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宗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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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歲那年，凱蒂高中剛畢業，她跟隨著心中的那份呼喚，離開家鄉來到烏干達照顧孤兒。

原本她只打算待十個月，當幼稚園老師。但她在這趟旅程中看到上帝的愛心和無比的憐憫，是她完全無法想像的。

每一天，她都要付出更多。最後，她放棄大學教育，離開了男友，捨棄所有青春少女心所嚮往的一...

「媽咪！」她這麼叫我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孩子了。

我好喜歡這種被叫媽咪的感覺，因為媽咪不是幾天、幾個月的短暫關係，媽咪代表的是一輩子的愛。

媽咪這兩個字有很強大的力量，意思是「我信任妳」、「妳會保護我」。媽咪是當妳需要依靠的時候會呼喊的名字，是妳高興的時候會想要一起開懷大笑的人；當你難過的時候需要找個人哭，找個人抱抱的時候，想到的是媽咪；當妳覺得很糗、很丟臉，想要找個人躲在背後傻笑的時候，想到的也是媽咪。媽咪會收拾妳闖禍以後留下的爛攤子，也會治療妳受傷的心。媽咪是一個讓人感到安心又舒適的存在。叫一聲「媽咪」代表妳是我的，我也是妳的了，我們彼此擁有，我們是一家人。

我好像太急了，說得有點沒頭沒腦，現在讓我來慢慢告訴你，我是怎麼變成媽咪的。

現在的我，一天會被叫上百次媽咪，但我仍然清楚記得第一次有人叫我媽咪的那一刻。叫我媽咪的人是史可薇亞，現在已經是我女兒了。我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完全沒料到有一天我會變成她媽。今天，我無法辦法想像如果沒有她，我的日子要怎麼過。

因為一場悲劇我認識了她，那時候她們家整個垮了，重重壓在她的姊姊艾格妮絲的身上。

艾格妮絲九歲那年，爸爸死於愛滋病，媽媽不知去向，她只好一肩扛起責任照顧兩個妹妹，七歲的瑪莉和五歲的史可薇亞。住在她們家附近的奶奶偶爾會照顧這三姊妹，但其實奶奶自己也沒東西吃，祖孫常在田間挖掘野物充飢。一天要用的水，必須提著大塑膠桶走好幾英里去提。瑪莉幫忙鄰居照顧小嬰兒，換取食物當作報酬。如果姊姊艾格妮絲在田裡的工作很多，那麼連年紀小小的史可薇亞都要下田好幾個小時幫忙挖掘食物，或者是提水、洗衣服和煮晚餐。她們和其他小女孩一樣，內心對未來抱持著希望和夢想，不過艱辛的現實逼得她們只有力氣專注在當下的生存。

在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大雨用力拍打在她們家錫製的屋頂上。所謂的家，只不過是泥土磚在太陽下曬硬後堆起來的，在大雷雨沖刷之下整個小屋就這樣倒了。有一整片牆就壓在艾格妮絲身上，廢墟堆中還可看見一塊塊土磚的稜角。

鄰居趕緊把艾格妮絲送到醫院，她被人放到一張病床上，從此就沒有人理她，也沒有人記得她的存在。隔天，鄰居們的話題全都是在說有個小女孩被土牆壓了，奧莉薇聽到後堅持堅持我們一定要去探望她。我也想不出理由拒絕，至少她一定很需要大家的祝福和禱告吧。

我們在醫院找到了艾格妮絲，她有時昏過去，有時清醒，卻還是有如此美麗燦爛的笑容，足以讓全烏干達最灰暗的醫院都燃起希望。她住院後沒有獲得任何處置，連顆止痛藥都沒有。我問護理長為什麼這樣，她表示院方要確認病人付得出醫藥費後，才會開始治療。艾格妮絲沒親人照顧，護理師認定沒有人會幫她付醫藥費，所以就把她丟在那裡不管。

這種情形在此地很常見。烏干達的住院手續很簡單：就只要走進醫院找張空床躺下就算完成，但是有錢付醫藥費的人才會得到治療和照顧，沒錢的人就只能躺在病床上，什麼治療照護都沒有。而且很多醫院不提供膳食，像艾格妮絲住的這家醫院就是這樣，所以我們還要想辦法讓艾格妮絲每天有東西可以吃。

