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歲的我，想成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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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以機智幽默的筆觸寫下的牢騷，令人產生強烈共鳴；讀著讀著不僅感到安心，也獲得了繼續前進的勇氣。」——《產經新聞》

「那些看起來像成熟大人的人，或許其實也都在煩惱中度過每一天。這麼一想，便莫名湧現了勇氣。」——《SPA!》、紀伊國屋／淳久堂池袋本店 市川真意

「說到底，『成為大人』究竟是什麼狀態？作者的視線投向缺乏大人樣的政治人物、充斥『拿人開玩笑』文化的電視節目，以及對弱勢者並不友善的東京街頭……最終指向現代社會本身的幼稚與不成熟。一本以輕快筆調切入社會觀察的隨筆集。」...

工作與大人
我生長於自營作業者的家庭，自己也從事自由業。直到現在，我打過不計其數的工，卻沒有半次被雇為正職員工的經驗。我打從出生就跟固定收入那種東西無緣，至今都還對自己半年後的經濟狀況毫無頭緒。由於我一直認定這種狀況「很正常」，所以對於收入不穩定這回事，不論好壞都沒有危機意識。我認為自己在精神層面上（只在精神層面上）意外適合小說家這個有一半像在賭博的工作。

雖然我是這樣步履蹣跚地進行著經濟活動，但還是曾經做過「在東京當上班族」的夢。現在想來，那應該是叛逆期的一種表現，我想反抗在所有事情上都過分自由、崇尚自然又過著隨性生活的雙親，所以才會掙扎著，想成為彷彿光譜另一個極端的正經八百上班族。不過景氣蕭條一直沒有起色，我只有高中學歷，整個職涯也充滿了空窗期，所以不管面試了多少次，別說正職員工了，就連約聘員工的錄取通知都沒弄到手。即使我設法用打工或派遣員工的形式進入一般企業工作，也幾乎都沒辦法融入任何職場和職務，連在同一間公司待上一年都辦不到。母親看我心情低落，就跑來勸我：「你啊，別再說那些想當上班族的夢話了，就死了這條心，腳踏實地認真投入藝術吧。」

我雖然極其不甘心，最終還是如同媽媽所說，放棄了都市上班族的夢想，開始認真投入藝術，然後終於不再拖欠，能夠如期繳納房租和水電費了。人們常用閃閃發光的句子來描述這類工作：「你一定是努力逐夢，才終於實現了夢想吧？」這確實是我的夢想之一，我也付出了相應的努力，但其中還包括用刪去法做出選擇的一面：「在我能做的事情裡，這件算是比較能養活自己的」。世上也是有這種人的──我似乎沒有一丁點把其他工作做好的能力。一旦想到之後書要是賣得比現在還差……我就會感到一陣惡寒，但總之趁著眼前還有飯吃，我也只能努力經營這門生意。

每個人對工作的想法和態度各有不同，但不外乎可以分成「工作是件苦差事」、「工作是人的權利」、「工作是人的義務」這幾種。面對勞動的態度跟意識形態也有關連，因此並沒有哪種答案絕對正確，但不論採取什麼立場，大家無疑都是為了活下去才工作的。講到工作，首先就會想到，這是能從別人那裡獲得報酬的僱傭勞動，但我覺得家庭裡無酬的家事、帶小孩等事務．也都是了不起的工作，或者該說，為了生存所進行的活動幾乎都算工作吧？我認為目前從事的工作（僱傭勞動）中有著權利和義務，但也曾有一段時間只覺得它是一件苦差事，之後搞不好還是有機會再變回苦差事。我的小說也多半在描繪把工作當成苦差事或義務的人，因為我無法忘記自己曾感到痛苦的時期，以及當時遇見的人們、發生過的事。


