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銷書《像這樣的小事》作家克萊爾‧吉根短篇小說。
愛爾蘭導演柯姆巴瑞德(Colm Bairéad)長片處女作《夏日悄悄話》原著小說。
《泰晤士報》評為「21世紀50部最佳小說」之一。
榮獲戴維•伯恩斯獎(Davy Byrnes Award)。
――溫暖而又令人心碎――
故事發生在愛爾蘭鄉村。炎炎夏日,一位小女孩被父親送到親戚家的農場寄養,不知何時能回家。在金塞拉夫婦家中,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關愛與溫暖,並在他們的悉心照料下,逐漸綻放出生命的光彩。然而,在這個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的新家裡,卻似乎隱藏著某種未曾言說的祕密,而這個夏天,終將迎來尾聲。
――以孩童僅會的少少詞彙,寫出連大人都難以承受的失落與哀傷,還有愛――
「然後她叫我站起來,用一塊布把我全身都抹上肥皂。她的手跟我媽媽的一樣,可是又還有另一種感覺,一種我以前從來沒感覺過、不知道叫什麼的感覺。我都不知道要用什麼字詞來說話,可是這裡是新的地方,需要新的字詞。」
克萊爾・吉根 愛爾蘭短篇小說女王
★2022年榮獲愛爾蘭文學年度女性獎
★2023年榮獲愛爾蘭圖書獎年度作家獎
★2024年榮獲謝默斯・希尼藝術與文學獎以及齊格飛・藍茨獎
「將蘊含深意的事物與沉著鎮定的事物、靜止事物與流動事物精妙結合的傑作。」史蒂芬妮•克羅斯(Stephanie Cross),《泰晤士報文學副刊》(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
「《夏日悄悄話》有精雕細琢的美感,以及蓄積的力量。」《衛報》(Guardian)
「《夏日悄悄話》證實了克萊爾‧吉根的才華。她以簡約的素材創造了光亮的效果,每一行文字都猶如風格與情感運用的完美典範。」希拉蕊‧曼特爾(Hilary Mantel)
「吉根熟練掌握了一種近似於西默斯‧希尼(Seamus Heavey)早期詩作及威廉‧特雷佛(William Trevor)小說的風格,但每一本作品都比上一本更加抒情且更加向內探求,早期作品中的黑色幽默已經被一種華麗的憂鬱所取代,整本書的長度恰恰是展現這種華麗憂鬱的最完美長度。」薩米爾‧拉希姆(Sameer Rahim),《每日電訊報》(Daily Telegraph)
「吉根的文字向來不追求浮華炫技,也從不標新立異,但絕對是紮紮實實地言之有物,敘事技巧無論何時都真實得令人驚豔……《夏日悄悄話》會令你既著迷又揪心。」史都華‧哈蒙(Stuart Hammond),Dazed & Confused
「兼具美感、嚴酷、威脅以及堪比精緻藝術的鋼鐵毅力……吉根風格寫實,擅長描繪紊亂的情感。《夏日悄悄話》的沉靜留白裡飽含著至為脆弱的人性,一股微妙的矛盾情緒悄悄蟄伏影響且塑造著敘述者初發展的情感智慧,故事冷靜不帶感傷,卻透過這微妙的矛盾成功打動人心。」艾琳‧巴特斯比(Eileen Battersby),《愛爾蘭時報》(Irish Times)
「這是一個關於過渡空間的故事,關於『有地方和時間可以想事情』、關於祕密與羞恥之間不斷變換的界線、關於一個孩子對於必須直言不諱的事與僅需含蓄暗示的事之間差別初萌芽理解的故事。」克里斯‧羅斯(Chris Ross),《衛報》