我知道我可以提供艾格妮絲適當的餐點，也有辦法籌錢幫她付醫藥費，所以我趕緊告訴護理師，快讓這孩子得到適當的處置，減輕她的痛苦，我負責所有的醫藥費。當時我不知道這區區二十美元醫藥費的承諾，將來會變成一輩子的愛、喜樂、淚水、一起作功課、晚上睡覺前的親親以及無數的歡笑。

那天回家路上，我問了奧莉薇是否知道艾格妮絲兩個妹妹在哪。我們都覺得該去看看她們。我一看到她們兩個人孤伶伶沒人照顧，毫不遲疑就立刻帶她們回我家吃午餐。

然後我留她們繼續吃晚餐。

然後留下來洗澡。

然後乾脆在我家過夜。

我請奧莉薇去告訴這些姊妹的鄰居還有奶奶，她們會先住在我這邊，直到大姊艾格妮絲姊出院，而且我們幫她們找到更好的地方住為止。二姊瑪莉和小妹史可薇亞長得很像，一眼就可以認出她們是親姊妹。她們一開始很害羞，但史可薇亞是個興高采烈的孩子，很聽話，有調皮的眼神，就算她沒有打算要惡作劇，看起來還是古靈精怪的樣子。她常常笑，都是那種發自內心最深處真誠的笑，全身上下都在開心地一起笑，這種笑聲會感染她周圍的人和她一起大笑。她有用不完的活力，喜歡蹦蹦跳跳到處玩耍。雖然只是個孩子，但看得出她曾經歷過不少事情。

二姊瑪莉比較內向，但這不代表她沒有在思考，也不代表她沒有在用她那雙美麗的棕色大眼睛觀察周圍的人和情況。她的感覺很敏銳，又很聰明，而她表現出這些特質的方式很討人喜歡，且超出她小小年紀該有的樣子。她很專注，以她的年紀來說有點嚴肅，另一方面她也喜歡跳舞、開玩笑、和姊姊們一起玩。她很體貼別人，很願意原諒別人的錯，不記恨。她有著大方、溫柔的特質和一顆感恩的心，深深愛著神和她周圍的人。

整體來說，史可薇亞和瑪莉兩個人都非常有憐憫之心，總是想著要幫助周遭的人。

那天我帶著這兩個小女孩去坐摩托車（她們生平第一次），還買冰淇淋給她們吃，我們立刻就成了好朋友。她們在我家首度看見浴缸，裡面還裝滿了自來水，她們驚訝萬分，簡直不敢相信。住在我家的第一個禮拜，這兩姊妹大概洗了四十次的澡吧。儘管我們幾乎無法溝通，因為我只會說一點點盧干達語，她們連一句英語也不懂，可是我們還是玩得非常開心。

在此同時，我們常去醫院照顧艾格妮絲，幫她準備三餐，和她一起禱告。我們不能去醫院的時候，會請奧莉薇來幫忙照顧她。一個禮拜後她出院了，出院診斷是鎖骨骨折和大範圍軟組織損傷。這種傷勢非常痛，甚至連走路都很困難。出院後，艾格妮絲就搬來和我們三個一起住。

我馬上就發現大姊艾格妮絲是個天生領導者，活潑外向，討人喜歡，有一種讓人喜歡的特質，可以和幾乎任何人變成朋友。她天生樂觀，隨時都會開懷大笑，但也有嚴肅正經的一面，懂得認清現實，不會天真地以為世界上一切都很美好。以她的年紀來說，她太成熟了，能夠判斷是非對錯，並且馬上就會去導正別人偏差的行為。她有清楚的信念，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會隨便讓別人告訴她這是「做不到」或「不可能得的」。我還真不太習慣家裡有個性這麼強烈的人，但我很開心我們能住在一起。

