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1
藏頭白.海頭黑
問:
有位出家人問馬祖禪師一個佛法上的問題,馬祖說他很累,叫他去問智藏禪師,智藏說他頭痛,叫他去請教他的師兄懷海禪師,懷海說他不會回答。
這和尚就把情形回報給馬祖禪師,馬祖說:「藏頭白、海頭黑。」他的意思是不是說真理是現成的,就像智藏的頭是白的,懷海的頭是黑的,如此單純?
答:
馬祖的弟子當中,智藏的年紀比較大,頭髮已白;懷海的年紀比較輕,頭髮較黑。他們三人都不回答問題,使問法的人不得其門而入,看起來毫不合理,實際上是沒什麼好回答的。馬祖覺得此人需要點一下,因為他始終弄不清楚別人為什麼不回答他的問題。
馬祖說,你問的問題就如智藏的頭是白的,懷海的頭是黑的,還有什麼好問的?一切不都是現成的?處處都是佛法,處處都是禪,樣樣東西都是道;你自己看不到,還在問東問西,等於說你自己穿衣服還在找衣服穿,飯就在眼前還在找飯吃。
問道的人聽了是否開悟,在公案中沒有記載,但這個公案非常明顯而有用。真正的佛法是現成的,不需用語言文字說明,根本沒有佛法、開悟、道、禪這些東西。如果有的話,那是心中的執著。要把心中的一切擺下之後,才是祖師西來意。祖師從印度帶來的是什麼?不需要問!放眼都是,吃飯、睡覺、拉屎、撒尿也都是。然而,心未放下之前,一切都不是。
這類公案在現實生活究竟有沒有用處?還是有的。有些人鑽牛角尖,引來許多痛苦。如果退一步即可海闊天空,否則比下地獄還痛苦,因為是死路一條。禪語教導我們把自己放到非常自由開闊的世界中,不要把自己逼入狹窄的觀念或自以為是的框框裡去。(摘自《聖嚴說禪》)
書摘2
面對現實
觀諸法生滅,一切本來空;
知世間成敗,從業而有生。
──六十華嚴經卷二十四.十地品第二十二之二
此偈是說,以智慧的觀點來觀察一切現象的生生滅滅,就會體悟到一切現象的本性,是無生無滅的,本來就是空的;也知道世間的一切現象之所以有成敗起落,是因為眾生所造種種業而產生了種種現象。
有一次一位居士要介紹一位女士來見我,說她有名有錢有地位、有公有婆有父母、有兒有女有丈夫,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快樂,所以希望我能指點她幾句話。見了面,我問她,要我告訴她什麼?她說她已不少什麼,只是感到缺少一些自由,也好像一輩子都在為他人而活,所以不覺得有什麼幸福。我告訴她:「你不是沒有自由,也不是沒有幸福,只是少了一點智慧,缺了一些慈悲。也許最近太累了,你需要休息幾天吧!」
我告訴她:智慧與煩惱相對,不快樂是因為太在乎自己的存在,也太在乎周遭環境的存在,這是很累人的。慈悲與怨瞋相對,不幸福是因為自己不想付出太多,相反地,他人卻還嫌你付出太少,這是很煩人的。如果你有智慧,就知道一切世間的事物,起起滅滅、來來去去,都是暫時有而本來空,何必那樣地在乎自己、在乎他人。如果你有慈悲,就不會計較付出的多少,不會在乎他人的反應如何,只是為了愛護環境、照顧他人,而做奉獻。
有智慧者能夠放得下,因為一切本來就是空的;有慈悲者能夠提得起,因為有世間就有業,多造善業,多結善緣,正是菩薩的心懷。如果既有智慧又有慈悲,就會發現你是天天都在自由自在地生活,天天都在心甘情願地奉獻,當然不會累也不覺得煩了,連休息幾天也用不著了。
此偈告訴我們的消息是:因為一切的人、事、物以及人的觀念和想法,都在起起滅滅,所以從空而有,由有歸空,不必為了成敗得失而起煩惱。
可是,既然生活於此世間,一定是在成敗得失的現實之中,不論是苦是樂、是成是敗、是得是失,都是由於自作自受;不論你記得不記得,通過三世因果的觀點來看,你必須面對現實,改善未來。(摘自《智慧100》)
書摘3
龍潭吹燭
有天晚上,德山宣鑒侍立在其師龍潭崇信之側,龍潭禪師要德山退下休息,德山遂告退走出去,不一會兒又回來說:「外面黑。」龍潭點了蠟燭交給德山,德山正要接過來,龍潭卻一口氣將它吹滅。
黑暗之中如何破黑暗?不是給他光明!
一般人認為,有光明即能破黑暗,去煩惱即能得智慧。在現實生活中,窮困的人希望有錢財當富翁;卑賤的人希望有地位變尊貴;孤苦的人希望得依恃變幸福。但從禪的立場來說,要看絕對而非相對。比如貧賤和富貴完全相對,但貧賤之中有不同的層次,富貴之中也有不同的等級。即使同為乞丐,有的高高在上,是乞丐中的貴族。即使同為富豪,有的自覺高人一等,有的自認矮人一截。
因此,若用相對的尺寸來看世間,就沒有絕對的好壞。以光明和黑暗為例,如果是絕對的黑暗,就不知道有光明,但光明之中有沒有黑暗呢?光明也有不同的程度。在地球上,白天的陽光很亮,若到深遠的太空去,因無任何物體可以反射,不會感到太陽是燦亮的,只有一點光而已。
所以,不論我們身處任何層次,應一概認定這是自己的環境、自己的現狀;跟自己的過去不需比較,跟其他人也不需比較。否則有時覺得自己高過他人,過一段時間又可能自覺不如人,永遠受外在環境影響而失去自我的主宰。
自己是什麼就是什麼,自然就好。外面黑,點一盞燈很好,但黑還是黑,一盞燈不能取代黑暗,乾脆吹掉算了。如果能超越於黑暗和光明的對立,才是真正的解脫自在。(摘自《公案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