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之地：獸首下的江山-FindBook 找書網 ISBN:9786263648791

《卷首語》

太初之時，混沌未判，萬類冥濛。有神伏羲，人首鱗身，出於東方伊甸──即今之台北盆地。伏羲感歲月之流轉，乃於盆地中解甲蛻皮，鱗落處，化為百卉森然、萬獸奔騰。
伏羲憂大荒孤寂，遂取自身之肋，納於乾扁皮囊之中，雜以息壤，吹氣為神，名曰女媧。伏羲執八卦之絲，定四時之序，授萬物以智。然女媧感於伏羲之德，情愫自生，於摶土造人際，不覺注七情六慾於泥胎，致使盆地平靜不復，紛擾漸起。
女媧自知闖下大禍，遂孑然遠徙。渡海之際，正逢靈體蛻變，乃藉琉球礁石洗髓脫殼，殘皮委於波濤，化為八首之影，潛入極北。女媧終登大荒之陸，往黃河而去。
伏羲知曉天地衡平已失，神權終將謝幕。遂分化神性，孕育子嗣，承其智慧血脈，散入寶島群山之中，掌始祖之地神聖盟約，守護法理綱紀。
自此，天裂成縫，萬世之傳奇，皆始於斯。

《第一卷》【天】命難違

第一章：南風之盟

一、澎湖海戰
康熙二十二年六月二十二日（一六八三年七月十六日），澎湖海域。
正午時分，烈日如火，海面上的硝煙與水汽糾纏。戰局對清軍極為不利，早晨的西北風讓鄭軍主將劉國軒佔盡上風。清軍前鋒朱天貴已經陣亡，施琅在先前的交戰中右眼受傷，鮮血滲透了戰袍。
就在全軍動搖之際，施琅下令旗艦「大將號」靠向海中一座礁岩，他命人搭起臨時祭壇，親自登壇。他手中握著的不是戰刀，而是康熙皇帝親筆簽署、密封於黃綾之下的《告台灣山川神靈文》。
施琅披髮仗劍，點燃信香，聲音穿透海浪與砲聲：
「大清水師提督施琅，今日不為征戰而來，乃為贖罪與盟誓而來！臣施琅自入海以來，深知台島靈氣受困久矣。昔明鄭入島，為求屯田，在半線、在沙轆揮刀屠戮，大肚王國之民哀鴻遍野，靈魂至今無依。山神有靈，不忍見此暴虐之氣持續，故以逆風阻我清軍！」
他猛地展開康熙的祭文，對天高呼：
「大清皇帝昭告：若此役得勝，助清國免除海防襲擾，沿海百姓得以復業。朕承諾，台島接收之日，清兵入關之屠戮，絕不重演於此土。此後台灣之治，不設重壓，外示大清疆土，內行聽其自然，不更其俗。若大清違背此盟，國運必萬劫不復，永陷沉淪！」
這一番話，不僅是對神靈的盟誓，更是告誡部眾登島秋毫無犯。
祭文讀畢，施琅將黃綾投入火中。
原本呼嘯的西北風，竟在頃刻間止息。海面上出現了詭異的寂靜，唯有祭壇上的火舌直衝雲霄。緊接著，一股溫暖而濕潤的氣流從南方湧現──在清兵眼中，那是神蹟。
「風轉了！南風起！」清軍戰船上的水手瘋狂大喊。
施琅大聲疾呼：「山神已允！全軍反攻！」
在南風的助推下，清軍火器威力倍增。原本處於上風處的鄭軍船隊，瞬間被自己排放的煙霧遮蔽，陣型大亂。劉國軒看著那股逆轉天地的南風，長嘆一聲：「天不助我。」
海戰結束後，鄭克塽見大勢已去，遞交降表。
施琅入台之日，嚴令部隊雞犬不驚，康熙感念神靈與盟約之誓，僅設「一府三縣」，行政中心遠在廈門監督，島內事務多委由地方士紳與原住民部落自治。廢除嚴苛的屯田賦稅，台灣進入了一個名義上隸屬大清，實則宛如世外桃源的「消極治理」時期。
澎湖海面那道南風，吹散明鄭的肅殺，也開啟台灣長達二百餘年散漫且自由的歲月。
二、來自深淵的飢餓
高天原的光輝早已在記憶中黯淡，取而代之的，是對「人」的癡迷。