我到處尋找可以讓這三個小寶貝住的新地方，找來找去都不滿意。過程中我們漸漸變成了一家人，雖然很緩慢，可是我們的感情很深厚。我想要讓我的家人得到最好的照顧，況且她們沒有在世的親人可以照顧她們，而我想孤兒院也行不通，唯一的辦法就是找一個願意領養她們的家庭，或者乾脆就讓我來領養她們。

我思考了一下領養孩子隨之而來的責任，覺得這麼做真是太瘋狂了。我開始向神狂禱告，希望他會告訴我該怎麼做。同時，發生了一件奇妙的事：害羞的史可薇亞踮起腳尖走進我房間，面露好奇，看著我大概有十分鐘，一句話也沒說，然後她好像想要問一個問題已經想了很久了，於是她問我：「我可以叫你媽咪嗎？」

面對那雙棕色的大眼睛，世上怎可能會有人說「不」？我們本來就已經是一家人了，而在那一刻，我的整個心、整個身體裡面滿滿的只有一個答案，好像我老早就知道似的，這句話自然而然從我嘴裡吐出：「好，我是妳的媽咪。」

我是史可薇亞的媽咪，也是艾格妮絲和瑪莉的媽咪。我很快就填好文件，透過法律程序讓領養合法，但是早在我們收到法院把文件寄給我們之前的好幾個禮拜，我們的關係就已經深植內心。我們很快就適應這樣的新生活，而且才一下子，我們就好像已經當了一輩子的家人了。

幾個月後，我又變成另外兩個美麗的小女孩的媽咪。十二歲的普洛茜和九歲的馬格麗特是親姊妹，兩人相依為命，我實在看不下去，她們需要一個安穩的家，讓她們可以好好被愛護。原本我以為我只是照顧、疼愛這兩個甜美可愛的小女孩，直到幫她們找到更好的去處，但是我們是在太喜歡、太愛對方了，而且艾格妮絲還一直求我讓這兩個小女孩也變成我們的家人，永遠都能夠是一家人。艾格妮絲知道「沒有一個充滿愛的家」是什麼樣的感受，而且想要和其他有需要的人分享她的家，我怎麼可能和她爭辯，不去領養這兩個可愛的小女孩呢？

普洛茜和馬格麗特又高又瘦，兩人差了兩歲半，但看起來年紀差不多。普洛茜個性甜美安靜，對周遭的人很有禮貌，深深竟為神，總是用心禱告。她很喜歡學習，很努力研讀學校的課業及神智慧的話語。她為人正直誠實，未來充滿了希望。她從來不吝惜去愛別人，我想我這輩子從來沒看過比她更細心敏感、更慷慨大方的人了。她總是發自內心替悲傷的人感到難過，替開心的人感到興奮。一點點小事就可以讓她雀躍開心不已，而她光是想到有些人正在悲傷難過、挨餓沒飯吃，或是孤苦無依，就傷透她那顆溫柔的心。她的直覺很敏銳，而且善用敏銳的天賦，盡自己最大的力量來滿足她的家人，讓天上的父神欣慰。

馬格麗特也是個很棒的孩子。她非常愛笑，總是四處散播歡樂。剛來的時候安靜膽怯，現在完全看不出來害羞的樣子，反而展現外向個性，不拘小節，有很棒的幽默感和一顆美麗善良的心。沒有人知道在她閃閃發光的雙眼背後，正在想什麼點子。她很希望大家都能開心大笑，所以常常開玩笑或惡作劇，不過都無傷大雅，而且是出自一番好意。馬格麗特是一個很好的聆聽者，她讓說話的人覺得自己受到重視，大家都想和她做朋友。她是個好奇寶寶，常常問東問西，想要更了解這個世界和人們。她對她未來的日子懷抱著遠大的夢想，我相信有一天她一定會完成她的夢想。

我想著這些女孩們，雖然每個人都是那麼不一樣，那麼獨一無二，但是她們每個人都充滿了生命力和無限潛能。她們搬進我家，和我以及克麗絲汀一起住，我們就這樣變成一家人，實在讓人覺得很不可思議。一個月前，我還在擔心房子太大，不知道該怎麼辦，雖然我從來沒懷疑過這就是神要我擁有的房子，但還是很疑惑，為什麼我需要這麼大一間房子？房子很大，卻在一年內就住滿了五個寶貝小女孩。神把一個家庭帶進這個房子內，而我身邊這些寶貴的生命讓我知道，他賜予我的不只是一棟房子，而是一個家。