打扮與大人
「預約本店時須提供附臉部照片的身分證件，還請見諒。」我看著這封用字鄭重的電子郵件，忍不住嘆了口氣，想著這下麻煩了。要說我是想預約什麼店，那就是刺青店。我的手臂上有著二十幾歲年少輕狂時自己刺上去的蠢刺青，我一直都希望能讓專業人士來把它修改得好看一些。前思後想確定了想刺的圖案，也找到附近感覺還不錯的刺青店，想說那就速戰速決吧，送出預約諮詢表後，就收到了上述回覆。我的身分證件，只有沒大頭照的健保卡耶。無可奈何之下，我決定近期就去考個輕型摩托車駕照（我是絕對不會去申請什麼個人編號卡的喔）。
我覺得外型和穿搭，是可供別人清楚判斷「有多少大人樣」的重點。若從這個觀點切入，我個人算是相當沒有大人樣。平常我大多頂著「拉麵男」般的髮型（顏色是紫紅色），戴著十幾個耳環，身上有刺青，衣服主要是花襯衫和橫須賀刺繡外套，腳上則穿著涼鞋或vans的花俏懶人鞋。雖然打扮得活像個蹺課的大學生，看起來卻也沒有多年輕，一直都用「叫人難以理解」的形象來融入都市生活。我成功融入了嗎？不管怎樣，我都用彷彿暑假永遠不會結束的打扮生活著。雖然我是自己喜歡才選擇這樣的風格，腦中卻也不是不會浮現「真的可以一直用這種外表示人嗎」的疑惑。這風格顯然可疑至極，因此當我搬家需要找房子時，甚至還會穿上網購的樸素套裝、戴上像「阿佐谷姐妹」的假髮，先「變裝」成良民，再去找房仲。

渴望把雅致成熟的時尚風格穿在身上，以及覺得穿搭要「符合年齡」的想法根本就荒謬到笑死人了，這兩種心情我都有。碰到葬禮和婚禮之類的正式場合，我當然還是會留意打扮要合乎時宜，但要是讓我隨心所欲地挑衣服，總是會跟「大人樣」相距甚遠。加上我是一個阿宅。阿宅這種生物呢，就是當下對什麼著迷，就會把相關的時尚單品放到身上。要是沉迷於帶有哥德元素的作品，就會變成GOTH風；要是迷上賽博龐克路線的東西，身邊所有東西都會開始發出七彩光芒；看到官方出品的角色周邊商品和服裝，就是會忍不住想買來穿搭。一個擁有可支配所得的阿宅，是不可能對這種欲望踩煞車的。
此外在某些作品中，自己喜歡上的「推角」還會有代表色，如此一來指甲就得塗上推角的顏色，至今未曾擁有過的顏色的包包和小東西都會如雨後春筍般增生……這種情況在人生中反覆發生過許多次之後，不管是手上的服裝，或是對飾品、小東西的品味及常用顏色，都會日益參差不齊到難以收拾的程度。目前我主要對兩部作品裡的兩組配對相當著迷，因此紫色跟紅色、螢光綠和黃色的搭配正在侵蝕我家中的陳設和小東西。當然以前迷過的作品相關物件也都會保留下來，所以一致性還會再日漸凋零，全部擺在一塊說不定可以排列出色相環。
過去（這裡是指二十到三十年前）使用阿宅周邊時通常都要偷偷摸摸，不然就是得以豁出去了的心態拿出來用，如今大家卻都把壓克力吊飾、娃娃、徽章掛在包包上滿街跑。我覺得阿宅興趣確實演變得更接近日常休閒，阿宅的人口比例也增加了。阿宅跟非阿宅的界線同樣變得模糊許多，換句話說，把阿宅周邊掛在身上外出時，路上「看得懂」的人也變多了。就像前面講的，我認知到阿宅相關文化和氣氛已經大有不同，但古老的記憶卻仍會喚醒些微的「羞恥心」，導致我沒辦法抬頭挺胸帶著阿宅周邊走在外頭。如果只是鑰匙圈，應該還可以……話說最近的周邊商品真的變得很漂亮耶……雖然也要看類型。


金錢與大人
在下是名自營業者，沒有設立公司，沒有半名員工或扶養親屬，因此稅金、財物、保險相關事宜全部都得自己來，每年都獨自填寫並申報所得。換句話說，我對自己的經濟狀況瞭若指掌──應該是要這樣才對。這樣才是正確的對吧？如果不了解反而還比較奇怪，不過，我對錢根本就一無所知，頂多只知道目前戶頭裡有多少錢。至於是因為什麼事或怎麼做才每天有飯吃，每個月大概賺多少、大概花多少，我都一知半解。我一邊煩惱要不要買九十八圓的香蕉，同時又預購了將近一萬圓的公仔（MAFEX／Star Wars The Mandalorian：丁．賈林與古古）（我對丁非常著迷）。但我想應該不會有事啦，之後的事交給之後的我去做，所以未來的我一定付得出公仔錢的吧。應該。

