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拉拉．優薩福扎伊 派翠莎．麥考密克

名人推薦：孩子的書屋創辦人 陳俊朗

建中資深名師 陳美儒

親職專欄作家 陳安儀　誠摯推薦！

第一部

在塔利班出現以前

像鳥兒般自由

我是馬拉拉，跟其他女孩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我的確擁有自己的獨特才華。

我有雙重關節，因此我可以隨心所欲讓手指或腳趾的關節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我喜歡這麼做時一邊觀察別人不安的神情。）比腕力時，我能夠擊敗年齡比我大上一倍的人。我喜歡杯子蛋糕，但不喜歡糖果。還有我不認為黑巧克力稱得上是「巧克力」。我討厭茄子跟青椒，但我喜歡披薩。我認為《暮光之城》裡的貝拉性情太過善變，而且我不懂她為什麼會選擇乏味的愛德華。我那些巴基斯坦的女性朋友們跟我都一致認為他對她的人生沒帶來絲毫正面的影響。

如今，我已經不那麼在乎化妝和飾品，我也不再是個幼稚的女孩了。但我最愛的顏色是粉紅色，而且我也承認，我以前花了許多時間在鏡子前梳妝打扮。當我年紀更小一點時，我還曾嘗試用蜂蜜、玫瑰水和水牛牛奶來讓我的肌膚看起來更白皙。（當你把牛奶灑在臉上的時候，那味道真是臭死了。）

我認為，如果你檢查一個男孩的背包，裡面通常都是一團亂；如果你檢查他的制服，它一定是髒的。這不是我個人的意見，這是事實。

我是一名帕什圖人，我們的部族相當具有名望，我們的族人散住於阿富汗及巴基斯坦。我的父親名叫齊奧汀，我的母親名叫托貝凱，他們都出身於山上的村落，但在他們結婚後，他們搬到了明戈拉。明戈拉座落於巴基斯坦的西北方，是史瓦特谷裡最大的城市，而我就是在這裡出生的。史瓦特以它的美景聞名，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都來到這兒欣賞高山、綠丘，以及那如水晶般清澈的溪流。

我的名字源自帕什圖年輕的女中豪傑馬拉賴，她以無比的勇氣激起了同袍的鬥志。

但我並不崇尚爭鬥──雖然如此，我那十四歲的弟弟卡須爾總是跟我吵個沒完。我才不會主動去跟他吵架呢。都是他先來跟我吵。而我認同牛頓的看法：每一股力都會產生一股同樣強度的反作用力。所以我想或許你可以這麼說：當卡須爾要跟我吵架的時候，實際上是我迫使他這麼做的。我們吵架的理由包括電視遙控器、家事、誰才是好學生，甚至誰吃掉了最後一塊起司零嘴（Cheesy Wotsits）。任何只要你能夠想到的事情，我們都能拿來吵。

我十歲的弟弟阿塔爾比較不會來煩我。當我們不小心把球踢到界外時，他可是追捕球的好手呢！不過有時候他也是會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準則啦。

當我年紀還小的時候，這些弟弟相繼出世，我因此跟真主有了一番小對談。主啊，我說，在祢把他們兩人送到這個世界上之前，祢沒有先問過我的意見。祢沒有先詢問過我的感受。有他們兩個在這兒，有時候也挺不方便的，我這麼對真主說。當我想用功的時候，他們就會大聲喧鬧。當我早上想刷牙的時候，他們就會狂敲浴室的門。但我仍然成功地跟這兩個弟弟和平共處。往好處想，也是因為有他們兩個在，我們才有辦法來場板球大對抗。

還在巴基斯坦的老家時，我們三人像群野兔般亂跑，在鄰近住家的巷弄間跑進跑出；我們會玩一種叫做「鬼捉人」（tag）的追逐遊戲，還有另一種遊戲叫做「芒果芒果」，一種我們稱為青達克（Chindakh，意思是「青蛙」）的跳房子遊戲，和官兵捉強盜。有時候我們會偷按某戶人家的門鈴，然後跑去躲起來。不過我們最喜愛的遊戲還是板球。不分日夜，我們都會在自家屋旁的巷弄或平坦的屋頂上打球。我們買不起球的時候，我們就會用一只塞滿廢物的舊襪子來代替；而球門則是用粉筆畫在牆上。阿塔爾是我們之中年紀最小的，因此如果球從屋頂滾落時，他就會被派去把球找回來；有時在尋找的過程中，他會拿走鄰居家的球。回來時，他臉上會掛著一彎奸笑並聳聳肩。「怎麼啦？」他會這麼說。「他們昨天還不是拿走了我們的球！」

