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士・尼可

第一章 魔法縫線
「魔法裁縫需要技巧，」奶奶一邊說，一邊將一件外套平放在一座巨大的松木工作檯上。這件外套材質是深綠色的天鵝絨，如同午夜森林，設計採用高領、寬袖，腰間處縫有三顆閃亮的黑玉鈕扣。「但它也是世上最輕鬆的工作。」
小亨伸手撫平衣料，天鵝絨的觸感總是令他寒毛直豎⋯⋯或者是因為緊張。「奶奶確定嗎？」
奶奶似乎不受影響。「當然。你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了，親愛的。這是你的第四件作品，對嗎？」
他點點頭，吞嚥一口口水。「跟之前一樣，只是練習？」小亨專注盯著外套。
「這件是普萊斯太太訂的，應該是送給她女兒的禮物。」
小亨抬頭看向奶奶，「但⋯⋯這是真正的訂製，給真正的客人⋯⋯」
「所以呢？」
「呃，要是我⋯⋯」
他止住想說的話。
「要是你搞砸了怎麼辦？」奶奶替他說了出口。
小亨點點頭。他很清楚，要是出差錯，拆掉重來也沒用。他曾經見過衣物憑空消失、完全解體，甚至還有一次燒起來──他身後的壁面，就留有一小塊燒焦的痕跡。
「孩子，搞砸就搞砸了呀。」奶奶聳聳肩。「你可以從錯誤中學習。再說，如果你希望在博覽會展示作品，就得多加練習。」奶奶的眼眸閃爍著光芒。
「您怎麼知道？」
她咯咯笑著。「我看到你貼在臥室的傳單了。」
「我可以參加嗎，拜託？」
「等等再説。現在呢，告訴我，第一步該怎麼做？」奶奶問道。
小亨深呼吸一口氣，放下手中練習的布料，掃視一眼地下工作室。地面平鋪奶油色的石板，木牆的油漆是柔和的綠色。一扇高到足以俯瞰後花園的窗戶，陽光灑滿整個空間。寬敞的窗台上只見一尊小小的赫斯提亞陶像──她是裁縫師和服裝設計師的女神、守護神。她一手握紗線，一手拿著針，指向天空。在很多人的心中，赫斯提亞縫製了宇宙。她親手縫紉每一顆星星、每一片樹葉、每一扇貝殼、每一顆鵝卵石，她織出靈魂。赫斯提亞總是守護這間工作室。
自從達內利家族從遙遠東方的西利安群島搬遷至英格爾麻雀高原，創立這間店鋪，這尊小陶像就一直陪伴著他們。
「向赫斯提亞祈禱，能帶來好運。」小亨看向奶奶。她點點頭，隨後低下頭，薄唇微微顫動，悄聲禱告。小亨照做，一同祈求好運，希望縫線不會斷裂，針腳堅固、精確。
「接下來呢？」奶奶問。「禱告只能幫到這裡。赫斯提亞不會替你動手，親愛的。」她總是這麼說。
「嗯，準備好一切工具？」小亨回答。
「沒錯⋯⋯在收集工具前，還有一件事，記得嗎？」奶奶嘴角上揚，眼中帶著笑意。她輕輕點頭，示意角落的方向。一根從牆面突出的巨樑，掛著家族羊毛玩偶：瑪喬麗。對耶！怎麼會忘記？
「要先餵瑪喬麗！」小亨大喊，從工作檯下方籃子抓出一把胡蘿蔔。
瑪喬麗擁有柔軟雪白、可快速生長的羊毛，宛如盛夏的雲朵，為達內利家族提供源源不絕的強韌紗線。小亨走近玩偶時，那雙大理石般的眼睛眨呀眨，看似永遠微笑的嘴笑得更加燦爛。
小亨將胡蘿蔔掛在瑪喬麗的旁邊，輕輕抓撓她彎曲的羊角後方。瑪喬麗大而濕潤的鼻孔對著零食嗅聞，發出輕柔的呵呵聲，奶奶說這是瑪喬麗的笑聲！
