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簾之後︰大宋太后主政的日子

〈大宋最有權勢的劉太后〉（節錄）

▍一個毫無背景的底層女子，如何掙脫重重枷鎖，逆襲為后？

［…］真宗曾經有過兩位妻子，第一位是北宋名將潘美之女，兩人在一起生活了六年時光，不過並未生育子女。端拱二年（989年）五月，年僅二十二歲的潘氏不幸病逝，當時真宗只是襄王，還沒有被冊立為太子。他的第二位妻子是宣徽南院使郭守文的次女，真宗登基後，將她冊立為皇后。景德四年（1007年），她在陪同真宗巡幸西京洛陽期間染病，當年的四月十六日便病逝於萬歲殿，時年三十二歲。自此之後，皇后之位便一直空著。
真宗多次動過冊立劉娥為新皇后的念頭，不過遭到寇準、李迪、楊億等士大夫的強烈反對，因為劉娥不僅出身寒微，還嫁過人。真宗不在乎劉娥的過往，卻又不能不顧及朝中輿論，只得將立后之事一拖再拖。
皇子趙禎的降生使那些反對的聲音微弱了許多，他是真宗唯一的兒子，如果不出意外，他未來會繼承皇位。在真宗的積極造勢下，母以子貴的劉娥上位的時機日漸成熟。
儘管如此，反對者仍舊大有人在。參知政事趙安仁還提出了另外的皇后人選──沈才人。沈才人是前任宰相沈倫（原名沈義倫，趙光義即位後，為避諱而改名沈倫）的孫女。劉娥得知後，自然是心急如焚，於是祕密聯絡自己在外朝的代言人樞密使王欽若，讓他設法剷除趙安仁這塊絆腳石。
那日，真宗與王欽若閒聊朝中大臣誰最為年長，王欽若別有用心地說當數趙安仁。真宗聽後一愣，趕忙詢問緣故。王欽若趁機說道：「趙安仁曾經得到故相沈倫的提攜，至今都不忘他的恩德，總想著要報答他。」
王欽若刻意搬出沈倫，看似想要說明趙安仁年歲已然不小了，因為沈倫是開國老臣，在趙匡胤登基之前便是太祖麾下幕僚，趙普罷相後，又被趙匡胤提拔為宰相。不過王欽若的潛臺詞是趙安仁推薦沈才人別有用心，真宗也因此對趙安仁有所不滿。
真宗召來宰相王旦，對他說：「朕聽聞趙安仁在中書門下從不親自處理政事，朕與諸位宰執一同商議國事時，他也總是一言不發，朕打算罷免此人。」王旦聽後一驚，趕忙解釋道：「趙安仁一貫顧大局，識大體，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很多政事都是經過我們多次討論後才上奏陛下的，有時為了迎合陛下之意，我們對議定之事有所變更，他雖然並未表示反對，但心中定然是有所堅持的！」
真宗聽後不便再說些什麼。王旦出宮後，將此事告訴了趙安仁，趙安仁說自己不屑於為了博得皇帝好感而在眾人面前刻意表現。趙安仁最終沒能逃脫被罷黜的命運。
沈才人的皇后夢就此徹底破滅了，劉娥得勢後，並沒有因此為難她。沈氏從才人一路升至僅次於皇后的貴妃，八十三歲高齡時才溘然長逝。

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劉娥被進封為德妃僅僅七個月後，被正式冊立為皇后。此時劉娥已經四十三歲了，但真宗愈來愈離不開她。與唐高宗李治頗為相似，宋真宗趙恆是一個相對弱勢的皇帝，他需要一位強勢的女人來充當自己的賢內助。