不過呢，你知道的，男孩子就是男孩子，他們多數不像女孩子那麼有教養。所以，如果我沒有心情搭理他們兩個「臭男生」時，我就會走下樓，敲敲我們家跟賽費娜家之間的那堵牆。輕敲兩下是我們的暗號。她也會輕敲回答。然後我會移走一塊磚頭，在我們兩家之間製造出一個洞，彼此間竊竊私語。有時候，我們也會約好一起去誰家裡看我們最喜歡的電視節目「夏卡 拉卡 蹦 蹦」（Shaka Laka Boom Boom）──這是關於一個有支神奇鉛筆的男孩的故事。或者，我們也會把時間花在那些我們用火柴棒和碎布做出的小鞋盒娃娃（shoebox dolls）上。

從我八歲那年開始，賽費娜就一直是我的玩伴。她的年紀比我小幾歲，但我們很要好。我們有時候會仿效對方，但有一次我認為她做得太過火了。當時我最鍾愛的物品──我父親買給我的一支粉紅色塑膠手機，那是我唯一的玩具──不見了。

那天下午，當我去找賽費娜玩的時候，她竟然有了一支一模一樣的手機！她說那是她的；她說她是在市集買到的。不過呢，我並不相信她，而且我當時已經氣到無法思考。所以我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拿走了她的一對耳環。隔天則拿走了一條項鍊。其實我根本不喜歡這些飾品，但我就是克制不了自己。

幾天過去了。有一天我回到家的時候，發現我的母親難過到無法正視我。她在我的小櫃子裡發現那些偷來的飾品，便將它們都還了回去。「是賽費娜先偷我的東西！」我哭了出來。但我的母親不為所動。「馬拉拉，妳的年紀比她大。妳應該要當她的好榜樣。」我滿心羞愧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但要等我父親回家的那段漫長光陰更為難受。他是我的偶像──勇敢而守序──而我是他的親親。他一定會對我的作為感到很失望。

但他語氣平緩，沒有大聲訓斥我。他知道我已經深深地譴責了自己，所以他沒有必要再責罵我。相反地，他安慰我，告訴我許多偉大的聖賢都曾在他們年紀還小時犯過錯。這些聖賢包括偉大的和平主義者聖雄甘地，以及巴基斯坦的國父穆罕默德‧阿里‧真納。他轉述了他的父親曾告訴過他的一則故事當中的一句話：「一個孩子在他小時候就是一個孩子，即便這人是先知也不例外。」

我想起了規範我們帕什圖人生活的帕什圖法（Pashtunwali）。律法的其中一部分是復仇（badal）──一種有仇報仇的傳統作法──以汙辱制裁汙辱，以死亡制裁死亡，無止無盡。

我的確嚐到了復仇的滋味，不過苦不堪言。然後我發誓自己再也不依循badal來行事。

我跟賽費娜和她的父母親道歉。我同時也希望賽費娜能夠在跟我道歉後，把手機還給我。但她一聲沒吭。然後，就如同我盡力去遵守自己的誓言，雖然我仍對手機不見這件事心存懷疑，但我什麼話也沒有說。

賽費娜跟我很快就找回了我們的友誼，而我們跟其他鄰近的孩童們也回到了我們那些追逐跑跳的遊戲之中。那個時候，我們住在離市中心很遠的地區。在我們家的後面有一大片草地，上面散置了各種奇特的遺跡──獅子雕像、一座舊佛塔（stupa）的殘柱，還有數百個看起來像是雨傘的巨石──夏天的時候，我們會在那裡玩帕帕圖尼（parpartuni），一種像是捉迷藏的遊戲。冬天的時候，我們則會在那兒堆雪人，直到母親們叫我們回家喝加了荳蔻的熱奶茶時，我們才會離開。

────

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們家裡總是擠滿了人：鄰居、親戚，以及我父親的友人──還有川流不息的堂或表兄弟姊妹。他們要不來自我父母長大的那座山上，要不來自隔壁的城鎮。就連我們搬離窄小的第一棟房子，而我好不容易擁有「自己」的一間臥室後，那間臥室也鮮少是我所獨有。總是會有一名表親睡在房間的地板上。這是因為帕什圖法的核心價值之一就是殷勤好客。身為一名帕什圖人，你家的大門永遠都為了訪客而敞開。

我母親跟婦女們會聚集在我們家房子後面的陽臺一起烹飪、說笑、談天，聊些跟新衣、珠寶，以及評論鄰里內的其他女士。同時，我父親則跟男人們坐在客房裡喝茶聊政治。

我通常會從孩童們的遊戲中漫步離開，躡手躡腳穿過女性的區域，然後加入男性的群體中。對我來說，那裡正在進行的事情又刺激又重要。雖然事實上我並不知道他們在聊些什麼，我理所當然也不懂政治，但我卻能感受到男人們所身處的嚴肅世界對我產生了一股拉力。我會坐在父親的腿上，邊喝飲料邊聆聽他們的對談。我喜愛聽男士們為了政治而相互辯論。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我喜愛坐在他們之間，任自己沉醉於他們言談中那比史瓦特谷還要寬廣的大世界。

