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波

1

手機鈴聲響起，姚致月依然臉部朝下趴著，雙眼緊閉，放鬆的身體紋風不動。

「姚小姐，接電話嗎？」珊蒂問道，雙手不停頓地撫摸著姚致月的背部。

姚致月慵懶的聲音透露出不悅：「別理它，一會兒就會掛斷的。」

果然手機力不從心地多叫幾聲就啞掉了，姚致月覺得耳根清靜了些。不料還沒到一分鐘，手機又如喪考妣似地哀號起來，聲音持續著，似乎無意退卻。珊蒂不得已斂起雙手，不知所措地問：「姚小姐，還是接吧。好像……很急迫的樣子。」

姚致月鼻子一哼說：「叫魂似地。好不容易偷空來享受美體按摩，就是不放過我。早知道先關機。」她翻身坐起，以毛巾遮住重要部位。按摩師珊蒂早已伶俐地將姚致月的手提包遞了過來，手機鈴聲依然不屈不撓地在手提包裡掙扎。顧不得手上還沾著滑膩的精油，姚致月撈出手機，硬生生掐斷手機的聲音。

「哎呀，媽，我正在做精油按摩啦。一直打來，什麼急事啊？什麼，要我看即時新聞？王重沂？我……我跟他已經毫無瓜葛了。啊……王重沂上頭條即時新聞？喔，可是……那又不關我的事。……什麼？真的假的？好啦，我先看新聞，再決定怎麼辦。」

掛掉電話後，姚致月跟珊蒂陪了不是，用手機查看即時新聞。果然即時新聞報導都提到了王重沂。姚致月草草看了一家網路新聞的報導後就有些心緒不寧，不再有繼續按摩的閒情逸致，只好要珊蒂盡快結束。她換好衣服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回家了。

※※※

心情忐忑地回到家裡，姚致月立刻開啟電視，找到平時習慣收看的新聞頻道。電視台正以斗大的標題大肆報導『台北捷運發生隨機攻擊事件，見義勇為的乘客生命垂危』，才看幾分鐘，姚致月就大致了解攻擊事件的梗概。

今天下午1點33分時在台北捷運列車上發生了持刀隨機攻擊事件。捷運信義淡水線往象山站方向，一名疑似精神不穩定的青年在車廂裡持刀襲擊乘客。事件發生時列車正行駛於信義大安站與台北101/世貿站之間。據同車廂的乘客表示，該名青年突然拿出水果刀佔據6號車廂頭，阻止乘客逃往前面的5號車廂，並挾持他身旁的一名老婦人，威脅要傷害她。驚惶失措的乘客紛紛發出哀號與尖叫，退往6號車廂尾躲避。一名見義勇為的中年男子挺身而出，衝向前與青年對峙，要求他釋放老婦人。青年忿怒之下推開老婦人，與中年乘客發生推擠扭打。中年男乘客雖然奮勇奪下水果刀，卻不幸在扭打時跌倒，頭部正好撞上座椅旁的不鏽鋼扶手，導致昏迷不醒。

列車當時正好駛入台北101/世貿站，另一名年輕男乘客趁隙取下車廂裡的滅火器揮擊行兇青年，行兇者竄逃出車廂外，遭到等候的捷運保全、警察與民眾共同制伏。救護車隨即火速地將昏迷的中年乘客送往醫院急救。

警方調查得知該名行兇青年為黃恩諒，現年二十六歲，疑似精神狀況不穩定。黃恩諒幾年前從大學畢業後數度更換工作，目前待業中。或許因為過去幾個月求職未果，變得鬱鬱寡歡，沉迷於網路遊戲，大多時間都躲在租來的公寓房間，極少與人往來。他被捕後迄今一直保持沉默，偶而才會露出詭異的微笑。目前警方仍在調查他行兇的動機。

至於那名見義勇為的男性乘客，從證件得知他是現年四十二歲的王重沂，此外尚無更多的訊息，警方正試圖連繫他的家人或朋友。根據急救醫師表示，王重沂右手臂僅有輕微刀傷，遺憾的是他頭部所受的撞擊過於劇烈，以致發生嚴重腦震盪而陷入重度昏迷，現在仍在加護病房急救中。記者由醫師的語氣推測救人英雄王重沂的情況應當不容樂觀。目前網路上已經有人呼籲民眾為他集氣，希望他能及早轉危為安，醒轉康復。