「《夏日悄悄話》是個節奏優美、雕工細緻的故事……克萊爾‧吉根真確進入了一個孩子的心靈,並且創作出一個在讀完許久之後仍餘音繞梁的故事。」《週日快報》(Sunday Express)
「短篇小說有時被稱為瑰寶。這則短篇小說如詩歌般抒情,但又簡練凝縮到猶如一個縮小版的長篇小說,是一枚貨真價實的珍寶。」《愛爾蘭獨立報》(Irish Independent)
「《夏日悄悄話》展示了一系列樣式繁多到令人驚豔的形式美,表現出其深厚精湛的才華……克萊爾‧吉根讓讀者確信,世上沒有簡單的故事,而藝術之於人生至關重要。」理查‧福特(Richard Ford)
「當代愛爾蘭文學中,少有故事能如這則中篇小說般具有情感的重量。這個故事講述一個年幼的威克斯福女孩被送到親戚家去度暑假……打從開頭的一行文字,就吸引住了所有老少讀者的心。」《泰晤士報》(The Times)
作者簡介:
克萊爾‧吉根(Claire Keegan)
1968年生於愛爾蘭威克洛郡,現居愛爾蘭。
以短篇小說見長,作品享譽國際。1999年出版首部短篇小說《南極》榮獲魯尼愛爾蘭文學獎。《走在藍色的田野上》(暫譯;Walk the Blue Fields)榮獲邊山短篇小說獎,該獎項表揚在英國出版的最佳短篇小說集。《夏日悄悄話》榮獲戴維‧伯恩斯獎,是世界上獎金最高的短篇小說獎。《像這樣的小事》獲選為《紐約時報》21世紀百大圖書,入圍布克獎和作家獎,並獲得歐威爾政治小說獎和克里年度愛爾蘭小說獎。
克萊爾‧吉根於2022年榮獲愛爾蘭文學年度女性獎,2023年榮獲愛爾蘭圖書獎年度作家獎,2024年榮獲謝默斯‧希尼藝術與文學獎以及齊格飛‧藍茨獎。
譯者簡介:
彭玲嫻
文學譯者。臺大外文系畢業,英國諾丁罕大學(Nottingham University)英語研究,曾任前新聞局《光華畫報雜誌》英文編輯,譯有《盲目》、《同名之人》、《大地三部曲》、《投票記》、《像這樣的小事》、《在這麼深沉的夜晚》等書。
各界推薦
名人推薦:
「將蘊含深意的事物與沉著鎮定的事物、靜止事物與流動事物精妙結合的傑作。」史蒂芬妮•克羅斯(Stephanie Cross),《泰晤士報文學副刊》(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
「《夏日悄悄話》有精雕細琢的美感,以及蓄積的力量。」《衛報》(Guardian)
「《夏日悄悄話》證實了克萊爾‧吉根的才華。她以簡約的素材創造了光亮的效果,每一行文字都猶如風格與情感運用的完美典範。」希拉蕊‧曼特爾(Hilary Mantel)
「吉根熟練掌握了一種近似於西默斯‧希尼(Seamus Heavey)早期詩作及威廉‧特雷佛(William Trevor)小說的風格,但每一本作品都比上一本更加抒情且更加向內探求,早期作品中的黑色幽默已經被一種華麗的憂鬱所取代,整本書的長度恰恰是展現這種華麗憂鬱的最完美長度。」薩米爾‧拉希姆(Sameer Rahim),《每日電訊報》(Daily Telegraph)
「吉根的文字向來不追求浮華炫技,也從不標新立異,但絕對是紮紮實實地言之有物,敘事技巧無論何時都真實得令人驚豔……《夏日悄悄話》會令你既著迷又揪心。」史都華‧哈蒙(Stuart Hammond),Dazed & Confused