到最後，我會離開那間房，在婦女群之間逗留一會兒。她們眼中的世界與說話的聲調跟男人不同。你聽得見溫柔的對談，彼此低聲吐露心事。有時是銀鈴般的清脆笑聲。有時是刺耳、喧鬧的大笑。但最令人驚奇的，是婦女們的頭巾跟面紗都不見了。她們的深色長髮及美麗的臉龐──搽了口紅也畫了彩繪（henna）──都很動人。

我幾乎每天都要看著這些婦女遵循深閨制度（purdah），進出公共場合她們都須將自己的身體給裹住。有些人，例如我的母親，只會簡單地用稱為面紗（niqab）的頭巾遮住她們的臉蛋。但其他人會穿罩袍（burqas），一種材質平滑的黑色長袍，遮住頭部跟臉部，如此一來別人就連她們的眼睛都看不見。有些更極端的人則會再穿戴上黑色手套與襪子，這樣的話就連一絲肌膚也不會顯露在外。我曾見過妻子們被要求走在她們的丈夫的身後，彼此之間必須相距數步的距離。我曾見過婦女們被規定遇見男性時必須垂下她們的目光。而我也見過曾是我們的玩伴的年長女孩在長成青少女之後，就立刻消失在面紗的背後。

但能夠有幸看見這些婦女們自在地談天──她們的臉上散發出自由的光芒──就像看見一個嶄新的世界。

我從來都不是一名廚房小幫手──我承認只要逮著機會，我就會試著逃離那些切菜或洗碗的家務──因此我沒在那兒逗留太久。但當我離開的時候，我總會好奇：不知道躲躲藏藏的過活是種怎麼樣的感受？

被迫遮掩身體的生活看起來是如此的不公平──而且也不舒服。在我年紀還小的時候，我告訴父母，不管其他女孩如何應對，我絕對不會像她們一樣遮蔽自己的臉龐。我的臉就是我的身分。我那相當虔誠且傳統的母親對我的言論大感震驚。我們家的親戚認為我十分勇敢。（有些人則是認為我無禮。）但我的父親說，我可以隨心做自己。「馬拉拉會過得像鳥兒般自由自在。」他對每一個人都這麼說。

因此，我又跑回了孩童的團體之中。特別是要舉辦放風箏大賽的時節──參賽的男孩子們都會絞盡腦汁想辦法弄斷對手的風箏線。那是一場刺激的競賽，充滿了無法預期的風箏脫線與墜落。五顏六色的風箏一一落地的畫面雖然很美，但對我來說，卻也帶著些許哀傷。

也許是因為從那些墜地的風箏上，我也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就只因為我是個女孩。無論我父親怎麼說，我知道當賽費娜跟我年紀大一些以後，我們就會被要求為自己的兄弟下廚、打掃。我們可以選擇當醫生，因為女性患者會需要女醫師看診。但我們沒辦法成為律師或工程師、時裝設計師或藝術家──或任何我們夢寐以求的職業。我們也不能隨便離開自己的家，除非有一名男性的親屬陪同我們出門。

當我看著我的兩個弟弟跑上屋頂放他們的風箏翱翔時，我很好奇自己未來的人生究竟能夠享有多少的自由。

但即便是在這樣的現實環境裡，我依舊曉得自己是父親的掌上明珠。這對一名巴基斯坦女孩來說是極為罕見的對待。

在巴基斯坦，當一名男孩誕生時，大家都會趕來祝賀，還會對空鳴槍慶祝。嬰兒床裡會堆放許多禮物，男孩的姓名也會被記入族譜之中。但當一名女孩誕生時，沒有人會來祝賀這對父母，周遭的女性們只會為這名母親覺得遺憾。

我的父親沒理會這些習俗。我在族譜中看見了自己的名字──用亮藍色的墨水寫的──被寫在那些男性名字之間。我的名字是三百年來第一次被記錄進族譜中的女子名。

在我整個童年時期，他總會唱一首歌給我聽，歌詞與我那著名的帕什圖名字由來有關。「噢，麥萬的馬拉賴啊，」他會這麼唱，「請妳再次讓帕什圖人瞭解榮耀之歌吧！妳如詩般的話語扭轉了世界。我祈求妳再次現身。」當我年紀還小的時候，這些歌詞我一個字也聽不懂。但在年齡稍長後，我認識到馬拉賴是名英雄，也是眾人的榜樣，而我想尊她為我的人生導師。