此外那名用滅火器揮擊兇手的年輕男乘客，或許是為善不欲人知，他在慌亂的乘客紛紛下車之際默默地離開了現場。對於這個無名英雄，新聞媒體與網路群眾也予以高度讚揚。

姚致月關掉電視，她的心情幾乎一下子跌到谷底。她原本稍晚要到陳教授的油畫教室的課程也無心去了，只能無奈地撥電話向教授請假。她心中不停地想著：「他這個人實在……令人心煩，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們的事都已過去了。該不該去醫院探望他？我好為難，我究竟該怎麼辦？唉……」

那個捷運英雄王重沂就是姚致月的前夫。他們一年前才離婚，主要原因在於王重沂不時在外拈花惹草，雖然姚致月本人也有一些責任。

※※※

隔天起床後不久，姚致月越想越煩心。電視新聞除了提到警方正積極偵訊兇手黃恩諒外，用了更多篇幅來報導捷運英雄王重沂的情況。有家媒體說王重沂的父母已經雙亡，兄嫂昨夜已到過醫院探視，唯獨他的妻子尚未現身(顯然這家電視台消息不夠靈通)，不免啟人疑竇。此外有不少民眾送花到醫院，為王重沂加油打氣。

更讓姚致月煩心的是，另一家電視台竟然神通廣大，查出王重沂已經離婚一年，「他的女人緣不斷，難怪前妻不願到醫院探視。兩人並未生育子女。」那名女記者以詭異曖昧的語氣播報。令姚致月意外的是，電視台竟然查到王重沂三年前投保了三千萬元的鉅額生命壽險保單，而唯一受益人是他當時的妻子姚致月。令人訝異的是，離婚至今，王重沂竟然沒有變更保險受益人的名字。「王重沂目前生命垂危，大家都希望他順利康復。」打扮得稍嫌招搖的年輕女記者嬌滴滴的聲音如此地播報，言下之意彷彿暗示若王重沂不幸去世，他那個不願到醫院探視的前妻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進帳三千萬元，而潛台詞則是如果姚致月這幾天到醫院探視王重沂，肯定是看在那筆三千萬元保險金的份上。

姚致月當然要煩心，她壓根兒不知道王重沂三年前投保了那張保單，更不可能知道她是唯一的受益人，更想不透為何離婚後他不變更受益人的名字。如果他不幸……她豈不是會招人忌妒又羨慕，甚至唾罵，她越想越覺得惶恐。

手機鈴聲響起，來電顯示是母親打來的，想不接也不行，躲不開的。

「致月，你還不趕快去醫院探望王重沂？你曉不曉得他的保險金有三千萬元？你是唯一的受益人耶，這人總算做對了一件事。」

母親的語氣彷彿王重沂已經不治身亡了，真是的。姚致月沒好氣地隨便敷衍了幾句，就匆匆掛掉電話。

姚致月真的很煩心。她幾經思量後，看在過去夫妻情緣的份上，還是決定走一趟醫院去探視王重沂，但她得設法甩開媒體的糾纏。她也想到未來恐怕一段時間不能上網路社群了，可想而知會有許多陌生人不懷好意的留言，當然也會有朋友的鼓勵，但善意的關懷有時也是一種沉重的壓力。


2

夕陽餘暉溫柔的撫觸下，刑事偵查員蔡麗鵲站在『古仁書屋』的門口，回想起當時因緣際會地與這家二手書店的店主吳茨仁初次見面，蒙他的協助而偵破了那件棘手的案件。之後來過書店數次，有時單純只是路過打招呼，有時則為了案件來聽聽他的意見。今天無事不登三寶殿，為了一個古怪的疑團來向他請益，至於這個疑團是否會發展成案件，還言之過早。她甩了甩頭上紮的馬尾，跨步走進書店。

進了書店，她發現吳茨仁正坐鎮在櫃台後看書。一見到她，他丟下手上那本《鯢魚之亂》，出聲招呼：「蔡麗鵲，下班了？來找書看？」

蔡麗鵲閃身讓一個高中女生走出店門，露齒一笑說：「不，是別的事。」高中女生離開後，書店裡空蕩蕩地沒有其他客人了。

「好啊，我們到那邊坐。」吳茨仁走出櫃台。

「這個時間我不想喝咖啡了，就喝礦泉水吧。」吳茨仁面露愉快地說。這個五十歲出頭的大叔，初次見面時讓蔡麗鵲覺得有點不修邊幅，又難以親近的怪咖，想不到現在竟變得如此平易近人。他穿著像平時那樣的深藍T恤與牛仔褲，順手抓了兩瓶礦泉水，帶她到休息區的咖啡桌旁坐下。