「兼具美感、嚴酷、威脅以及堪比精緻藝術的鋼鐵毅力……吉根風格寫實,擅長描繪紊亂的情感。《夏日悄悄話》的沉靜留白裡飽含著至為脆弱的人性,一股微妙的矛盾情緒悄悄蟄伏影響且塑造著敘述者初發展的情感智慧,故事冷靜不帶感傷,卻透過這微妙的矛盾成功打動人心。」艾琳‧巴特斯比(Eileen Battersby),《愛爾蘭時報》(Irish Times)
「這是一個關於過渡空間的故事,關於『有地方和時間可以想事情』、關於祕密與羞恥之間不斷變換的界線、關於一個孩子對於必須直言不諱的事與僅需含蓄暗示的事之間差別初萌芽理解的故事。」克里斯‧羅斯(Chris Ross),《衛報》
「《夏日悄悄話》是個節奏優美、雕工細緻的故事……克萊爾‧吉根真確進入了一個孩子的心靈,並且創作出一個在讀完許久之後仍餘音繞梁的故事。」《週日快報》(Sunday Express)
「短篇小說有時被稱為瑰寶。這則短篇小說如詩歌般抒情,但又簡練凝縮到猶如一個縮小版的長篇小說,是一枚貨真價實的珍寶。」《愛爾蘭獨立報》(Irish Independent)
「《夏日悄悄話》展示了一系列樣式繁多到令人驚豔的形式美,表現出其深厚精湛的才華……克萊爾‧吉根讓讀者確信,世上沒有簡單的故事,而藝術之於人生至關重要。」理查‧福特(Richard Ford)
「當代愛爾蘭文學中,少有故事能如這則中篇小說般具有情感的重量。這個故事講述一個年幼的威克斯福女孩被送到親戚家去度暑假……打從開頭的一行文字,就吸引住了所有老少讀者的心。」《泰晤士報》(The Times)
名人推薦:「將蘊含深意的事物與沉著鎮定的事物、靜止事物與流動事物精妙結合的傑作。」史蒂芬妮•克羅斯(Stephanie Cross),《泰晤士報文學副刊》(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
「《夏日悄悄話》有精雕細琢的美感,以及蓄積的力量。」《衛報》(Guardian)
「《夏日悄悄話》證實了克萊爾‧吉根的才華。她以簡約的素材創造了光亮的效果,每一行文字都猶如風格與情感運用的完美典範。」希拉蕊‧曼特爾(Hilary Mantel)
「吉根熟練掌握了一種近似於西默斯‧希尼(Seamus Heavey)早期詩作及威廉‧特雷佛(William Trevor)小說的風...
章節試閱
一、
有一個星期天的一大早,我們在克倫戈爾望完第一場彌撒之後,爸爸沒有帶我回家,而是開車往威克斯福的更裡面走,往海岸那邊去,我媽媽娘家就是海岸那邊的人。那天天氣很熱,陽光很亮,路上有一塊一塊的陰影,還有一塊一塊忽然亮起來的綠綠的地方。我爸有一次在席列拉村玩四十五點遊戲,把我們家的紅色短角牛輸掉了,我們現在開車經過那個地方。後來贏得小牛的人沒多久就把牛拿去卡爾努市集賣掉了,我們也經過了那個地方。我爸把帽子扔到副駕駛座上,搖下車窗,開始抽菸。我把辮子甩鬆,在後座平躺下來,從後車窗看出去。有些地方天空很藍,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也有些地方天上有像粉筆痕一樣的白雲,可是大部分的地方,頭頂上就是一整片天空跟樹木組合起來的畫面,讓人看了很開心,當中有一條一條的電線穿過,時不時就會有一小群一小群咖啡色的小鳥好快好快地咻一下飛過去。
