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東流─白江口之戰：命運、背叛、理想與悲歌

前言 PREFACE
站在歷史的百濟石塔前

我在二○二三年的十二月到了韓國忠清南道，搭高鐵KTX 於公州站下車，站外冷風寒雨見不到行人，和熙攘的首爾是兩個世界，周圍一片荒涼，這裡離市區尚有段距離，原來車站相當偏僻，大部分韓國人去忠清南道寧可搭長途巴士。等了十多分鐘，換乘當地公車幾經轉折終於進了公州市*，也就是百濟古國的首都熊津城。

來之前當然透過網路訂旅館，與其他城市不太相同，星級或比較像樣的旅館很少，民宿有限且交通不便，意外的是汽車旅館特多，集中於錦江北岸，偏偏古蹟區在南岸，幸好徒步過橋大約十多分鐘，還能欣賞對岸臨江的公州山城掛滿燈飾的蜿蜒城牆，加上雨小多了，過橋成為某種享受。

公州市古稱熊津城，為公元前十八年至公元六六三年建國達六百八十年百濟古國的首都之一。
*公州市：忠清南道，舊名熊津，人口約十萬三千人，每平方公里一百一十九人。(參考比較，宜蘭市人口九萬五千人，人口密度每平公里三千二百人。)

公元四七五年之前百濟首都在慰禮城，位置就在今天的首爾，迫於北方強國高句麗的侵略而往南移。上個世紀起許多古墳先後出土，最著名的武寧王墓是吸引觀光客的「市標」。進入市區隨處可見指向武寧王(五至六世紀)墓的路標。墓穴乾淨且精緻，其中可愛的鎮墓獸已成公州市的觀光寵物。

公州山城和首爾附近的南漢山城截然不同， 同樣順坡而建，卻不能用宏偉形容，應該說是秀氣，適合散步。第二天雨停風息，沿城牆走一趟最後停在江畔，大有平靜心情的作用。
離開公州往西南去扶餘郡*，巴士顛簸於山間小徑，收成後的農田顯得荒蕪，偶見韓式小屋煙囟冒著煙令人感到溫暖。

以為扶餘城大人口多，不料仍是安靜的小城，古名泗泚，百濟晚期移國都至此，現在看不出王氣，至於觀光客則更不能和新羅古國首都的慶州相比，但小城有小城的溫暖，尤其在溼冷的季節。

疫情前曾去古新羅所在的慶尚道，某天逛到安東市郊的屏山書院，中午找不到餐廳，進雜貨店買了泡麵，老闆娘不但幫我們沖泡，還附贈泡菜與做為飯後甜點的柿子。安東市內韓屋民宿也熱情，因一早出門來不及吃他們準備的早餐，居然做了三明治讓我們路上吃，包括橘子，待人的親切接近細膩程度。扶餘郡不下於安東，光是冒著熱氣且裡面包了一整顆蛋的雞蛋糕，就夠撐著雨傘的我感懷好幾天。

扶餘郡市區主要的一條街，這頭是宮南池公園、扶餘博物館，那頭為扶蘇山城與著名的落花岩，百濟興旺時期的定林寺址夾在中間。

定林寺址如今僅存一殿，中間如來座像用數塊大石頭堆成，透露的童趣與一般佛像的莊嚴感不同。寺內展示重建計畫的工程圖，殿外已整地完成，看來還得有些年月才能動工。
* 扶餘郡：忠清南道，古名泗沘，人口八萬一千多人，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一百四十四人。

空曠的泥地中間，保存了百濟遺留至今唯一的石塔，共五層，列為韓國的歷史古蹟，公元六六○年唐將蘇定方攻滅百濟，由部屬陵州長史判兵曹賀遂亮寫下《大唐平百濟國碑銘》，刻於最下層石塔壁面，經過一千三百多年風吹雨打早已辨識不出內文，完整的拓本由首爾市區韓國中央博物館收藏。碑文中的一段如下：
持節神邱嵎夷馬韓熊津〈□〉一十四道大總管左武衞大將軍上柱國邢國公蘇定方，疊遠構於曾城，派長瀾於委水，叶英圖於武帳，標秀氣於文昌，架李霍而不追， 俯彭韓而高視。趙雲一身之膽，勇冠三軍；關羽萬人之敵，聲雄百代。