四十一歲──到了這年紀，我以前的同學也開始在蓋自己的房子、買車或換車了。大家似乎都在聊著什麼房貸……之類的話題，還有名字很像美國太空總署的……那個定期定額的東西……那類話題……是股票嗎？還有外幣的什麼要怎麼做……故鄉納稅？可以拿到牛肉的那個？等等……我都直接已讀不回。畢竟我一竅不通。這世上有著我所不知道的學校，除了我之外的人都在那裡學習著某樣事情。我只能這樣想。那些金融相關知識……大家到底都是在哪裡學會的呢？
缺乏知識，就會對許多事情毫無防備。要說我是不是有錢到可以毫無防備地愜意過活，卻也絕對不是這樣，我從出生以來就一直很窮。回頭看看身邊的人，其實愈有錢就愈對小錢斤斤計較。就是因為這樣才存到錢的嗎？這下好像要變成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了。
別的先不管，我一直覺得跟錢有關的事情就應該要好好處理。若說像螞蟻或蚱蜢，我毫無疑問是蚱蜢型，也就是會不斷拿「反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精神喊話，寬容自己的揮霍無度和低收入，也不只一、兩次靠借錢跟打零工有驚無險地撐過月底。再繼續這樣過活，遲早會無以為繼。不過，我卻完～全沒在反省，也沒在想對策。

前陣子我整理了臉書，上頭的貼文幾乎都只用來宣傳工作、留個紀錄，結果發現今年（編按：二○二二年）八月我似乎就專職寫作滿十年了。在那之前我也只是零零星星寫些東西當兼差，所以不太有「里程碑」的感受，但要是做了一項工作長達十年，那麼技術或說知識這類技能，都會相應地如鐘乳石般日益累積（應該）。然而，但是，照理說相當於職涯長度的會計、經濟相關能力，卻完～～～～全沒有長進。
我想著這樣實在有點糟糕，就試著買了寫給自由工作者的會計書籍來讀（而且還是「看漫畫就能懂！」那種簡單的類型），但無論如何都讀不進腦袋瓜裡。我可以理解書上所寫的文字，但它們就是會接二連三地像通過孔洞巨大的網篩那般，從我的腦袋漏出去。我已經離開學校非常久了，早就忘記自己屬於完全讀不了書的類型。我在數學領域的成績尤其爛到驚人，旁人都把我高中能畢業當成一項奇蹟（我會考試考三分，然後補考零分。這到底是怎麼畢業的啊？），這些我都忘得一乾二淨了。這下糟糕，事到如今才知道緊張已經太遲了。


趣味與大人
我已經在沒有電視機的狀態下生活了大約十五年，要說這會有什麼影響，就是有關廣告和偶像和搞笑劇和日本音樂的消息會變得超級不靈通。尤其搞笑藝人、不主打網路影音宣傳的經紀公司旗下偶像的相關知識，我都還完全停留在九○年代後期左右。以我的職業類型而言，這樣實在不太好。身為通俗作家，即使不深入，最好也要廣泛地認識當代社會風貌。不過看電視好痛苦喔～常去的拉麵店和居酒屋如果有電視，我就會不知不覺盯著看，但只要看個三十分鐘，多半都會蹦出一堆讓我心情變差的畫面或聲音或發言，所以我實在沒勇氣在家裡放一台電視。
另外我的「耳朵」其實有點刁，當漫畫、小說、電影不太合胃口，我還能試著看到最後；但當聽了十秒的音樂覺得不喜歡，要是沒有馬上關掉或跳到別首，我的壓力值就會急速飆升，導致瞬間抓狂。電玩遊戲也是，雖然這對音效人員真的很抱歉，但我在玩的時候幾乎都是把聲音全部關掉，不然就是設定成只播放最小聲的音效。開著電視時更不用說，一定會有一堆我不愛的音樂和聲音蜂擁而出，讓我痛苦萬分。基於相同原因，我也不太聽廣播。我待在家的時間有百分之八十左右不是在工作，就是為了必須工作而掙扎，因此我希望盡量不要產生壓力。因為這個緣故，電視就愈來愈淡出我的生活了。

如果只靠網路蒐集資訊，就可以篩選自己想看的東西（不知不覺就會變成這樣），所以對於不怎麼感興趣的事物，只要完全不接觸就沒事了。例如當前日本非常流行的音樂家米津玄師的音樂，我就連一首都沒好好聽過，但只要成天窩在家裡，不看電視也不聽廣播，就連這種看似不可能的任務也能達成。雖然是我自己選擇這樣過活，還是會覺得這種「只要想避就可以全都避開」的狀態有點恐怖。

