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知微雨（限）

1

台中，八月。
拉著行李箱用力打開門，莫知微的指節還在微微顫抖。
身後傳來母親怒吼的聲音：「妳這樣算什麼？離家出走？妳以為這是在演戲嗎？」
她頭也不回的走出家門，門「碰」的一聲關上時，她還隱隱聽到母親的怒吼聲：「現在馬上給我回來！」
咬緊下唇，她拉著匆忙打包的行李箱走往電梯，走進電梯，她用顫抖的手按下關門鍵。
走出大樓，她急促的往前走，像是要將一切全拋在腦後似的一直走一直走。
剛入夜，台中的夜晚吹著涼風，路燈照在柏油路上，光線很淡，像是也不想介入這場突如其來的離家出走。
手機震動個不停，全是母親打來的電話，她索性把手機關機。
心情激動又混亂，憤怒和委屈交雜，有許多想和母親爭辯的話，但她每說一句母親就回以十句尖銳的咆嘯，夾雜著許多對她的羞辱。
強烈的憤怒和委屈全梗在胸口，她再也說不出話，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逃離衝動。
發了瘋似的拿出行李箱胡亂塞了些換洗衣物跟重要物品，她無視母親的怒吼奪門而出。
心中充滿絕望。
那是生她養她的人，也是無止盡控制她羞辱她的人。
不要再忍受下去了！再也不要了！
她要離開那個家、離開那個和她有血緣卻不懂得怎麼愛她的女人！
她不停不停往前走，直到激動的情緒稍稍緩和，累又渴，她走進便利商店買了一瓶水，一口氣灌了半瓶，她終於稍稍冷靜下來。
站在便利商店裡看著外頭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她知道不能流落街頭，必須找個住處，讓自己有落腳的地方。
她不想連絡任何親友，不是因為沒有人可以依靠，而是她無力解釋。從小到大她已經為自己「為什麼這麼任性」、「為什麼不照規矩走」解釋太多次了。
搭上往大學的公車，她把手機開機，無視一堆未接來電的通知和母親傳來的訊息，她用手機查看大學附近的租屋資訊，也登入網路銀行確認餘額。
母親給的零用錢不算少，可惜過往缺乏規劃，她總是有多少花多少，現在戶頭裡只有兩萬兩千元。
這麼一點錢支撐不了多久，她只能儘可能壓低租屋預算。
下了公車，她打了幾通電話連絡，一個房東說正好有雅房剛空出來，附家具，有對外窗，她立刻過去看。
那是一棟看起來約有三十年歷史的老舊透天厝，一樓是店面，二、三樓全是專租給學生的雅房，離學校很近。
房東是個態度冷漠的中年女子，雅房在三樓，牆面略泛黃，走廊堆了幾箱空紙箱。
空間約有三坪，房裡有老舊的桌椅、單人床和塑膠衣櫥，沒有冰箱，附舊式窗型冷氣，水電費另外算，不能炊煮或養寵物，衛浴在走廊盡頭，整棟樓共用。
看過學生證，確認她是附近大學的學生，房東同意租屋，一個月的房租是五千元，必須先支付一個月的租金和兩個月的押金，她上網查詢，租屋確實需要付押金，只得去附近的提款機提領一萬五千元，回到雅房，她把錢交給房東，兩人簽了約，匆忙中她沒有帶印章出門，房東要她蓋手印，她乖乖蓋了手印。
房東離開了，她盯著牆，牆上留有前任房客貼掛鉤撕下來的痕跡。
坐在單人床墊上，她茫然的發呆。從未想過真的會走到這一步，或許母親也沒料到她會頭也不回的離開，但她真的不想再回去。
待在簡陋的房間，她僵硬的盯著牆角一小塊剝落的漆斑，這兒牆壁有點髒，連窗簾都泛黃，她試著打開窗戶透氣，結果窗框卡住，打不開。
她無奈嘆氣，輕聲對什麼都沒有的房間說：「這裡，就算再差，也比家裡自由。」
無論如何，她得設法在這兒安頓下來。單人床上只有一個彈簧床墊，她必須買床單、枕頭和棉被，還有枕頭套、被套……還需要什麼？衛生紙、熱水壺？對了，她沒有帶牙膏牙刷，還有毛巾、沐浴乳、洗髮精、臉盆……
走出雅房，她去附近的賣場採買，幸好這裡鄰近大學，賣場東西齊全且便宜，她買了一堆生活用品，刷卡付費。
付了房租和兩個月的押金之後，現金只剩七千元了。她的學生信用卡額度是兩萬元，印象中前陣子買了衣服包包刷了幾千元，如果持續刷卡消費卻沒有收入，她肯定付不出下一期卡費。
回到房裡，她用剛買來的抹布、掃把和拖把仔細的打掃房間，再鋪好床單、弄好被套和枕頭套，過往不曾做過這種勞動，費時許久才把棉被裝進被套，她忍不住大嘆了一口氣。