／

［…］真宗人生的最後幾年都是在疾病中度過的，身體孱弱的他漸漸無力處理朝政，只得交由皇后劉娥代為處理，劉娥的影響力也從後宮延伸到了外朝。
乾興元年（1022年）正月初一，病入膏肓的真宗改元「乾興」，他想透過改元來乞求上天的眷顧，但最終事與願違。二月十九日，真宗駕崩於延慶殿。劉娥迅速召見諸位宰執，並當眾宣讀了真宗的遺命。年僅十三歲的太子趙禎登基稱帝，史稱「宋仁宗」。
真宗的遺命中，有「軍國事兼權取皇太后處分」的語句。經過一番商議，宰執們最終決定，群臣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日面見仁宗，平時如若遇到大事，由太后、皇帝徵召宰執商議對策，如果是小事，由宦官代為轉奏即可。負責轉奏的宦官一直是劉娥的親信。這種安排使太后劉娥大權獨攬。
次年（1023年）正月初一，太后劉娥以仁宗的名義下詔改元「天聖」。「天」為「二人」之意，「天聖」指的自然就是二聖並立。仁宗在宣讀改元詔書時痛哭流涕，哭了很久才對身邊的人道：「朕實在不忍更改先帝年號！」不管仁宗對死去的父親有多麼不捨，歷史的車輪終究會一直向前，一個新的時代已經悄然到來，不過這個時代的主導者並非他這個十四歲的少年皇帝，而是坐在珠簾之後的劉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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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娥之所以能夠深度掌控朝政，是因為她對宰執的任命有著極大的話語權，她不僅善於用人，還善於管人。
垂簾聽政之初，劉娥曾經哭著對宰執們說：「如今我朝正值多事之秋，如若不是諸位宰執同心協力，豈會有今日氣象？如今先帝已經下葬，你們可將子孫親眷的姓名寫下來，我會盡數推恩。」
升官受賞自然是求之不得之事，宰執們全都樂呵呵地寫下子孫親眷的姓名，但推恩之事遲遲沒有下文。其實劉娥暗中命人根據他們所寫的子孫親眷姓名，繪製了一張人物關係圖，黏貼在寢殿的牆壁上。每次進行官員任免時，她都會看這張圖，確認是否有人是宰執的親戚，可見她是何等的睿智。
不過劉娥也有任性的一面。為了制衡咄咄逼人的曹利用，她將自己的大恩人張耆提拔為樞密使，這也招致很多人的抨擊。樞密副使晏殊就曾憤憤不平道：「樞密院與中書門下並稱兩府，共同執掌天下大事，兩府長官應當選賢任能。張耆才能平平，功勞寥寥，僅僅憑藉太后寵信便身居樞密使之位，怎會不招致天下人的非議呢？」
晏殊的話很快便傳到了劉娥的耳中。劉娥得知後怒不可遏，準備懲治口出狂言的晏殊。恰在此時，晏殊竟主動授人以柄。
那日，晏殊跟隨劉娥和仁宗前往玉清昭應宮，負責攜帶笏板等辦公用具的隨從卻來遲了。晏殊不禁大怒，接過那個隨從手中的笏板並高高舉起，向著隨從的臉狠狠地砸了過去。由於用力過猛，打掉了隨從的好幾顆牙齒。這一幕被在場的同僚們看得真真切切，於是晏殊很快便遭到監察御史的彈劾：身為執政，本是百官楷模，卻在盛怒之下公然毆打隨從，簡直是毫無人臣之禮。
天聖五年（1027年）正月，劉娥將晏殊貶知宣州（今安徽省宣城市），自此之後，當朝宰執們變得更加謹言慎行。

劉娥提拔呂夷簡和魯宗道出任參知政事，兩人的妻子專程進宮來謝恩。劉娥特地在她們面前提起真宗朝的名相王旦。王旦幾乎從不在自己的府邸接待客人，他去世後，真宗專程前去弔唁。回宮後，真宗對身邊的近臣讚賞道：「前來祭奠王旦的賓客寥寥無幾，但王家人習以為常，因為王旦在世時，他的府上便門可羅雀。」
劉娥說道：「王公身居相位多年，卻始終如一，所以先帝才會如此器重他。還望你們的夫君莫要辜負了朝廷的期許！」
參知政事魯宗道被稱為「魚頭參政」，既是因為他的姓「魯」是魚字頭，更是因為他的性格猶如魚頭般堅硬，即便是面對高高在上的劉娥，他也絲毫不曾畏懼。
那日，劉娥突然在眾人面前談起了武則天，她還請諸位宰執評論一下這位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就在其他人不知如何開口之際，魯宗道毫不避諱地說道：「此人乃是唐之罪人，險些傾覆了社稷！」
劉娥聽後，心中憤懣至極，但無從反駁，她也並未打消效仿武則天的念頭。
方仲弓上書懇請劉娥仿照武則天，修建劉氏七廟，她當著眾人的面，將方仲弓的奏疏扔到地上，假裝怒不可遏道：「我才不會做有負於祖宗之事！」這不過是劉娥在眾人面前故意做做樣子罷了，事後，她又刻意在宰執面前提及此事，想看看眾人的態度。其他人都不敢貿然表態，唯獨魯宗道率先表示反對。退朝之後，他對諸位同僚說：「若是立劉氏七廟，那麼太后與天子又有什麼區別呢？」
按照禮制，唯有天子才可以立七廟。太祖的廟設在當中，二世祖、四世祖、六世祖的廟設在左邊，稱為「三昭」；三世祖、五世祖、七世祖的廟設在右邊，稱為「三穆」。劉娥雖然貴為太后，但她的榮耀來自丈夫與兒子，並非來自她的娘家，所以她為劉氏立七廟顯然屬於僭越之舉。
這件事最終不了了之，率先提議此事的方仲弓被劉娥提拔為殿中丞，知吉州（今江西省吉安市）。等到劉娥一死，親政後的仁宗當即將方仲弓貶為太子中舍，監豐國監。豐國監雖是宋代四大錢監之一，卻隸屬於建州。豐國監地位極其重要，但僅僅為縣級機構。方仲弓從州一級主官被降為縣一級主官，貶謫的意味十分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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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道元年（1032年）十二月，劉娥將拜謁太廟，提出要穿只有皇帝才能穿的袞冕。朝中百官聽後驚愕不已，參知政事晏殊委婉地提出，按照周禮，劉娥應當身穿皇后之服，但劉娥認為這樣無法彰顯自己的赫赫功績。就在宰執們對此一籌莫展之際，參知政事薛奎高聲道：「陛下參謁之日，您是以男兒身拜祖宗，還是以女兒身拜祖宗呢？」
劉娥被問得目瞪口呆，自然也就不便繼續堅持。宰執們經過商議後，決定為她量身訂製一套服飾，參照皇帝袞服減去兩種章紋，上衣減去宗紋，下裳減去藻紋，稱為「袞衣」，而不是「袞服」。她所戴的帽子為「儀天冠」，而非皇帝戴的「冕」，前後各垂十二串珠翠，樣式看上去與冕很像。
未能穿上尊貴無比的袞冕成為劉娥此生最大的遺憾。