我不知道金賽拉家會是怎樣的一個地方。我想像一個好高的金太太站在我面前,強迫我喝一杯剛剛擠出來還溫溫熱熱的牛奶。我又想像一個比較不可能的樣子,比較矮小的她穿著圍裙,像我媽心情好的時候一樣,把鬆餅麵糊倒進煎鍋裡,問我還要不要再來一片。金先生大概跟金太太差不多身材,會用拖拉機載我去鎮上,買紅汽水和洋芋片給我吃。或者他也可能會叫我打掃擠奶棚、撿石頭、拔田地裡的豬草跟羊蹄草。我想像他會從口袋裡掏出東西,我暗自希望是五十分的角子,結果卻是一條手帕。不知道他們住的是老舊的農舍還是新式的平房,廁所是設在戶外的那種,還是有抽水馬桶和自來水的那種室內廁所。我想像我會跟一些其他的女生一起躺在一間黑黑的臥室裡,說一些天亮之後不會再講起來的話。
大概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麼久吧,車子慢了下來,轉進一條鋪了柏油的窄窄小路,然後車輪就撞上牛欄的金屬欄杆,車子抖了一下。柏油路的兩邊有樹籬,種得很密,剪成方方正正的形狀,小路的底端有一棟長長的白色房屋,房子旁邊有樹,樹的枝椏都垂到地上。
「爸爸,」我說:「那些樹。」
「樹怎樣?」
「都生病了。」我說。
「那是垂柳啦!」他說,然後清了清喉嚨。
院子裡,我們的影子映在很高的閃閃發亮的玻璃窗上。我看見我自己從後車窗望出去,頭髮亂七八糟,像個野孩子,但是爸爸坐在駕駛座上,看起來就跟我爸完全一樣。有一隻鬣狗沒綁牽繩,很大隻,樹的陰影落在牠身上,毛皮映得斑斑點點的。那隻狗粗聲粗氣、沒精打采地叫了幾聲,然後在門前面的臺階坐下來,回過頭去看門口。門口有一個男的從屋子裡走出來,站在那裡,身體方方的,跟我幾個妹妹有時候畫圖畫出來的人有點像,可是他的眉毛是白色的,頭髮也是白色的。我媽的親戚都是手臂長長的高個子,這個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我媽的親戚,不知道我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那個人說:「丹,」然後他的身體緊繃起來,又說:「你好嗎?」
「約翰。」爸說。
他們兩個站著,一起往院子裡望了一會兒,然後聊起雨來,說今年雨下得那麼少,田地很需要雨,奇爾穆克里奇的神父那天早晨才剛剛祈禱老天爺趕快降雨,以前從來沒有夏天像這樣都不下雨的。他們講話中斷了一下,我爸吐了一口痰,然後他們改成聊牛的價錢、歐洲經濟共同體、奶油山、萊姆的價錢,還有洗羊藥水的價錢。我很習慣這樣,很習慣男的大人說話都不說正事,他們喜歡用靴子的後跟踢掉草地裡的一塊草皮,喜歡在車子開走之前用手拍一下車頂,喜歡吐痰,還喜歡兩腿開開地坐著,好像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金賽拉太太出來的時候,完全不理那兩個男的。她比我媽還高,留著跟我媽一樣的黑頭髮,只不過她的頭髮剪得短短的,貼在頭皮上,像一頂安全帽。她穿一件印花上衣和一條咖啡色的喇叭褲。她打開車門,把我拉下車,親了我一下。我的臉靠在她臉上,被親成熱烘烘的。
「我上次看到妳的時候,妳還睡在嬰兒車裡。」她說完就倒退一步,等著我回答。
「那個嬰兒車壞掉了。」
「怎麼壞的?」
「我弟弟把它拿來當推車推,結果輪子掉下來。」
金太太大笑,然後舔舔大拇指,抹了一下我的臉,把我臉上的不知道什麼東西抹掉。我感覺到她的大拇指比我媽的軟。她看著我的衣服,我知道她的眼睛看到我薄薄的棉洋裝還有髒兮兮的涼鞋。有一小段時間,我們兩個都想不出來要說什麼話。有一股小小的風從院子吹過去,一股濃濃怪怪的微風。
「進來吧,小乖乖!」