莫知微家境富裕，外公是莫氏企業董事長莫偉華的堂弟，雖然不是嫡系，但母親莫慧美精明能幹，在莫氏企業台中分公司擔任高階主管。
她從小住在電梯大樓、房間裡有冷氣、書桌和獨立衛浴。打掃阿姨會定時來整理打掃，她從來不用自己洗衣服或鋪床單，東西亂放都會有人幫她整理回去。她也不曾逛過租屋網站或自己申請過電話網路、更不曾用過公用洗衣機。
即將升上大二，她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崩潰邊緣離家出走，確切來說，她是被母親給逼走的。
她的性格文靜，從小，她就努力當個聽話的乖小孩。但是，不知怎麼，數學課本翻開她總覺得像外星文字，從國小她就搞不懂那些六邊形八邊形或是最小公倍數最大公因數到底是幹嘛的，升上國中數學一題比一題難，理化也沒好到哪兒去，成績單發下來總是滿江紅，母親看著她的考卷臉色難看之至罵個不停。
莫家的親戚中，人人都很聰明很會念書，唯有她像個笨蛋連及格的成績都拿不到，她唯一熱愛的只有畫畫，只有在繪畫的世界她才能獲得一絲平靜。
升高中時，母親無視她的抗爭硬是把她弄進一所私立女中，她的成績總是吊車尾非常糟糕，要升大學時，她費盡心力抗爭，努力拜託親友為她說話，才得以進私立大學讀美術系，但母親只要看到她的畫作就感到厭惡。
今天，母親看到她又在畫圖就發飆了，鐵了心逼她休學重考，一心想要她改讀商管未來好進莫氏企業上班，說明天就要帶她去學校辦休學！
她不想重考也不想進莫氏企業上班，更不想放棄美術系放棄畫畫！她不能讓母親支配她的人生！
這、是、她、的、人、生！憑什麼任母親擺布？
為什麼別人都有溫柔貼心的母親，她卻只能在恐懼和壓力中長大？
她不是不曾努力，她也曾試著迎合、試著表現好一點、試著不要讓母親失望。高一那年數學努力考及格，卻仍舊被母親冷眼以對，她努力參加繪畫比賽獲獎的畫畫，母親看都沒看就丟了，說畫這些沒營養的東西有什麼用？
她以為上了大學之後，只要她力求表現，母親就會改變態度，但母親只要看到她的作品，說出口的都是：「難看」、「沒用」、「浪費錢」，彷彿她念的不是美術系，而是某種必須靠懺悔才能贖清的罪孽。
今天她剛畫完一幅新的構圖，還來不及收好就被母親突襲，母親嫌惡的指著畫說：「妳覺得這叫作品？我看妳根本不想有出息，才會一直畫這些沒人看的垃圾！」說完便丟下一句：「明天去學校辦休學，我已經幫妳查好重考班了，拿個商管的學位，未來才能進莫氏企業上班！」
那一瞬間，她什麼都聽不見了。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彷彿整個世界都往她的胸口壓下來。
於是她胡亂收了行李，穿著家居服拉著行李箱就衝出家門。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要再待在那個令她窒息的家。
她不要再畫畫給母親看了，不要再為了討好那個永遠不會滿意的母親而委屈自己。她只想好好活一次，只為自己活。
她有強烈的意志，但現在，她不得不面對現實，刷卡買了一堆日用品，戶頭裡只剩少少的七千元，她得想辦法找到打工，才有可能獨立。
拿出手機上網查詢人力銀行的打工資訊，她什麼都不熟悉，什麼都看不懂。什麼是POS系統？什麼叫站滿八小時？為什麼每個打工都是有經驗者優先錄取？
她忽然有點想哭。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那種「怎麼會這麼難」的感覺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不不不，她不是被寵壞的千金大小姐，絕對不是！她一定可以找到打工獨立！一定可以！她撐著頭，深吸一口氣，眼眶發酸，但還是沒讓淚掉下來。
一陣涼風忽然從窗戶的縫隙吹進來，她喃喃的說：「好像有點冷……」
說完這句話，她才發現，台中的夏夜怎麼會冷？
不是冷，是她從未感到如此孤單，如此的，孤立無援。
每當這種時候，莫知微就會想起許久不見的父親。
父親莊淳元是中小企業的富二代，剛結婚時，他和莫慧美感情不錯，原本莫知微是跟父親姓，因為這樣，她不像莫家這一代姓名中間都是用「浚」這個字，而是取名莊知微。
但後來，莊淳元受不了莫慧美的強勢易怒，夫妻感情越來越差，莊淳元偶然被同事誘惑出軌，立刻被莫慧美抓住把柄要求離婚以及女兒的撫養權，因為被握有外遇的實證，莊淳元輸了法庭的攻防戰，莫慧美贏得莊知微的撫養權和監護權，但莊淳元捨不得和她分開，就把當時年僅六歲的莊知微帶走躲起來。
其實，她很懷念跟著莊淳元躲起來的那段日子，父親向來非常疼愛她，母親則是整日忙於工作對她不聞不問，她跟母親的感情十分生疏。
最終，躲了一年多之後，法院的人還是找到他們了，莊知微被莫慧美帶走，改名莫知微，莫慧美跟法院申請了保護令，莊淳元不得接近莫知微，也沒有探視權。
莊淳元大受打擊，遠走高飛去國外工作，莫知微再也沒有父親的消息，只剩跋扈易怒的母親日夜不停對她言語虐待和控制。
午夜夢迴，她總是渴望父親當初帶著她遠走高飛讓母親再也找不到。
對母親來說，莫知微不是心愛的女兒，只是夫妻法庭攻防戰的戰利品，如此而已。