走回工作檯途中，小亨收集好所有的工具。
「結實強韌的線。」他匆匆跑向通往店舖樓梯的櫥櫃，拿出一綑棉線。達內利家通常以白色或黑色的線縫製──自古以來皆是如此。在極其罕見的情況下會使用金色的線──成本太高了，就算是最富有的顧客也很難負擔得起。
「針。」他伸手打開一個小抽屜，裡頭有大小不一的縫衣針，整齊收在一個柔軟的摺疊毛氈針套裡。每一根針都刺穿毛氈，穩穩地固定著。除了黃銅、青銅、紅銅色的細針，還有黃金、白蠟、銀質，甚至錫製的縫衣針。小亨將針套打開，擺在外套旁。他知道，這些針歷史悠久，是傳家珍寶。
「還有剪刀。」他伸手拿起一把修剪線頭的小剪刀。
小亨坐下，深吸一口氣，看著工作檯。
「好極了，現在只差一個東西。」
奶奶走過工作室，響起一陣鈴聲，彷彿像是數十個小鈴鐺齊聲響起。聲音來自掛在奶奶腰間的那串鑰匙──店鋪、公寓，以及各種櫃子和壁櫥的鑰匙，用一個大大的銀色夾子固定在皮帶上。鈴聲對小亨而言再熟悉不過，如同奶奶的笑聲，以及她跟著收音機哼唱的歌聲。
在房間彼端，奶奶用一把大大的黃銅鑰匙打開儲櫃，拉出一個箱子。
這個箱子一點都不起眼，簡樸無華，蓋子刻著一個小小的「D」，代表達內利家族。箱子裡裝的，可能是小亨的世界裡最不凡、最有魔力的物品。奶奶將箱子搬上工作檯，以鑰匙串裡最小、最不顯眼的那把鑰匙開啟。喀嚓聲傳入小亨耳裡，盒蓋掀開。奶奶非常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完全由布料製成的書。
這本書是最珍貴的寶物──比窗台上的赫斯提亞雕像更寶貝，比黃金縫線或銀針更珍貴。
就跟工作室裡的衣物一樣，這本書以潔白無瑕的棉紙層層包裹。奶奶將紙張一層一層慢慢拉開，用佈滿皺紋的手將布料書籍遞給小亨。書的寬度比一條麵包還厚，在達內利家族世代流傳。
翻開書本，書頁的縫線和衣物的針腳截然不同，沒那麼堅固、規律，甚至不像點綴在領子或袖口上的花朵、樹葉、鳥兒，或流行的雅緻刺繡。
這些針腳具有古老咒語的力量，它們是魔法縫線。
魔法縫線賦予衣物神奇的特性。穿著魔法縫線的夏季洋裝或襯衫，在炎熱的天氣裡能保持涼爽；發光縫線，能讓衣物閃耀皎潔的月光或點點的星光。不只如此，達內利家族的魔法縫線藏有神奇法力。這些藏在衣物的秘密，讓家族事業綿延近四百年⋯⋯

第一章 魔法縫線
「魔法裁縫需要技巧，」奶奶一邊說，一邊將一件外套平放在一座巨大的松木工作檯上。這件外套材質是深綠色的天鵝絨，如同午夜森林，設計採用高領、寬袖，腰間處縫有三顆閃亮的黑玉鈕扣。「但它也是世上最輕鬆的工作。」
小亨伸手撫平衣料，天鵝絨的觸感總是令他寒毛直豎⋯⋯或者是因為緊張。「奶奶確定嗎？」
奶奶似乎不受影響。「當然。你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了，親愛的。這是你的第四件作品，對嗎？」
他點點頭，吞嚥一口口水。「跟之前一樣，只是練習？」小亨專注盯著外套。
「這件是普萊斯太太訂的，應該是送給她女兒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