我們學習彼此了解，適應新家人，一起體會這個新家庭的喜悅和低潮。整個過程我們都很享受，雖然充滿挑戰，卻又非常美好。家裡曾經有新成員加入的人就會知道，每一個新成員帶來的是新的責任，還有家人之間關係的微妙變化。

領養年紀比較大的孩子，挑戰就更大。我的孩子們叫我「媽咪」，我雖然非常想要當她們的媽咪，但是培養感情、建立關係需要時間，而且要從「照顧她們生活起居的人」變成「媽咪」，需要花更多時間來培養感情，建立信任。

我不斷思考，想要了解神的旨意，為什麼要讓我的孩子們經歷過這麼多苦難，然後才能夠變成我的家人。才九歲就要扛起責任照顧妹妹們，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感覺；親眼看著我爸爸死去，媽媽因為沒有勇氣負起照顧我的責任而逃跑，我沒有辦法想像那是什麼樣的感覺；活到十二歲都不曾體會過爸爸或媽媽的愛，我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樣的感覺。我的孩子們曾經遭遇過這些事，讓我覺得難過，我想我永遠無法忘記她們經歷過的這一切。我完全相信，這是神為她們安排的生命，而且他這麼做有他的道理，是為了她們好。但每當我想起她們需要忍受的苦，我的心還是很痛。

孩子們透過不同的方式和行為，表現出她們曾經歷過的不同痛苦和創傷。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花這麼多時間狂禱告，乞求神教我如何成為一個夠格的母親，來照顧這些珍貴無價的小女孩。我不顧一切一頭栽進整個領養的過程，領養這些孩子是神賜予我的福氣。

我真的快累壞了。每當想起我以前自以為我有多辛苦，就不禁失笑，跟現在比起來那根本不算什麼。幸好有克麗絲汀幫忙我洗衣服，因為我光是為了替大家煮三餐，就花掉不知多少時間，這是我以前想都想不到的。半夜有孩子做噩夢，我也要起床安撫。每天得再三確定每個孩子都有乖乖吃藥、刷牙、換上乾淨的內衣褲。我會早上提早兩個小時起床，煮一頓真正可以算得上是早餐的早餐，然後確定每個孩子都有準時上學。就算是在最累、最辛苦的時候，我知道神創造我的心就是為了要我日後成為一位母親，這是神的恩典。我們有我們的困難和掙扎，但是到後來，我們都深愛這個我們稱之為家人的新關係，和這個我們稱之為家的新地方。

神帶我來到烏干達，我知道不只是要為了他和為了窮人改變我的心，更是要讓我成為別人的「媽咪」。當我把小女孩們都叫過來圍成圈圈，一起來個家庭聚會，或是當我看著她們跑來跑去，在村裡的游泳池玩耍或是在尼羅河旁野餐，我就知道我是她們的媽咪。當她們在餐桌旁一起說：「媽咪，謝謝妳為我們準備的食物。」（並不是每次十四個聲音都會一起說，但總有幾個女孩每次吃飯都一定會表達她們的感恩），或是當她們因為禮拜五晚上是電影之夜而開心的要命，吵著要再看一次《真善美》，我就知道我是她們的媽咪。在我家，我不是傳教士或是什麼人道救援的義工，我就是個媽媽，跟其他媽咪一樣，全心全意投入家庭，照顧神賜給我的孩子。有時候我好累，會感到挫敗，因為我也只是個平凡的人。但是我享受我的生命，因為那是神的計畫，我想不出會有比這更好的生命了。