☆

莫知微看到租屋處附近的熱炒店在徵人，決定去試試。
小小的騎樓貼著紅紙，上頭寫著「平價快炒／徵晚班工讀」，時間剛好是她能應付的：傍晚五點到晚上九點。
老闆娘約她四點半來面試。
她準時到，走進騎樓，一陣油煙混著九層塔味撲鼻而來，熱得像被煙燻。廚房半開放，油鍋嘶嘶作響，蒸氣混著吵雜聲在空間裡繞來繞去。
「妳是來應徵的喔？」一名綁著圍裙、語氣輕快的中年女子走出來。
「是，我昨天有打電話……」
「那妳過來，妳叫什麼名字？」
「莫知微。」
「名字很文青喔，妳有做過餐飲嗎？」
「沒有，但我可以學……」
「沒做過？那速度一定很慢，要先說喔，我這邊出餐快，動作慢會影響整個節奏。」
「我可以盡量學快……」
「好啦好啦先進來，晚上營業時間要開始了，我們現在很缺人，妳沒經驗先做看看，我會給最低時薪。」老闆娘沒讓她說完，直接揮手叫她進廚房。
這家店有熱炒也有便當，她被安排負責裝菜、擦桌、端菜、收拾餐具。工作流程沒人完整講一遍，只是邊做邊聽老闆娘邊吼：
「知微，二桌客人吃完了，妳還不趕快去收！」
「這個湯不要灑出來，妳拿的時候手不能抖，就算被燙到也不可以把湯打翻！」
「不夠快啦！四個客人站在那邊等便當，妳還在擦桌子是怎樣？」
「便當這樣裝怎麼行，客人一打開飯都被菜蓋住了要怎麼吃？」
她咬著牙道歉、彎腰、趕工，額頭的髮絲早被汗黏住，手指被便當盒的邊緣割到、腳踩到濕抹布滑了一跤，膝蓋撞到水槽邊緣，痛得她差點叫出聲，但還是撐住。
她咬緊嘴唇，告訴自己：「忍住就好，一天只要四小時，一小時一百九十元，四小時七百六十元，一個星期工作五天，就可以賺到房租跟生活費了。」
現在學校還在放暑假，除了晚上的熱炒店，她想再找個白天的打工，趁著暑假多賺一點錢，但是附近的餐飲店一聽到她完全沒有打工經驗就立刻拒絕。
至少她已經先找到一個打工，可以稍稍安心。