變成大人、年紀增長這回事，換句話說就是逐漸遠離時代最尖端。不，雖然也有一些人不管長到幾歲，都還是能站在某些場合的最前線，或引領著某些事物前進，但大部分人最終還是都會逐漸跟年輕的文化和常識脫節，帶著一把老骨頭進棺材。我現在就已經覺得自己逐漸跟不上現代社會的步調了。物理上也是，像是電玩現在第一人稱射擊遊戲都讓我的眼睛痛得要命，哪還可能沒日沒夜地玩啊。雖然我還沒到那個地步，但一旦有點老花眼之類的，一定就沒辦法再玩了。道具名稱的字級和異常狀態的圖示都太小了啦……我深切體會到，電玩遊戲果真是做給年輕人的內容載體啊。
人當然也不需要一直一直都對流行趨勢瞭若指掌，但如同前面寫到的，我在職業層面上會感到擔憂。寫小說有時非得讓年輕角色登場不可，我想盡量避免在這時寫出一個過時了二十年的年輕人形象來讓讀者笑掉大牙，這樣就不ㄅㄧㄤˋ了。
所以我會在極少數時候去人家家裡時，或必須在醫院長～～～時間等候時靜下心來看點電視，但最讓我無法適應的地方就是「笑點」。這情況從昭和時代起應該已經大幅改善了才對，然而時至今日居然還是經常出現「嘲弄」別人年紀、長相、有沒有交往對象、有沒有結婚、人種和性向等等的內容。
平時我替自己建構出了過於舒適的網路環境，基本上除了批判性的論述之外，幾乎都不會看到歧視／鄙視／嘲笑性的「搞笑」題材，因此偶爾看到這種情況直接在眼前上演，都會嚇得瞠目結舌，想說這世道已經淪為可以用這些題材來搞笑了嗎？真的假的？

工作與大人
我生長於自營作業者的家庭，自己也從事自由業。直到現在，我打過不計其數的工，卻沒有半次被雇為正職員工的經驗。我打從出生就跟固定收入那種東西無緣，至今都還對自己半年後的經濟狀況毫無頭緒。由於我一直認定這種狀況「很正常」，所以對於收入不穩定這回事，不論好壞都沒有危機意識。我認為自己在精神層面上（只在精神層面上）意外適合小說家這個有一半像在賭博的工作。

雖然我是這樣步履蹣跚地進行著經濟活動，但還是曾經做過「在東京當上班族」的夢。現在想來，那應該是叛逆期的一種表現，我想反抗在所有事情上都過分...

序言

這本散文集整理了年過四十的獨居自營工作者，一邊渴望著「變成大人」，卻日日對世事和自己的過去與未來感到心煩意亂且滿腹牢騷的軌跡。

你說年過四十應該早就是個可靠的大人了吧？話是這麼說，但如果要我挺起胸膛宣告自己是個大人，我仍舊不免心虛膽怯呢。我心中的理想「大人」跟自己的現況相距懸殊，也不曉得該如何更接近那份理想。我沒找到讓我「想成為這種大人！」的具體榜樣，當然也不能聲稱自己還是小孩、還是嬰兒，然後開始咿咿呀呀叫。我就處在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下，任憑時光不斷流逝。

儘管我對此感到焦慮，日常工作和生活卻也忙得不可開交，沒有餘力去思考「接下來該成為怎樣的大人」這件要務（我認為很重要）。於是日子又一天天地過去，年紀也愈來愈大，縱使年歲漸長，我卻仍困在相同的循環中，沒能成為大人……。

我想，這種渴望成為大人卻碌碌無為的人，應該不是只有我一個吧？我不如就跟這些人一同咀嚼「明明早該是大人，卻還想要成為大人」的心願，無可奈何地一笑置之，先試著熬過今天再說。我就是抱持著這般毫無雄心壯志的心情寫下這些文字。這整本書從頭到尾都跟朝氣蓬勃沾不上邊，畢竟我是只有身體長成大人樣的中年人，而且常態性地感到疲憊……。

真想知道所謂的「大人」究竟是什麼樣子。我回憶自己年滿二十歲、在法律上被認定成年的那時，也不意外地毫無半點「我是大人了」的感觸。我是個素行不良的小孩，喝酒抽菸都已行之有年，而且打從一開始就長了一張成熟的臉，身高跟外表從十二歲後就幾乎沒變。我十八歲時就拋棄了老家，戶籍也移到別處，因此從未收到參加成人式典禮的通知單。但我畢竟也是在無依無靠的情況下投身工作，設法養活了自己，所以當時確實有過類似於「我已經是大人了」的自信。

大概是在年滿三十的時候吧，我開始覺得自己搞不好沒有想像中那麼像個大人。在社群媒體上回顧彼時，我還寫過「終究還是來到三十歲了。『別相信三十歲以上的人！』是吧？那我現在連自己都不能信了！」、「就算一直覺得人生可能馬上要完蛋了，但我其實也才三十歲而已呀。大概還能再完蛋個十次吧」這類東西，實在一點大人樣也沒有。