其中的「李霍」指李廣、霍去病，「彭韓」為彭越、韓信，而三國英雄的趙雲與關羽，在唐代已是武將英勇的代表人物。「叶」並非簡體字的「葉」，而是協助的協，發音亦為協，意為合、同。

我試圖辨識石碑上的文字，天氣太陰沉，加上年代久遠，勉強認出幾個字即作罷。
孤獨的石塔，這是古國百濟存在過的鮮明證據。扶餘郡飄著小雨，據說首爾已落雪，據說各國觀光客快擠爆距離不遠的日本京都，據說稍北的金正恩又開始射飛彈。
定林寺址外面的街旁我遇到雞蛋糕，中年男子的小車上撐起大傘，熱蒸氣竄出傘緣，有如冬夜北海道小拉麵店門招下洩出的溫度。

往北不遠為扶蘇山城，近年考古發現王宮遺址，極可能百濟最後一任國王義慈王即在此對抗蘇定方率領的唐軍，城破前他逃往鄉間，遺留下的妃子與宮女怕受唐軍蹂躪，三千多名女子躍下突出於白馬江上的岩石自殺。如今江邊峭壁尚有百花亭，往下至觀光船碼頭， 也有供奉她們的皋蘭寺。

山城階級陡峻，爬上爬下頗消耗不少體力，回到市區雨停風止，甚至地面已乾了，好像不曾下過雨，好像不曾存在過蒼桑的百濟。

蘇定方率領唐軍與新羅軍會合，六六○年滅亡了百濟，看似很單純的強侵弱歷史事件，細探背景，戰爭硝煙內藏著各國算計，而且當唐朝大軍撤走，百濟舊臣號召人民復國，日本也支持百濟。很快， 百濟軍聲勢日壯，包圍留守當地的唐將劉仁願，原在日本當人質的王子扶餘豊由日軍護送返回百濟復國。為了援救劉仁願，唐高宗李治派出遠征軍，六六三年唐日兩軍遭遇白江口，也就是日本人口中的白村江，日後韓國人更名的錦江與白馬江，唐將劉仁軌與日軍爆發海戰， 中國歷史上的白江口大捷，大部分日軍戰死或被俘，百濟第二次亡國。

氣溫愈來愈低，晚上與妻子按手機索驥找了間賣排骨湯飯的小館子，看著滾動泡泡冒熱氣的大碗送到面前，這是韓國另一種實質的溫暖。

來到扶餘郡其實是想感覺公元七世紀百濟滅國的戰爭，中學念書，課本上提到唐將蘇定方與劉仁軌的英勇，長大後偶爾從書上再看到，也多以中日第一場大戰為題，重點在劉仁軌「四戰皆克，焚四百船，海水為丹」。

因為對歷史有興趣，看了不少日本歷史書籍，明白原來這場戰爭，對大唐帝國的意義不大，畢竟唐朝太大太強，用兵百濟，史書僅幾筆帶過，對朝鮮半島和日本卻影響深遠，促成原本鬆散豪族政治的倭國走向天皇至上的日本，也促成朝鮮半島由新羅王國達成第一次統一。

醒悟戰爭的勝負難用戰場結果定義，戰爭更遠超過發動者預估的結局，它是活的，像一頭上古時代沉睡至今的巨獸，一旦驚醒，誰也無法控制。

本書從唐朝、新羅、百濟、日本四個角度看這場戰爭，參與戰爭的名人則有唐高宗李治、日本天智天皇中大兄、新羅的武烈王金春秋與文武王金法敏父子，一代名將蘇定方、劉仁軌、金庾信，謎樣人生的百濟王扶餘豊。