努力工作了幾天，莫知微始終無法適應熱炒店的快節奏。
晚餐尖峰時段一到，訂單雪片般飛來，廚房裡熱得像油鍋，空氣中充滿鍋鏟撞擊聲與老闆娘急促的喊聲。
「知微！三號桌的酸辣湯快一點！客人在催了！」
她正忙著裝便當，額頭已經滿是汗。
「湯咧？湯還沒裝嗎？怎麼慢吞吞的？動作可以快一點嗎？快一點好嗎？」
莫知微手忙腳亂的裝了一碗酸辣湯，端起那碗熱呼呼的酸辣湯，她的雙手發顫，湯太滿，她努力不讓它灑出來，步伐因此變得僵硬緩慢。
「快點啦！不是叫妳快點了嗎？客人在那邊妳看不到嗎？」
老闆娘的聲音像巴掌一樣打在背後，她被催得心跳一陣混亂，腳下一個踉蹌，手一抖，湯碗整個傾倒，滾燙的湯液灑在左手手掌與手腕上，她痛得驚叫，酸辣湯傾倒在地上，灑了一地。
她退了一步，下意識用右手緊緊捉住左手手腕，好燙。
老闆娘衝過來，第一句話不是關心，「妳在幹嘛啦！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好？端個湯也能翻倒？」
她忍著痛低下頭，顫聲說：「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妳手這樣還能做嗎？這樣怎麼幫我出餐？」老闆娘打量她已經紅腫的手，皺起眉頭，「唉，不行不行，這樣我怎麼讓妳繼續做？湯灑了一地妳也不快去清，根本只是在找我麻煩。」
「我立刻去清！」她慌亂的去拿抹布。
「拜託，妳要用抹布擦地板嗎？當然是去拿拖把啊妳在幹嘛？算了算了，我看妳不適合，不要勉強了，妳可以走了。」
她渾身僵硬，「什麼意思？」
這麼努力工作，只是因為打翻一碗湯，老闆娘就立刻炒她魷魚？
「我看妳根本不適合這個工作啊！」老闆娘不耐煩的說：「動作慢不說，又一天到晚出錯，根本就只是在幫倒忙！走吧走吧！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她囁嚅的說：「……那、那我已經在這裡打工四天了……可以領工資嗎？」
老闆娘翻了個白眼，語氣立刻轉冷，「妳是在講什麼？妳才來幾天？還在試用期欸，我教妳那麼多，妳都還沒能獨立工作耶！這種情況要是計較起來，收妳訓練費都不為過。」
莫知微愣住了，嘴唇微微顫抖。
「拜託妳不要鬧了好嗎？我做生意的，這樣下去我也會虧錢。妳做不來就是不適合啊！妳把圍裙脫下來快點走吧！」
她就這樣被趕了出去，手腕紅腫灼痛，狼狽不堪。
快步走回租屋處，關上門時，莫知微終於忍不住落下眼淚。
忽然想起無數落淚的回憶……國中時，期中考沒考好，母親看著考卷說盡難聽的話……高一時，第一次畫畫被老師稱讚，她偷偷在廁所笑著哭出來……
今天這種哭不一樣，是那種從頭冷到腳、從裡冷到外的無力感和羞辱感，一層層推著她跌落。
傷口開始抽痛，風一吹就像是鋒利的針扎進皮膚。她只好出門去附近的藥房買藥膏，回到雅房，她默默擦著藥膏，藥膏帶來一點點涼意，但灼痛感依舊。

手被燙傷的地方起水泡了，從手掌到手腕都紅腫發燙，莫知微買的藥膏根本無效，冰敷也只能短暫壓痛，她終於意識到不去醫院不行。
附近就有一個診所，她去看了醫生，醫生為她擦藥包紮，開了藥膏。
走出診所時，天空陰沉，她抬起包著繃帶的左手，指尖感覺不到溫度，心臟卻像被按進了一桶冰水。
一個沒注意，她的右腳拐了一下，整個人失去重心，狠狠摔在路邊。
「啊～～」她慘叫一聲，腳踝一陣劇痛。
路人過來關心，扶她站起來，她的手擦破皮，膝蓋也瘀青了，腳踝肯定扭到了。
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這麼倒楣，荒謬到想哭都哭不出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回診所再次看診。醫生開了消炎止痛藥，叮囑她先冰敷。
她去便利商店買了一袋冰塊，一拐一拐的走回雅房的路上，忽然下起了大雨，她沒帶傘又走不快，理所當然淋得一身濕。倒楣到盡頭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回到住處，她在走廊盡頭的簡陋衛浴間沖了澡，回到房間，她把自己丟到床上，外頭雨勢忽然加大了。至少她在下暴雨前回到住處，算是近期最幸運的一件事……這個念頭還沒轉玩，她忽然看到房間角落的天花板似乎有水漬。
漏水？不會吧？她茫然的盯著水漬，至少現在還沒有水滴下來。接下來該怎麼辦？手燙傷、腳扭到，打工四天卻沒領到半毛錢，戶頭裡的錢越來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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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八月。
拉著行李箱用力打開門，莫知微的指節還在微微顫抖。
身後傳來母親怒吼的聲音：「妳這樣算什麼？離家出走？妳以為這是在演戲嗎？」
她頭也不回的走出家門，門「碰」的一聲關上時，她還隱隱聽到母親的怒吼聲：「現在馬上給我回來！」
咬緊下唇，她拉著匆忙打包的行李箱走往電梯，走進電梯，她用顫抖的手按下關門鍵。
走出大樓，她急促的往前走，像是要將一切全拋在腦後似的一直走一直走。
剛入夜，台中的夜晚吹著涼風，路燈照在柏油路上，光線很淡，像是也不想介入這場突如其來的離家出走。
手機震動個不停，全是母親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