當我五歲就開始學著閱讀時，我的父親會跟他的朋友們炫耀。「你看看這個女孩，」他會說。「她注定要在天空翱翔！」我假裝很害羞，但對我而言，父親稱讚我的話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另一方面，我也遠比多數的女孩更為幸運：我父親是一所學校的創辦人。雖然是一所除了黑板跟粉筆之外一無所有的簡陋學校──而且學校旁邊還有一條臭味十足的河流。不過對我來說，那裡就是天堂。

父母跟我說，我還沒學會走路以前，我就會搖搖擺擺地走進空無一人的教室裡教課。我用自己那咿咿呀呀的語言講課。有時候我會走進教室裡跟年紀較大的孩子們坐在一起，我會充滿敬意地聆聽老師所教授的一字一句。隨著年齡漸增，當我看見那些每天來學校上課的大姊姊們身上所穿的衣服時，我也渴望自己能穿上同樣的制服：沙瓦爾．卡米茲──一套深藍色的長衫及寬鬆的白色長褲──配上白色的頭巾。

在我出生的三年前，我父親創辦了這所學校，他是老師、會計跟校長──同時也兼任警衛、工友和維修主任。他要攀爬上梯換燈泡，也得深入井底修抽水幫浦。當看見他的身影消失在井裡時，我哭了出來，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雖然當時我還不懂，但是現在我知道了，學校永遠都入不敷出。支付完校舍的租金和教師們的薪水後，剩下能買食物的錢並不多，因此我們的晚餐經常都是草草了事。但成立這所學校是我父親的夢想，所以我們都甘之如飴。

當知道自己終於能去上學時，我興奮不已。我可以說就是在這所學校裡長大的。這所學校是我的全世界，我的世界就是這所學校。

第一部

在塔利班出現以前

像鳥兒般自由

我是馬拉拉，跟其他女孩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我的確擁有自己的獨特才華。

我有雙重關節，因此我可以隨心所欲讓手指或腳趾的關節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我喜歡這麼做時一邊觀察別人不安的神情。）比腕力時，我能夠擊敗年齡比我大上一倍的人。我喜歡杯子蛋糕，但不喜歡糖果。還有我不認為黑巧克力稱得上是「巧克力」。我討厭茄子跟青椒，但我喜歡披薩。我認為《暮光之城》裡的貝拉性情太過善變，而且我不懂她為什麼會選擇乏味的愛德華。我那些巴基斯坦的女性朋友們跟我都一致認為他對她的人生沒帶...

序幕

第一部：在塔利班出現以前
1. 像鳥兒般自由
2. 夢想
3. 神奇鉛筆
4. 來自真主的警告
5. 第一次的直接警告

第二部：籠罩河谷的陰影
6. 電臺毛拉
7. 史瓦特裡的塔利班
8. 危機四伏
9. 天降糖果
10. 二○○八：恐怖主義帶給我的感受

第三部：我的發聲之路
11. 開口的機會
12. 女學生日記
13. 永遠的下課
14. 祕密學校
15. 和平？
16. 逃離家園
17. 回家
18. 一個小小的請求，一場奇怪的和平
19. 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第四部：成為公敵
20. 死亡威脅
21. 滿懷希望的春天
22. 惡兆
23. 平凡無奇的一天

第五部：遠離家鄉的新生活
24. 一個叫做伯明罕的地方
25. 困難與解決的辦法
26. 一百個問題
27. 度日如年
28. 闔家團圓
29. 填補那些空白
30. 來自世界各地的信息
31. 苦樂參半的一天
32. 奇蹟
33. 新地方
34. 那件我們都知道的事情
35. 周年快樂

尾聲：茫茫人海中的一名女孩
謝誌
其他資訊
詞彙對照表
重大事件表
來自馬拉拉基金會的一封信

序幕

第一部：在塔利班出現以前
1. 像鳥兒般自由
2. 夢想
3. 神奇鉛筆
4. 來自真主的警告
5. 第一次的直接警告

第二部：籠罩河谷的陰影
6. 電臺毛拉
7. 史瓦特裡的塔利班
8. 危機四伏
9. 天降糖果
10. 二○○八：恐怖主義帶給我的感受

第三部：我的發聲之路
11. 開口的機會
12. 女學生日記
13. 永遠的下課
14. 祕密學校
15. 和平？
16. 逃離家園
17. 回家
18. 一個小小的請求，一場奇怪的和平
19. 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第四部：成為公敵
20. 死亡威脅
21. 滿懷希望的春天
22. 惡兆
23. 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