戰爭包括公元六六○年，蘇定方與新羅主帥金法敏聯軍攻破泗沘城俘虜百濟義慈王，與六六三年日本協助百濟王子扶餘豊復國，再被唐羅聯軍攻滅，也就是劉仁軌意氣風發的白江口勝利。

◆白江：韓國稱錦江，第三大河流，發源於全羅北道，大致上由東往西流經忠清南道， 於群山市注入黃海。

前言 PREFACE
站在歷史的百濟石塔前

我在二○二三年的十二月到了韓國忠清南道，搭高鐵KTX 於公州站下車，站外冷風寒雨見不到行人，和熙攘的首爾是兩個世界，周圍一片荒涼，這裡離市區尚有段距離，原來車站相當偏僻，大部分韓國人去忠清南道寧可搭長途巴士。等了十多分鐘，換乘當地公車幾經轉折終於進了公州市*，也就是百濟古國的首都熊津城。

來之前當然透過網路訂旅館，與其他城市不太相同，星級或比較像樣的旅館很少，民宿有限且交通不便，意外的是汽車旅館特多，集中於錦江北岸，偏偏古蹟區在南岸，幸好徒步過橋大約十多...

前言　 站在歷史的百濟石塔前

卷一、山雨欲來──戰爭之前
第一章 前塵往事，七世紀的東北亞

戰前二十年：公元六四三年，百濟與高句麗和親，共謀新羅党項城
第二章 從檀君王儉、箕子朝鮮到百濟脫鈎立國
第三章 七世紀初「海東曾子」百濟義慈王興起
第四章 百濟、日本聯手對付新羅和高句麗

戰前十八年：公元六四五年，日本爆發乙巳之變
第五章 日本史上第一場重大內亂丁未之亂
第六章 人氣王聖德太子
第七章 中臣鎌足的陰謀
第八章 乙巳之變誅殺蘇我家族
第九章 陰謀家中大兄的等待

戰前十七年：公元六四六年，唐太宗進軍高句麗
第十章 親征高句麗，隋焬帝丟掉大好江山
第十一章 唐太宗的東亞政策：聯日伐高
第十二章 李世民征討高句麗的三大原因

戰前十五年：公元六四八年，金春秋見李世民
第十三章 新羅二金：風月主金庾信與真骨金春秋
第十四章 金春秋的外交洗禮
第十五章 新羅宰相金春秋對上大唐皇帝李世民
第十六章 唐高宗繼承父志助新羅攻百濟

卷二、東風吹，戰鼓擂──戰爭爆發
戰前三年：公元六六О年，唐軍閃擊百濟
第十七章 唐羅聯手拉開大戰序幕
第十八章 唐將蘇定方滅百濟
第十九章 埋下戰爭的引信
第二十章 百濟復國、日本軍援與唐朝的內爭
第二十一章 白江口之戰正式終結百濟王國

卷三、偃兵息甲──戰爭結束後
第二十二章 日本．中大兄登基王權建立
第二十三章 高句麗．李勣的滅國之戰
第二十四章 新羅與唐朝的曖昧關係
第二十五章 白江口之役戰果一：日本國正式成立
第二十六章 白江口之役戰果二：新羅統一朝鮮半島
最終章 一場不知所謂的戰爭

前言　 站在歷史的百濟石塔前

卷一、山雨欲來──戰爭之前
第一章 前塵往事，七世紀的東北亞

戰前二十年：公元六四三年，百濟與高句麗和親，共謀新羅党項城
第二章 從檀君王儉、箕子朝鮮到百濟脫鈎立國
第三章 七世紀初「海東曾子」百濟義慈王興起
第四章 百濟、日本聯手對付新羅和高句麗

戰前十八年：公元六四五年，日本爆發乙巳之變
第五章 日本史上第一場重大內亂丁未之亂
第六章 人氣王聖德太子
第七章 中臣鎌足的陰謀
第八章 乙巳之變誅殺蘇我家族
第九章 陰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