我有十四個美麗的小女兒叫我媽咪。在我們的社區裡，有四百多個因飢餓、疾病或其他難以想像的原因而失去母親的孩子，他們也叫我媽咪。有太多孩子常常呼喊「媽咪」這兩個字，甚至連村裡許多住在我們家附近的大人也叫我媽咪，他們都說我是「大家的媽咪」。相貌堂堂的男士、店員、泊車小弟叫我媽咪，老師和地方醫院的醫生也叫我媽咪。我在顛簸到不行的紅土路上開車的時候，也會聽到有人大叫媽咪。我的女兒們下課才剛到家門口，她們就會大喊媽咪，聲音直穿過門。每天早上起來在我耳邊也會聽到孩子們輕聲呼喚著媽咪。他們有時候帶著喜悅的心情呼喊媽咪，有時候則是希望得到媽咪的安慰，一邊哭一邊叫著媽咪。我每次聽到媽咪兩個字，我的心就驚喜跳動不已。

每次我們呼喊天父，每次我們開心大叫，或是在痛苦之中哭求，每次我們向他傾訴我們的需求或是感受的時候……

「天父，我相信你。」

「天父，你會保護我」

「唯有你能給我們安慰，唯有你能給我們平安。」

「我屬於你，你屬於我，我們是一家人。」

聽到我們的呼求，他的心驚喜跳動不已，他因著我們而喜悅。實在是不可思議！

「媽咪！」她這麼叫我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孩子了。

我好喜歡這種被叫媽咪的感覺，因為媽咪不是幾天、幾個月的短暫關係，媽咪代表的是一輩子的愛。

媽咪這兩個字有很強大的力量，意思是「我信任妳」、「妳會保護我」。媽咪是當妳需要依靠的時候會呼喊的名字，是妳高興的時候會想要一起開懷大笑的人；當你難過的時候需要找個人哭，找個人抱抱的時候，想到的是媽咪；當妳覺得很糗、很丟臉，想要找個人躲在背後傻笑的時候，想到的也是媽咪。媽咪會收拾妳闖禍以後留下的爛攤子，也會治療妳受傷的心。媽咪是一個讓人感到安心又舒適的存在...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當媽媽。其實應該這樣說：我當然想過要當媽媽，只是沒料到這麼早——我當媽的時候才十九歲，而且還沒結婚呢。

更沒想過的是，身旁一下子就蹦出這麼多孩子。這一切讓我覺得既幸運又感恩。神自有他的安排。

我從來沒想過會定居在非洲東部地圖上的一個小點，一個叫烏干達的國家。和烏干達比較起來，我的家人、一切我熟悉的事情和舒適的生活環境，簡直是天差地別。但我仍覺得幸運又感恩，神的安排，比我自己原先的策劃要好太多了。

從我有記憶以來，凡是大家覺得重要的東西，我一樣都不缺：高中當班代，是舞會人氣女王，成績名列前茅；我永遠穿著漂亮鞋子，開著超帥跑車，和可愛型男約會。我爸媽超棒的，非常關心我的前途，還答應不管我唸哪所大學，他們都付學費。

另一方面我又深愛著耶穌，而且因著我對耶穌的愛，使我對於我自己規劃的人生方向以及別人對我的期待，漸漸有了不同的想法。

最早我只打算在烏干達待一年，然後回美國上大學，過著正常的青年生活。但在烏干達一年後，我已經回不去那種所謂「正常」的生活了：我找到了生命的真諦，而且不可能假裝我從來沒見過、沒關心過。

所以我乾脆放棄了原本的生活，這一次是永遠的放棄，不再回頭了。我放棄了大學，可愛時髦的衣服不要了，我的黃色小跑車也不要了，連男朋友都甩了。每個人覺得重要的東西，我現在一樣也沒有。在烏干達，我未來沒有退休金，有時候連電力都沒有，但我擁有一切我覺得重要的事物：喜樂、平和。這份喜樂與平和來自比人間更美好的地方，超越了人類的想像。此刻的我擁有最快樂、最富足的生活。耶穌毀了我的生活，打破我的人生，然後把一片片碎片拼湊成為一個更美好的生命。