「吳大哥，有個疑團，想聽聽你的意見。」她單刀直入地說。

「好啊，願聞其詳。」吳茨仁心想今天蔡麗鵲簡直像影集裡的標準的女偵查員，穿著上下兩件式的黑色套裝，裡面是白襯衫，腳下是低跟黑皮鞋。

「吳大哥，四天前發生在捷運列車上的隨機攻擊事件，你曉得嗎？」

「鬧得沸沸揚揚的重大刑案，我當然知道。」

「我要談的正好與這件事情有關。」

※※※

發生隨機攻擊事件的次日，王重沂前妻姚致月還是去醫院探視了他，嗜血的媒體當然陰魂不散，窮追不捨地想採訪她，但姚致月巧妙地避開了。很不幸地，當晚王重沂就傷重去世了。

王重沂投保的是山泰人壽保險公司。隔日一大早保險公司理賠部的曾履訓協理找來理賠調查員范萩雯，要她盡速完成理賠調查，付出保險理賠金。由於王重沂是受人稱讚的捷運英雄，若能迅速支付保險理賠金給受益人，對山泰人壽保險公司的商譽會有莫大的助益。

起初范萩雯覺得這件意外事故死亡案件十分單純，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於是很快就備好書面文件。不料當天中午，不知道從哪個網路社群傳出一個奇怪的說法：王重沂疑似有自殺的意圖，他在捷運列車上的舉動是為了故意讓人殺害的自殺行為，並非出於見義勇為。或許這只是謠言，但如此一來，不能排除王重沂有自殺詐領保險金的可能。范萩雯認為滋事體大，不得不認真調查。她設法找到事發時6號車廂乘客拍攝的影像，發現王重沂衝向兇手黃恩諒時，口中似乎唸唸有詞，可惜距離太遠，聽不清楚他說什麼。下午范萩雯拜訪了幾家電視台，尋找案發後電視台訪問6號車廂乘客的錄影，結果找到T台記者訪問遭黃恩諒挾持的老婦人錄影。老婦人清楚地表示聽到王重沂衝向黃恩諒時叫著：「來啊，來殺我啊。我不怕死，快來啊。」

范萩雯疑心大起，王重沂的話雖然可以解釋為吹噓壯膽，但似乎也有求死的意味。她決定以公司處理王重沂保險理賠的例行公事為由，深入調查王重沂的周遭事物。她到過王重沂的公寓調查，但一無所獲。她又設法取得王重沂的手機，意外地在相簿刪除區發現一張刪除的照片，上面有怪異的訊息。她覺得事有蹊蹺卻解讀不出來，於是找到蔡麗鵲幫忙。

蔡麗鵲是范萩雯的高中同學，自然樂意協助。但捷運列車隨機攻擊事件是由轄區的信義分局所承辦，且已經到結案階段，她無法插手。蔡麗鵲看過那個怪異的訊息，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因而來向吳茨仁求助。

「我也不見得解讀得出啊。」吳茨仁掩不住對那個怪異訊息的興趣。

蔡麗鵲取出手機，先放一段短片說：「這是范萩雯拷貝的乘客拍攝的畫面，你看王重沂的動作。」吳茨仁看見影像一開始是黃恩諒拿出刀子，挾持著老婦人，乘客紛紛驚慌地後退逃竄，王重沂卻一個箭步上前，嘴巴不停蠕動著，但聽不清楚聲音。

蔡麗鵲退出影片，開啟相片後說：「這就是那怪異的訊息，好像電腦打印出來後，王重沂拍下來的。」那訊息是：



吳茨仁搔搔頭說：「這是什麼？好像一堆毫無意義的數字，還有文字基線下方的下標數字。是某種密碼嗎？嗯……第二列那段文字似乎是《聖經》裡的經文，是《舊約》還是《新約》的？……哎，我好笨。」他急忙起身，走到櫃台的電腦前，敲打起電腦鍵盤。過了不久，他叫著：「這段文字「有一位在我以後來，反成了在我以前的，因他本來在我以前。」是出自新標點和合版《新約聖經》約翰福音第一章第三十節。」

蔡麗鵲說：「我們查到的也是這樣，但就是搞不懂這段文字的意思。」

「約翰福音第一章第三十節，通常標記為1：30？咦……攻擊事件好像是在下午1點33分發生的？」蔡麗鵲翻閱資料後，點了點頭。「媒體說王重沂是在大安森林公園站搭上捷運列車？」蔡麗鵲又點頭。「那是什麼時間？」吳茨仁連忙用電腦查看捷運列車時刻表。