琉球海域邊緣，是一片連光線都會被扭曲的深海死域。八岐大蛇，這位曾經的神界叛逆者，此刻只是一團破碎的、在黑暗中蠕動的靈魂殘渣。
牠在虛無中發出嘶嘶的低語。牠發現，神界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令人作嘔。唯有人間那濃烈、腥臭、黏稠的「七情六慾」，才是修補靈魂的最佳黏著劑。
「好餓……」
忽然，牠那無形的靈魂觸鬚，在海流中嗅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美味氣息。
那不是東方農耕民族那種淳樸的汗水味，而是一股夾雜著煤煙、鋼鐵、火藥，以及極度膨脹的──資本主義貪婪。
一艘懸掛著米字旗的英國商船，正沿著礁石的縫隙駛過。船艙裡裝滿了鴉片、鐘錶與對東方財富的渴望。
「就是這個……」虛空中的聲音興奮得顫抖，「只要再有一個完美的容器，一個能溝通人神、承載這無盡貪慾的巫女，我就能重臨世間。」
三、礁石上的賽蓮
琉球群島以西，海霧瀰漫。
英國特使馬戛爾尼站在船頭，眉頭深鎖。雖然名義上是商船，但他肩負著英王喬治三世的祕密使命──叩開那個古老東方帝國的大門。
忽然，一陣歌聲穿透了海浪的咆哮，飄入耳中。
那歌聲淒婉、空靈，帶著一種勾魂攝魄的魔力，彷彿能喚起男人心中最深層的保護慾與佔有慾。水手們眼神迷離，紛紛湧向甲板一側，甚至有人想要跳入海中游向那聲音的源頭。
「長官！不能靠近！」大副驚恐地拉住馬戛爾尼，「傳說這是海妖！是會吃人的怪物！」
馬戛爾尼推開大副，眼神中閃爍著理性與傲慢的光芒：「荒謬！這裡是東亞，不是希臘愛琴海。現在是工業文明的時代，哪來的塞壬？那是遇難者！」
他舉起單筒望遠鏡。只見前方漆黑如墨的礁石上，坐著一名渾身濕透的東瀛女子。她並未穿著衣物，僅用長髮遮掩著關鍵部位。那肌膚在月光下白得近乎病態，眼神中透著無盡的楚楚可憐與……誘惑。
在馬戛爾尼的堅持下，商船靠了過去。
女子被救上船後，瑟縮在馬戛爾尼的羊毛披風下。她抬起頭，那雙瞳孔深處彷彿藏著深不見底的漩渦。只看了一眼，馬戛爾尼心中那道名為「紳士風度」的防線便徹底崩塌。
「既然你在家鄉已無依靠，那就跟著我吧。」馬戛爾尼撫摸著她冰冷的長髮，觸感竟有些滑膩，但他已顧不得這些，「你的歌聲像傳說中的海妖一樣迷人，我就叫你賽蓮。」
賽蓮依偎在他懷裡，感受著這個男人心中對權力與財富的渴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第一塊拼圖，找到了。
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商船駛入天津大沽口，馬戛爾尼帶著賽蓮踏上了神州大地。
這一路前往北京的旅程，徹底粉碎了馬戛爾尼對「東方黃金國」的幻想。在賽蓮──或者說八岐大蛇的引導下，他看到了真實的清國：
官道兩旁是衣不蔽體、面黃肌瘦的乞丐，為了爭奪馬糞中未消化的豆粒而大打出手；而與此同時，接待他的官員們卻穿著綾羅綢緞，在酒桌上比拼著奢華，對窗外的餓殍視若無睹。

以上內容節錄自《初始之地：獸首下的江山》守夜人◎著．白象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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