The Limelight本身既是個傳奇,也像個隱喻。作為夜店,它最早从亞特蘭大起家,吸引了藝術家與影星等各類名人,纽约分店於1983年開張,選址在20街,第六大道,前身是一座教堂,屬於典型的歌德復興式建築,還曾經被戒毒機構使用,可以說深具歷史和創傷記憶。當年為改建夜店斥資五百萬美元,打造出一個一晚能容納一萬五千人的巨大空間。它之所以吸引紐約人,正因為它的高度的兼容性,社交名人與三教九流,共處同一屋簷下,狂歡無分高下。然而,最終也正是因為毒品問題,The Limelight經過多次整頓,數度關門又重開,直到2010年永久歇業,轉而成為健身設施。紐約依然是不缺派對,可以夜夜笙歌的不夜城,但是城市面貌,這些年在“都市優化”的框架下,一直在改變之中。彷彿八十年代讓放縱變成可能,九十年代要求人們面臨選擇思考兌現,而千禧年後,城市無意間開始教人如何在規訓中繼續生活。
記得2005年那年,我們曾在紐約短暫相遇。那次,我們都在上西區小住。
紐約:允許冒險的城市
黃寶蓮×聞人悅閱
這不是懷舊,也不是城市傳奇,而是回顧個人如何在紐約看見自己的歷史。
我從紐約搬到香港時,剛開始我的寫作生涯。聯合文學出版社的總編將另兩位在香港的聯文作家隆重介紹給我,並且說—妳們有相同的城市經驗,一定談得來。一位是蔡珠兒,另一位就是黃寶蓮。我與寶蓮就這樣相識,我們都曾在紐約居住,只不過我到的時候,她已經離開。我們在紐約的時期雖然錯開,但其實都可以匯入同一段歷史範疇—彼時,世界開了一扇窗,然後大門也徐徐敞開。於是,我們衷心歡喜,欣然擁抱由此產生的相遇。有些...
作者序
曾經想像一場跨越界限的聚會——
於是邀請了小說家、詩人、藝術家、攝影家、建築師、音樂家與美食家,在雙語的語境中相遇。有的文字在紐約生成,有的從遠方飄來,攜帶不同的氣候,釋放出各自迷人的訊息。
紐約並非這些文字的唯一主題,卻恰好創造了一種「共在」的可能。
好像打開一扇窗,讓彼此看見,也讓我們重新發現——當代文字創作依然可以自由,依然有趣,依然可以找到不被定義的空間。
在這個充滿變動的年代,我們不斷被推向各種邊界。有時身處異境,外在的節奏強烈而急促,難免左右我們的情緒。然而,創作的自覺總會在縫隙之間悄然生成,成為繼續前行的依據。
其實,我們始終以某種方式共享著情緒,甚至運用著類似的語氣——
然後發現彼此的存在。
也許,這正是創作最初,也最本質的意義。
曾經想像一場跨越界限的聚會——
於是邀請了小說家、詩人、藝術家、攝影家、建築師、音樂家與美食家,在雙語的語境中相遇。有的文字在紐約生成,有的從遠方飄來,攜帶不同的氣候,釋放出各自迷人的訊息。
紐約並非這些文字的唯一主題,卻恰好創造了一種「共在」的可能。
好像打開一扇窗,讓彼此看見,也讓我們重新發現——當代文字創作依然可以自由,依然有趣,依然可以找到不被定義的空間。
在這個充滿變動的年代,我們不斷被推向各種邊界。有時身處異境,外在的節奏強烈而急促,難免左右我們的情緒。然而,創作的自覺總會在縫隙之間...
目錄
【A 面】
1 首文 – 王寅 此時此刻
2 卷首|異境與共在-聞人悅閱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3紐約:允許冒險的城市 黃寶蓮 | 聞人悅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4 Colm Tóibín 專訪 by GiGi Chen
5. Two Poems from Vinegar Hill, by Colm Tóibín
6 Robin Hemley 專訪 by GiGi Chen
7. 86 by Robin Hemley
8. My Brief Time as a Nationalist by 鐘娜
9.紐約人, 詩作+攝影 by 王寅
11 打開門(外一首) by 萬夏
12紐約:華文世界的再閱讀現場 by 邱立本
13以建築,建築人性與公共性 吳億偉 |李虎
14紐約的別處:與阿萊桑德羅.奇科里亞的對話 梁慕靈 |Alessandro Cicoria
15謝德慶的藝術之路 by 江青
16 沒有終身制的城市——紐約,貝果和力量 田浩江 王寅聞人悅閱紐約對談
17 偉大城市紐約的光與影 by 鄭政恆
18 紐約的背後 by 張哲溢
19 仿真人要喝凍頂茶嗎? By 凌嵐
20 這一天,這個城市屬馬拉松 by 于 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B 面】
文藝同學會
1 卷首-文藝同學會:共在 聞人悅閱
2陳姓男子的西行追憶錄 成英姝
3美人魚去了哪裡 章緣
4靈思 葛亮
5為了平河和可娃 袁勁梅
6天空之臉 伊格言
7龐貝的抒情詩 林秀赫
8桂花貓Osmanthus Cat 聞人悅閱
9 聯合文學:文學的四十年回聲 在記憶與新銳交匯處塑造經典詩的見證
10 葉琵雅特作品三首 羅智成
11 平行滿洲記遊(組詩六首)廖偉棠
12悲觀主義的花束 列維
13 Two Poems from Burying the Mountain 方商羊
14不斷不捨不離 歐陽應霽
15 適彼何方:郝譽翔文學十問 杜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C 面】
1空白,漂泊,寄居 錢佳楠
2 攝影專輯|紐約印象陳懷恩
3聲音與城市Soundscape of New York. By John Tsung
4 我們在尋找什麼:書・藝・食・尚
What We Are Looking For:Books / Art / Food / Fashion
(問答專欄)
【A 面】
1 首文 – 王寅 此時此刻
2 卷首|異境與共在-聞人悅閱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3紐約:允許冒險的城市 黃寶蓮 | 聞人悅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4 Colm Tóibín 專訪 by GiGi Chen
5. Two Poems from Vinegar Hill, by Colm Tóibín
6 Robin Hemley 專訪 by GiGi Chen
7. 86 by Robin Hemley
8. My Brief Time as a Nationalist by 鐘娜
9.紐約人, 詩作+攝影 by 王寅
11 打開門(外一首) by 萬夏
12紐約:華文世界的再閱讀現場 by 邱立本
13以建築,建築人性與公共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