「在1點33分發生攻擊事件的那班列車停靠在大安森林公園站的時間是1點30分，王重沂必定是在1點30分搭上那班列車的。」吳茨仁興奮地說：「第一章第三十節代表1點30分，嗯，有意思。」他思索片刻後又說：「說不定這些怪異的數字跟王重沂當天的行動有關？哼……」他眉頭深鎖，陷入思考。只聽到他喃喃自語：「大偵探白羅常說：「規則與方法」，這些數字一定存在著某種規則……不是經緯度。嗯，愛倫坡在小說『金甲蟲』裡用過一種英文密碼，我們來試試。」他開始計算起數字來，「這些數字中有22個0，7個1……5個2，7個3，7個4，6個5，6個6，6個7……有3個8與2個9。愛倫坡說英文中使用最多的是e，所以0代表e，而英文中最常用的詞是the，那麼……」

蔡麗鵲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只好靜默不語。

「數字中出現過兩次260，假設這是the，那麼2是t，6是h的話……哎，第三列數字260前的600不就成了hee，不行，這種方法行不通。」吳茨仁有點洩氣般地搖搖頭。他繼續認真地端詳著那張紙。

「咦，連下標數字也算進去的話，這些數字似乎是以五個為一組……」他取來紙筆，將相片的訊息抄到紙上，加上幾筆後說：「怎麼出現只有兩個數字的？」他停下筆，搖頭說：「不管了，先標出五個一組的。」

蔡麗鵲趨前，看見第一列數字成為：

55081 /37305 /55030 /30404 /40994 /44 /80732 /60/01160 /20214 /27232 /22770

她忍不住提問：「這樣子有什麼意義嗎？」

吳茨仁抓抓頭說：「這裡面存在某種規則……可我就是一時看不出來。」

「別心急，放鬆心情想吧。」

「假如將五個一組的數字加總，第一組得出19，字母排序中是s，第二組為18，就是r，第三組為13，代表m……」他繼續計算下去，過不久又說：「這樣第一列得出srmkzhsfhipr，只有i是母音字，勉強可湊成sir、his、ship、fir與hip，沒意義，這方法不成。」他眼睛瞪著上方，暫時悶不吭聲。

過沒多久，他苦笑說：「我怎麼看這五個一組的數字，總覺得印象中似乎看過，卻偏偏記不起來。等等……我們剛才得到第二列的經文代表1：30，那麼前面的1023080是否代表「下午」兩字？若是英文的話，afternoon有九個字母，但數字只有七個，PM的話，數字又過多，應該不是英文。那麼中文呢？……」他突然起身，繞著桌子踱步，陷入思考。蔡麗鵲知道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也不加以制止。繞了不知幾圈，他驟然喊著：「哎呀，難道是四角號碼檢字法？」接著跑進櫃台後的小儲藏室。

蔡麗鵲如墮五里霧中，只好耐心坐著。不久後，只見吳茨仁從小儲藏室現身，手中拿著一本酒紅色硬封皮的小書。

他拍掉書上的灰塵，匆匆回座說：「幸好沒有拿回家裡，已經好多年沒摸過這本書了。」他隨即翻開書頁。蔡麗鵲瞥到那書的書名是《王雲五綜合詞典》。「沒錯，果然是四角號碼檢字法，我竟然忘了……嗯，10230是「下」字，但後面為何只有80兩個數字？」他隨即翻到詞典的頭幾頁，「哦，詞語的第二個字只取左上右上兩角的號碼，難怪，所以80代表「午」字。1023080就是「下午」兩字。」

看到蔡麗鵲一臉茫然不解，他稍加說明：「四角號碼檢字法是王雲五發明的一種編排字典的方法，將中文字上下四個角編成數字，每字有四個號碼，遇有相同號碼字時，再增加附角號碼，就是那個下標數字。目前這種檢字法幾乎沒有人使用了，想不到有人會拿這個當密碼。」

「這麼說可以全部解開訊息了？」

「應該可以。」吳茨仁開始動手翻查起詞典，隨即將查到的字寫在紙上。過了幾分鐘，「完成了。」他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神情。