她帶著我進到房子裡,走廊上有一段路很黑,我不敢走,她也跟著我停下來。我們走進去,進到熱烘烘的廚房,她叫我坐下來,叫我就當在自己家裡一樣放輕鬆。廚房裡有烘烤東西的味道,可是那個味道下面,還藏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漂白水的味道。她從烤箱裡拿出來一個大黃塔,放到椅子上放涼,中間的糖漿滾得快要冒泡,餅皮上面有一片一片葉子形狀的薄薄酥皮。有一陣涼風從門外吹進來,可是屋子裡面又熱又安靜又乾淨。高高的法國菊插在高高的玻璃水瓶裡,兩個東西都靜止不動。屋子裡無論哪個地方都沒看到有小孩子的跡象。
「妳媽咪最近好嗎?」
「她在抽獎債券抽到十鎊。」
「真的假的?」
「真的,我們大家都吃了果凍跟冰淇淋,她還給腳踏車買了新的內胎和修補工具。」
「那真是好棒的事呀,對不對?」
「對呀!」我一面說,一面又一次感覺到那天早晨媽媽幫我編辮子的時候梳子的鋼牙劃過我頭皮的感覺,還有她用力拉緊辮子的手勁。媽媽大大的肚子頂著我的背,肚子硬硬的,裡面裝了新的寶寶。我想起她裝進行李箱的乾淨內褲,還有那封信,我在想信裡面大概會寫什麼。我聽見他們兩個人說話:
「要請他們照顧多久?」
「就盡量啊,能照顧多久就照顧多久。」
「我就這樣跟他們說嗎?」我爸問。
「隨便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你不是一向都隨便亂說的嗎?」
現在金太太在一個搪瓷馬克杯裡面裝滿牛奶。
「妳媽一定很忙。」
「她在等工人來割乾草。」
「你們還沒割乾草?」她說:「怎麼這麼慢?」
兩個男的從院子走進來的時候,屋子裡面暗了一下,他們坐下以後就又亮起來。
「妳好呀,金太太!」爸爸一面說,一面拉出一張椅子。
「丹。」金太太換了一種不同的聲調。
「今天真是熱爆了。」
「是呀,真的很熱。」她轉過身去看茶壺,等著水燒開。
「田地一定很渴望喝上一口雨水吧!」
「就是不知道雨能不能下久一點啊!」金太太看著牆,好像牆上有一幅畫一樣,可是牆上沒有畫,只有一個很大的桃花心木鐘,有兩根指針,還有一個很大的銅鐘擺,搖來搖去。
「不過今年乾草還是大豐收,從來沒看過這麼好的收成。」爸爸說:「閣樓都裝滿了,我搬乾草搬到頭都差點撞到梁柱。」
我不知道爸爸為什麼要亂講乾草收成的事。他最近很喜歡胡說八道,那些話如果是真的就很棒,可是偏偏就不是真的。遠遠的不知道哪裡,有人開始用電鋸鋸東西,像一隻會螫人的大黃蜂一樣,在遠遠的地方嗡嗡嗡嗡響了半天。我真希望我現在是在戶外工作,因為我不習慣這樣坐著不動,手都不曉得要往哪裡擺。我有點希望爸爸趕快把我丟下來走掉,可是又有點希望他帶我回家,回去我認識的地方。現在在這個地方,我既不能當本來的我,也不能變成我想變成的我。
茶壺冒出蒸氣來,咕嘟咕嘟燒到沸點,鋼鐵的蓋子跳跳跳。窗臺上有一隻黑白貓爬來爬去,地板上,金太太的影子伸得老長老長,越過好多塊硬邦邦的乾淨磁磚,都快伸到我坐的椅子這裡來了。金先生站起來,從碗櫃裡拿出一堆盤子,打開一個抽屜,拿出刀叉跟小湯匙,然後打開一個甜菜根罐頭,放進盤子裡,附上一根小叉子,可是沒有附上三明治醬或沙拉醬。我爸很仔細地看著他的動作。桌上早已經有一碗切成碎碎的番茄和洋蔥,還有一條新鮮的麵包跟一塊紅切達起司。
「瑪莉好不好呢?」金太太問。
「瑪莉?她快生了呀。」爸爸心滿意足地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
「最小的孩子現在也長很壯了吧?」
「是啊!」爸爸說:「不過要把小孩子餵飽才是難事。小孩子的胃口可不是蓋的――相信我,這一隻也一樣。」
「啊,食量就跟長大一樣,一陣一陣的,不是嗎?」金太太說得好像我爸應該會知道一樣。
