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上花（2）

第一章 賞梅宴

唐氏的屋子裡暖香襲人，將夜裡的寒夜掃去了大半。

她換了件家常的襖子靠在榻上，讓穆嫣坐在了身側，道：老江夏侯的孝期過了，前兒世子已經除了服，妳三姐姐的婚事原本定的是明年，但宮裡的楊貴妃體恤她外甥府裡沒有女主人，便央請著把婚期提了前，趕在年前讓妳三姐姐嫁過去。

穆嫣望著唐氏，安靜的聽她說下去。

唐氏嘆了口氣道：妳初來乍到，許是不清楚江夏侯府的情形，他們家裡……有些複雜……按說，妳三姐姐一嫁過去就是堂堂正二品的侯夫人，我該替她高興才是，只是，眼下這情況，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了。

穆嫣心想，江夏侯府鄧家的事，她倒是聽說過一些的。

老江夏侯鄧興華年輕時是個風流種子，外面不知道養了多少房外室，只是礙于夫人楊氏出身將門，又有個當貴妃的妹子，所以不敢將那些女人往家裡抬，可外面生下來的孩子卻一個個的往家裡送，搞得整個家門一團烏煙瘴氣。

江夏侯夫人楊氏是個剛烈的性子，甚至還曾轟轟烈烈的鬧過一陣子和離，只不過，後來為了世子這膝下唯一的孩子妥協了，但也只落得個鬱鬱而終的下場。

楊氏一走，老江夏侯就沒了約束，將原先那些養在外面的女人一個不拉的都接進了府裡。

這也就罷了，他居然還為老不尊，娶了下屬剛滿十六的孫女當填房。也該是他沒命享這老夫少妻的福氣，新婚沒多久，就發了急病暴斃了。

繼夫人孫氏當時已經懷了遺腹子，八個月後，孩子生了下來，是個男孩，如今也已經快要兩歲了。

世子名叫鄧宣，今年二十歲了，與穆重臨同一天的生日，居然還得向比自己還小的女人叫後媽，年紀輕輕就要負擔後院裡一堆數不清名號的弟弟妹妹……

也怪不得在宮裡面的楊貴妃都按捺不住了，希望三姐姐穆念雪能在年前就嫁過去執掌侯府，早一些控制局面。

唐氏娓娓將這些緣故道出，長嘆了口氣道：這婚事是早年就定下的，嫁妝什麼的早就準備齊全了，倒也並不差早過門這十天半個月的。或許，連妳大伯母也不曾放在心上，就是我這心裡啊，總覺得有些不妥當。

她頓了頓，忽然問道：嫣兒，對於妳的婚事，妳自個兒有什麼想法嗎？

穆嫣一愣，道：婚事？母親突然問這個做什麼，我還在孝中……

唐氏卻道：皇城之中，適齡的男兒倒是不少，但若是要樁樁件件都對得上又合眼緣的，恐怕不多。我既然當了妳的母親，自然不能將妳的婚事潦草對待，須得知道妳的心意，這才好細細的替妳挑一挑人選，免得……

她的聲音忽然帶了幾分幽怨，道：免得像上回那樣，我自以為替妳和少諺安排了一份好姻緣，誰料到你們兩個小冤家卻互相看不對眼。

穆嫣眼中一熱，心想，唐氏能說出這番話來，確實是真心對自己的。

她忙道：母親……

唐氏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是故意要叫妳為難害羞，只不過想著妳三姐姐的事，心裡有些不安罷了。按照我的真心，並不覺得鄧家是多麼好的歸宿，他們家的人事實在是太複雜了，恐怕也只有妳三姐姐那樣的明白人才能理清楚。

她望著穆嫣的目光裡帶了幾分憐憫，語氣也柔和了許多，道：妳來自平城，自小過的就是簡單平靜的生活，性子也溫柔，恐怕應對不來這些勾心鬥角。所以，我想著，若是妳肯，咱們便從家世簡單的裡面找，也不求嫁過去就能掌家理事，只求得一份好姻緣，妳說可好？

穆嫣淚盈盈的點頭道：嗯，我都聽母親的。

唐氏是真心實意的在為她的將來打算，雖然，她千辛萬苦來到皇城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嫁人，可這份好意她卻盛情難卻。

穆三老爺去世十五個月了，再有一年，她才能出孝期。

這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誰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呢？

也罷，就讓唐氏先打算著吧——後宅的生活實在太過枯燥苦悶，有事可做，總比整日悶在屋子裡閑得發慌好。

唐氏的頭疾雖是她宿日睡眠不好所致，但想要睡得安穩，可不是只靠幾味藥材就能做到的。她有寄託，有事情忙，就能分散對穆三老爺的思念，未嘗不是件好事呢。穆嫣想著便笑著問道：那三姐姐的日子定了幾號？

頓了頓，她又道：母親，我要不要給三姐姐送個禮物？

唐氏說道：臘月十六，也就十來日的光景了。

說到禮物，唐氏笑了起來，道：妳放心，我早就替妳備下了，等過幾日妳三姐姐會開一個小宴，請上她的三五至交好友和家裡的姐妹們一塊兒玩，妳到時候再把禮物送給她就是。

眼看時間不早了，唐氏忙道：天氣涼，我也不留妳在這兒了，趕緊回屋歇下吧。穆嫣笑著告退去了。

李嬤嬤見五小姐的身影離得遠了，這才敢說道：夫人啊，您這算是全想明白了？唐氏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道：說毫無芥蒂，那定然是假的。不過，這孩子確實不錯，就憑重琪現在的樣子，我也要高看她幾眼。