蔡麗鵲看他寫在紙上的訊息是：

捷運大安森林公園站往象山
下午 1：30
6號車廂

她張大了嘴驚訝地說：「真的耶……是那班捷運列車的乘車資訊。為什麼？王重沂要把這種密碼編碼的乘車訊息拍照，存放在相簿裡，然後又刪掉？」

「純屬猜測。我想是別人給他的訊息，他擔心會忘記，於是拍照留存，再銷毀原件紙張。即使有第三者看到，也猜不出那是什麼。但傳訊息的人跟他肯定清楚如何解讀密碼。」

「這訊息是別人給他的？為什麼？」

「其中必有不欲人知的原因。不過更大的疑點是為什麼訊息裡特別指定車廂，使得王重沂恰巧遇上隨機攻擊事件並且挺身而出與犯人對抗？……這絕對不是巧合。」

「嗯，好詭異。吳大哥，那麼訊息中聖經經文與下面那段文字有什麼意義嗎？」

吳茨仁暫時沉默，整理思緒後說：「我剛剛查出約翰福音這一段文字是施洗者約翰形容耶穌的，或許……是鼓動王重沂為某人犧牲的。嗯……這個某人會是他的保險受益人，前妻姚致月嗎？下面這一段詩句是誰寫的呢？好像……在楊絳的書裡讀過的。」他查詢電腦後說：「是十九世紀英國詩人藍道的詩句，意思是說一個人的生命即將消逝，卻內心感到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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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鈴聲響起，姚致月依然臉部朝下趴著，雙眼緊閉，放鬆的身體紋風不動。

「姚小姐，接電話嗎？」珊蒂問道，雙手不停頓地撫摸著姚致月的背部。

姚致月慵懶的聲音透露出不悅：「別理它，一會兒就會掛斷的。」

果然手機力不從心地多叫幾聲就啞掉了，姚致月覺得耳根清靜了些。不料還沒到一分鐘，手機又如喪考妣似地哀號起來，聲音持續著，似乎無意退卻。珊蒂不得已斂起雙手，不知所措地問：「姚小姐，還是接吧。好像……很急迫的樣子。」

姚致月鼻子一哼說：「叫魂似地。好不容易偷空來享受美體按摩，就是不放...

一個文學獎的經典回歸／既晴

在我還是個國中二年級學生時，父親買了房子，結束租屋多年的飄泊，我也有了第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放了教科書的新書架上還留下許多空間，於是，我走向離家不遠的陌生書局，準備買一些參考書、筆記本。無意間，我在書局門外的雜誌架上發現《推理雜誌》49期──封面是李梅樹的「楓葉之美」。
那是我初次邂逅台灣犯罪小說，當時，我在心中也埋下了創作的種子。在高中畢業之前，每個月的《推理雜誌》以一種「刺激智力」的奇妙方式，陪我紓解課業壓力。其實，那幾年也正是「林佛兒推理小說獎」風起雲湧的時光。
然而，當我上了大學、準備著手創作犯罪小說之際，這個獎已經停辦了。我不能說心中絲毫沒有失落感。但，我仍然記得它曾給予我的鼓舞，於是我繼續寫、繼續寫，直到今天。
二○二一年十月九日，作家葉桑先生與我一同乘高鐵南下，在台南站下車，再搭計程車，拜訪林佛兒先生的遺孀李若鶯教授。此行的目的有二，一是致贈《詭祕客》創刊號給李老師，希望它能傳承《推理雜誌》的精神，為台灣犯罪文學而努力；二是代表台灣犯罪作家聯會，向李老師提案復辦這個獎，並更名為「林佛兒獎」，以表彰林佛兒先生的卓越貢獻，這也是他為台灣犯罪文學留下的另一項精神遺產。李老師乾脆地答應了，不僅同意贊助，並全權交由犯聯負責，在此致上最高的謝意。
一個文學獎的圓滿成功，是創作者與評審老師們共同努力的結果。復辦的籌備時間儘管匆促，本屆仍然收到了許多水準極高、匠心獨具的參賽作品。而犯聯的眾多夥伴更是義不容辭地提供協助，不但如期完成各階段的評審工作，亦給予創作者們專業而精準的評審意見，令我非常感動。
經過了三十年的間隔，創作者恐怕已經更換了一整個的世代。但若是回顧這三十年來的發展，不難發現四屆首獎作家、入圍作家們，以及停辦後在《推理雜誌》上活躍的後繼作家們，依然深遠地影響當今的台灣犯罪小說。我也期望，未來的林佛兒獎能繼續發揮其影響力，讓台灣犯罪文學愈來愈好。

一個文學獎的經典回歸／既晴

在我還是個國中二年級學生時，父親買了房子，結束租屋多年的飄泊，我也有了第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放了教科書的新書架上還留下許多空間，於是，我走向離家不遠的陌生書局，準備買一些參考書、筆記本。無意間，我在書局門外的雜誌架上發現《推理雜誌》49期──封面是李梅樹的「楓葉之美」。
那是我初次邂逅台灣犯罪小說，當時，我在心中也埋下了創作的種子。在高中畢業之前，每個月的《推理雜誌》以一種「刺激智力」的奇妙方式，陪我紓解課業壓力。其實，那幾年也正是「林佛兒推理小說獎」風起雲湧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