「這小傢伙很會吃,不過你們可以派工作給她做。」
金先生抬起頭。「不需要。」他說:「頂多就是幫忙愛德娜做做家事。」
「我們很樂意照顧這孩子。」金太太說:「我們很歡迎她。」
「她會把你們吃垮唷!」爸說:「再過個一年半載,看你們還會不會這麼歡迎她。」
我們圍著桌子坐好的時候,爸爸伸手去拿甜菜根。他沒有用附在旁邊的公叉,而是用自己的叉子把甜菜根叉進盤子裡。甜菜根把粉紅色的火腿染紅了,跟流血一樣。有人把茶斟出來。吃飯的時候,大家都用刀叉切著盤子裡的東西,有一些時間都沒人講話。又過了一會兒,大黃塔就切開了,奶油流出來,越過熱騰騰的酥皮,變成一漥一漥的小水池。
爸爸既然已經把我送過來,而且又飽餐了一頓,現在就急著想要抽菸,趕快抽一抽,然後閃人。他每次都這樣,只要一吃飽,就想離開,不像我媽,都會聊天聊到天黑又天亮。這是我爸說的啦,我其實是不知道有這種事。我媽一天到晚都在忙,忙著顧我們啦、做奶油啦、煮晚餐啦、洗碗啦、叫我們起床、幫我們準備上學、準備去望彌撒、幫小牛斷奶、僱人來犁田耙田、節省開銷,還有上鬧鐘。可是我們現在是在一個不一樣的房子裡,這個房子裡有空的地方可以想事情,也有空的時間可以想事情,說不定連錢都還有剩。
「我該上路了。」爸說。
「急什麼呀?」金先生說。
「天不早了,我還沒給馬鈴薯噴藥呢!」
「這陣子的晚上不用擔心馬鈴薯會得晚疫病啦!」金太太雖然這樣說,但還是站起身來,拿著一把很尖的刀子從後門走出去。我很想跟著她一起出去,去幫她把她割下來的隨便什麼東西上面的泥土甩掉,幫忙她把收割的東西搬回屋子裡。金太太出去之後,兩個男生之間就開始長出一種安靜,越長越高。
後來金太太回來了,她說:「這個給瑪莉吧!不管今年是不是豐收年,我的大黃都多到吃不完。」
我爸接過她手上的大黃,可是拿得很尷尬,像捧一個小嬰兒一樣。有一根大黃梗掉到地上,然後又掉了一根。爸爸等著金太太把大黃梗撿起來遞給他,金太太等著爸爸自己撿,兩個人都不讓步,最後是金先生彎下腰去把大黃撿起來。
「好囉!」他說。
我爸走到院子裡,把大黃扔進他的車子後座,然後自己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祝你們好運囉!」他說:「希望這丫頭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然後他跟我說:「妳呀!要小心點,可別摔進火爐裡去。」
我看著他迴轉,轉進小路上,然後開走。我聽見輪子撞到牛欄的聲音,聽見換檔的聲音,還有車子沿著我們開來的路走掉的聲音。為什麼他連再見都沒說就走掉了,也沒說會回來接我?穿過院子一路吹過來的那股濃濃怪怪的風現在變成有點冷了,天上好大片好大片的白雲已經前進到穀倉頂上頭。
一、
有一個星期天的一大早,我們在克倫戈爾望完第一場彌撒之後,爸爸沒有帶我回家,而是開車往威克斯福的更裡面走,往海岸那邊去,我媽媽娘家就是海岸那邊的人。那天天氣很熱,陽光很亮,路上有一塊一塊的陰影,還有一塊一塊忽然亮起來的綠綠的地方。我爸有一次在席列拉村玩四十五點遊戲,把我們家的紅色短角牛輸掉了,我們現在開車經過那個地方。後來贏得小牛的人沒多久就把牛拿去卡爾努市集賣掉了,我們也經過了那個地方。我爸把帽子扔到副駕駛座上,搖下車窗,開始抽菸。我把辮子甩鬆,在後座平躺下來,從後車窗看出去。有些地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