不論如何，穆世傑在娶了她之後，對她確實是一心一意的，他對她的好，不能因為多了一個穆嫣，就一筆勾銷，完全抹殺不是嗎？

就像李嬤嬤說的，這孩子已經過了十四，頂多再有兩年，肯定是要出閣的。

她對自己真心以待，對重琪當起了姐姐的責任，那麼自己呢？難道還要繼續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嗎？那種事，她做不出來的。

更何況，她始終都忘不了那日穆嫣的笑容和眼神，實在是太熟悉了……

穆嫣心情愉快，一夜睡得安樂，第二日醒來，果然就接到了三姐姐穆念雪的請柬。田嬤嬤親自送的帖子來，道：三小姐要在後日辦一個賞梅宴，請了素來要好的幾位小姐，和家裡的姐妹。哦，對了，府裡的各家表小姐處也都下了帖子，三小姐說，五小姐是自家妹子，到時候可要幫忙一塊兒待客的。

穆嫣笑咪咪的接過，忽然又問道：上回那位郡主，也要來嗎？

田嬤嬤回道：那可不是，三小姐和安福郡主可是最要好的閨蜜，這可是她出閣前最後一次花宴，郡主定是要來的。

穆嫣笑意盈盈的點了點頭道：好的，我知道了。

田嬤嬤將話帶到，便退下了。

穆嫣立在桌前，輕輕開了半扇窗，一股凜冽的冷風忽然灌入，燒了炭火的屋子立刻便湧進一股子冰冷涼意。

翠錦連忙問道：五小姐，怎麼要開窗？臘月裡天寒，您衣衫單薄，小心著了涼。她一邊嘟囔著，一邊上前要將窗戶合上，卻見穆嫣發出低低的輕笑，遂道：怎麼了？穆嫣笑嘻嘻的指著窗外道：下雪了！

外面的天空一片綿密瑩白，紛紛絮絮的晶片慢悠悠的落到青石板的臺階上，暫態便化為一汪水花，將地面打濕。

翠錦不為以意道：只是些小雪粒，恐怕成不了什麼氣候。

穆嫣卻道：妳可別小瞧了這些小雪珠，積攢過一夜，等明兒妳再看，恐怕就是皚皚一片了。

她眼眸微動，心想，就好像一個人的力量看似微渺，但若是許多人的力量擰在一起，就不可小覷了。

現在，姜行已經成功的留在了盛昌帝的身邊，那就讓她也為哥哥的大業出一份力吧。穆念雪很快就要嫁做人婦，到時，江夏侯府的那些事就有得她好煩了，安福的身邊，便有了空缺。

而安福，可是最耐不住寂寞的一個人，喜歡熱鬧，喜歡被追捧，喜歡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需要花團錦簇和眾星捧月。

那麼，就讓她來代替三姐姐穆念雪，成為安福郡主的閨蜜吧。

穆嫣所料沒錯，這雪延綿不絕果真接連下了兩夜不停。

到了第三日晨起時，整座安國公府便已銀裝素裹，只除了來往進出必要的道路被家僕掃得乾淨，花園裡、屋頂上、樹林中、結著薄冰的湖上，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她連忙起身，穿了件厚厚的斗篷便往東廂去，果然看到弟弟重琪一臉嚮往的扒拉著窗檯，往外看丫頭僕婦們堆雪人。

重琪看到穆嫣來了，忙撲到姐姐懷中，道：姐姐，我也想去堆雪人……

蘭香連忙說道：七爺您可別胡鬧，您這身子骨才剛好一點，可不能隨意出門吹風，要是受涼了怎麼辦？三夫人可是說了，不許您湊這個熱鬧。

穆嫣知道，經過這兩個月來的調理，重琪的身子已經比先前要好上太多，只不過，到底是多年的病根，總不是那麼輕易就能除去的。

唐氏的顧慮很有道理，確實不能任性胡來。

她想了想，道：要不然，我讓丫頭們將外面的雪給你弄進來？不就是要堆個雪人嘛，我們可以在屋子裡堆呀。

重琪哼了一聲，道：姐姐，妳可別當我傻，這屋子裡這麼暖和，雪進來了沒一會兒就要化開的，我還堆什麼雪人啊？

穆嫣看著重琪那期盼和委屈的眼神，咬了咬牙道：你等著！

第一章 賞梅宴

唐氏的屋子裡暖香襲人，將夜裡的寒夜掃去了大半。

她換了件家常的襖子靠在榻上，讓穆嫣坐在了身側，道：老江夏侯的孝期過了，前兒世子已經除了服，妳三姐姐的婚事原本定的是明年，但宮裡的楊貴妃體恤她外甥府裡沒有女主人，便央請著把婚期提了前，趕在年前讓妳三姐姐嫁過去。

穆嫣望著唐氏，安靜的聽她說下去。

唐氏嘆了口氣道：妳初來乍到，許是不清楚江夏侯府的情形，他們家裡……有些複雜……按說，妳三姐姐一嫁過去就是堂堂正二品的侯夫人，我該替她高興才是，只是，眼下這情況，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了。

穆嫣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