2007年秋天，我曾寫下這段話：「有時候我覺得，在這種第三世界國家裡面努力嘗試想要改變什麼，就有點像是努力要抽光整片大海的水，手上唯一的工具是一隻小小的滴管。」到今天我仍有這種感覺，可是我已經不再因此沮喪了，因為我知道我沒辦法改變全世界，我能做的就是一步步改變一個又一個人的小世界：我領養的十四個小女兒、我照顧的四百個學生、那位病入膏肓又垂死的老奶奶，我能改變他們的世界。還有那些被遺棄、虐待，營養不良的五歲孩子們，我也能改變他們的世界。

只要有人在我身上看見神的愛，那麼每一刻都值得了。就算要我花一輩子的時間繼續努力，也都值得。

每天都有數不盡的人處於危險的環境中，急迫地需要幫助。到現在我還沒有辦法習慣這個事實，屢次為他們感到心疼。每天在我住的地方都能見到窮困潦倒、久病成疾的孩子們倒臥街頭，我好想抱起每一個孩子，帶他們回家，餵飽他們，給他們衣服穿，好好疼愛他們。我以我的救主耶穌基督為榜樣，因為他顧惜每一個人。

於是我不斷停下腳步，盡力看顧每一個人，一次專心好好愛一個人，這是我身為基督徒的使命。就算我只是個女孩子，能做的有限，我還是努力去做我能做的。

常常有人問我會不會覺得現在的生活太危險，問我怕不怕。其實讓我害怕的，反而是躲在安逸舒適的生活裡一成不變。《聖經》馬太福音第十章第二十八節告訴我們，我們不必害怕那能毀滅我們身體的，反倒要怕那能把我們靈魂毀滅在地獄裡的。我居住的地方非常危險，烏干達連年內戰，戰事距離我們不過幾小時的路程，隨時都會有受傷的威脅；我身旁的人又活在致命疾病的恐懼底下，往往只有我一個人能幫助他們。

請你相信我，這樣的生活絕不是我原先自己的計畫。我原先打算和我的高中情人一起讀大學，結婚生小孩，找個好工作，住在漂亮的房子裡，離爸媽家不遠，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今天的我，住在距離家鄉千里之外的國度，身為單親媽媽，撫養一屋子的小孩，教導她們耶穌的愛。這完全不是我以前曾經憧憬、渴望的人生。我只是觀看著神的奇妙作為，並且「以耶和華為樂」，依照他對我的指示而行，回應他對我的要求。接著，他便將他的計畫化做我內心的渴望。我隨著他前往苦難之地，他便將苦難之地化作難以想像的、最奇妙的喜樂之地。

上面這一段聽起來很美，就像冒險故事，甚至還有點浪漫，對不對？當然很美。而最令人難以相信的是，整件事情其實非常單純。別誤會，不是「簡單」，一點也不簡單，而是「單純」，因為我相信神創造我們每個人，都是為了要我們去改變另一個人的世界，去服務他，去愛他，就像基督愛我們一樣。他要我們去散佈他的光輝，就這麼單純。

我無意撰寫一本關於我自己的書。這本書是關於神。這位又真又活的神，連我頭上總共有幾根頭髮他都知道；連我掉了一根頭髮他都關心。這麼奇妙的奧秘，我無法假裝說我懂，但我知道它是真的，因為在我短短的生命裡，我深刻經歷了這一切──在奇蹟中經歷到，也在平淡無奇的時刻裡經歷到。我希望讀者們在字裡行間和我一起哭泣，一起歡笑，然後領悟到：神藉著不完美的人來改變這個世界。如果他能夠使用我，那麼你也一定能為他所用。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當媽媽。其實應該這樣說：我當然想過要當媽媽，只是沒料到這麼早——我當媽的時候才十九歲，而且還沒結婚呢。

更沒想過的是，身旁一下子就蹦出這麼多孩子。這一切讓我覺得既幸運又感恩。神自有他的安排。

我從來沒想過會定居在非洲東部地圖上的一個小點，一個叫烏干達的國家。和烏干達比較起來，我的家人、一切我熟悉的事情和舒適的生活環境，簡直是天差地別。但我仍覺得幸運又感恩，神的安排，比我自己原先的策劃要好太多了。

從我有記憶以來，凡是大家覺得重要的東西，我一樣都不缺：高中當班代，是舞會人氣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