〈大宋最有權勢的劉太后〉（節錄）

▍一個毫無背景的底層女子，如何掙脫重重枷鎖，逆襲為后？

［…］真宗曾經有過兩位妻子，第一位是北宋名將潘美之女，兩人在一起生活了六年時光，不過並未生育子女。端拱二年（989年）五月，年僅二十二歲的潘氏不幸病逝，當時真宗只是襄王，還沒有被冊立為太子。他的第二位妻子是宣徽南院使郭守文的次女，真宗登基後，將她冊立為皇后。景德四年（1007年），她在陪同真宗巡幸西京洛陽期間染病，當年的四月十六日便病逝於萬歲殿，時年三十二歲。自此之後，皇后之位便一直空著。
真宗多次動過冊立劉娥為新皇...

目錄

▍第一章　大宋最有權勢的太后
一個毫無背景的底層女子，如何掙脫重重枷鎖，逆襲為后？

寒門女子的階層跨越 017
貍貓何曾換太子 022
太后的眼中釘 029
劉娥的野心 039
遠去的劉娥時代 050

▍第二章　忍無可忍的太后
長期遭受丈夫的冷暴力、隱忍不發的她，究竟瞞著皇帝做了什麼？

被廢的皇后 061
郭皇后之死 071
驚天宮變背後的隱情 078
讓皇后黯淡無光的寵妃 091
「苦盡甘來」的曹太后 104
和睦的祖孫關係 114

▍第三章　改變歷史走向的高太后
她任用舊黨、全面廢除新法，慘烈黨爭延續近半個世紀……

向左走，向右走 123
風雲再起 133
沒有硝煙的戰爭 143
「乳母案」 155
高太后的擔憂 159

▍第四章　隱在歷史深處的向太后
低調的她，在暮年迎來了屬於自己的活躍舞台。

被廢的皇后 167
意想不到的皇位人選 171
蔡京的去與留 178
朱太妃的自救 183
並存的皇后 188
向太后的妥協 195
東山再起的蔡京 203

▍第五章　野心皇后的悲劇人生
她曾發動一場波詭雲譎的政變，卻成了歷史上一個難解的謎團。

兩位皇后的爭鬥 211
劉昭懷的陰謀 216
失算的太后 225
「一門三后」 231

▍第六章　被戰亂拯救的廢后
皇后一旦被廢，下場通常極為悲慘，她卻二度被廢、二度復位，二度垂簾聽政。

多變的命運 237
再度垂簾 246
無福享受的遺憾 261

▍第七章　太后們的多幕劇
皇帝恣意妄為，讓南宋深陷危機，年事已高的她如何收拾殘局？

「假公主」的真面目 269
商人之女的逆襲 279
懦弱的皇帝 285
吳太后的貢獻 291

▍第八章　太后與權臣的博弈
她如何在珠簾後施力，幫助一個鄉下來的宗族子弟，成為新皇帝？

奮鬥之路 299
決定性的政變 305
被換的天子 310

▍第九章　風雨飄搖之際的堅守
她拚盡了全力，但仍舊無法挽回南宋的敗局……

沒有存在感的皇后 323
殿帥之死 331
回不去的臨安 338
垂死前的掙扎 344

附錄──宋代後宮制度簡述 351
參考資料 364

目錄

▍第一章　大宋最有權勢的太后
一個毫無背景的底層女子，如何掙脫重重枷鎖，逆襲為后？

寒門女子的階層跨越 017
貍貓何曾換太子 022
太后的眼中釘 029
劉娥的野心 039
遠去的劉娥時代 050

▍第二章　忍無可忍的太后
長期遭受丈夫的冷暴力、隱忍不發的她，究竟瞞著皇帝做了什麼？

被廢的皇后 061
郭皇后之死 071
驚天宮變背後的隱情 078
讓皇后黯淡無光的寵妃 091
「苦盡甘來」的曹太后 104
和睦的祖孫關係 114

▍第三章　改變歷史走向的高太后
她任用舊黨、全面廢除新法，慘烈黨爭延續近半個世紀……

向左走，向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