不過回想起來，我強烈地感受到自己應該就是滿三十歲那陣子才終於開始「懂事」。出生後大概三十年間，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自我像被塞進洗衣機裡猛力攪洗，光要維持呼吸避免溺死就拚盡了全力，因此不論眼前或之後的事都無法看得太透澈。或者該說我是在三十歲後，才終於稍微能夠客觀地看待自己。或許因為二十幾歲時還無法退一步檢視自我，反而產生了無所不能的神奇感受跟「身為大人的自信」──正是孩子氣的一種展現。因此三十歲的我才終於開始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成為心中想像的那種大人。

我也是從那時才正式開始從事目前的工作，愈寫作就愈發現自己過往的不成熟，因而感到痛苦。文字是殘酷的，會完完整整地留下昔日的自己。「現在的我可絕對不會這樣寫」、「我明明不會用這麼遜的方式表達」……這種種羞恥無窮無盡地湧上來。年輕時毫無根據的自信瓦解，但為了掙口飯吃也不能停止工作，還順道檢討起為何自己比二十幾歲時更加沉迷於各種風流韻事，彷彿在三字頭時又一次地經歷了青春期。我毫不平靜、一點都不從容又沒錢沒勢，心中的念頭也總是說變就變。人生好難啊。不過，我或許愈來愈懂得自己渴望什麼、想做什麼了。

像這樣感覺自己變得懂事後，已經過了十幾年。如今跨越四十大關的我，雖然一如往常在洗衣機中繞圈打轉，但好像比較會觀察跟我一起打轉的其他衣物，並找到方式撐過激烈的沖洗和脫水過程了。真想趕快逃離洗衣機，在日照充足的地方悠哉地晾乾。好想達到淡泊無欲的境界，成為平靜沉著、有大人樣的大人。雖然我如此祈求，前路似乎仍舊遙遙。我的腦中氾濫著無數欲望，想出人頭地賺大錢之類的勃勃野心從來不曾淡去。我明明懷抱著這種厭世的心態寫散文，卻還心存僥倖，盤算著要是運氣好，這本書說不定能賣個十萬本，到時就要去銀座吃不會迴轉的高檔壽司，或是會特地附上肉品名牌的高級燒肉──我滿腦子盡是這樣的奢望，到現在也還在想。我在撰寫這篇文章的過程中，大概一直都在想吧。這本書的調性就是如此，但希望還是能讓您在閱讀之際感受到些許樂趣。

序言

這本散文集整理了年過四十的獨居自營工作者，一邊渴望著「變成大人」，卻日日對世事和自己的過去與未來感到心煩意亂且滿腹牢騷的軌跡。

你說年過四十應該早就是個可靠的大人了吧？話是這麼說，但如果要我挺起胸膛宣告自己是個大人，我仍舊不免心虛膽怯呢。我心中的理想「大人」跟自己的現況相距懸殊，也不曉得該如何更接近那份理想。我沒找到讓我「想成為這種大人！」的具體榜樣，當然也不能聲稱自己還是小孩、還是嬰兒，然後開始咿咿呀呀叫。我就處在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下，任憑時光不斷流逝。

儘管我對此感到焦慮，日常工...

第1章　怎樣變老才正確
每天盡是困惑
衰老與大人
興趣與大人
運動與大人
飲食與大人
飲酒與大人

第2章　雖然很想改變
工作與大人
休假與大人
打扮與大人
住處與大人
金錢與大人
小說與大人
趣味與大人

第3章　自己過還是一起過？
網路與大人
交際與大人
協調性與大人
戀愛話題與大人
家事與大人
關係與大人
小孩與大人

第4章　人生還是會繼續
後悔與大人
憤怒與大人
疾病與大人
後事與大人 父母篇
後事與大人 自己篇

結語

第1章　怎樣變老才正確
每天盡是困惑
衰老與大人
興趣與大人
運動與大人
飲食與大人
飲酒與大人

第2章　雖然很想改變
工作與大人
休假與大人
打扮與大人
住處與大人
金錢與大人
小說與大人
趣味與大人

第3章　自己過還是一起過？
網路與大人
交際與大人
協調性與大人
戀愛話題與大人
家事與大人
關係與大人
小孩與大人

第4章　人生還是會繼續
後悔與大人
憤怒與大人
疾病與大人
後事與大人 父母篇
後事與大人 自己篇

結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