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故意的戀愛史（2）未必故意的戀愛史（下部）

03

「您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推著輪椅的仁涉在端詳了車室長的臉色後問道。
「沒事。我只是腿斷了，不是得了什麼會死人的絕症。除了腿以外都很健康，哈哈哈哈。」
車室長用爽朗的語氣回答。就像是在驗證自己說的話一樣，他的皮膚像煮熟的雞蛋那般滑潤。
「還好您看起來氣色不錯。」
「當然當然。不僅消化良好，連頭痛也消失了。啊啊，活在世上真美好啊。」
車室長彷彿在細細品味灑落的陽光般，閉著眼睛低聲細語。接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著仁涉問道。
「不過怎麼了啊？這麼突然來找我。」
「因為這段時間一直沒能來看您，感到非常抱歉。」
「哈哈哈，能夠趁這個機會見你一面的確很高興。對了，最近沒什麼特別的事吧？」
「是的，沒什麼特別的事。」
仁涉雖然如此回答，但聲音聽起來卻格外沒有精神。車室長早已透過金代表得知李偶然的戀愛緋聞，對此他也心知肚明。在這個圈子裡，用緋聞來當煙霧彈早就是家常便飯的事情，甚至還有契約結婚的，談談戀愛根本不算什麼。
但是仁涉正在和緋聞的當事人交往。知道這個事實的只有金代表和自己兩個人。儘管這只是做做樣子的緋聞，但是與神經是用鋼鐵打成的李偶然不同，仁涉肯定對此十分苦惱。
「那條狗……不是，李偶然讓你很不好受吧？」
「不是的，不是那樣。反而是我給他添麻煩了。」
仁涉慌張地搖了搖頭。
真是多麼善良又美麗的心啊。
車室長迅速用病人服的袖子擦了擦濕潤的眼角。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露出本性的李偶然對待經紀人時有多像在對待一條狗。
「什麼添麻煩啊。我去跟金代表說一聲，讓你多領點薪水吧。如果他因為你是臨時兼職，而想隨便打發你的話就告訴我。我會好好幫忙教訓他。」
「不會的，給得太多了，我反而覺得不好意思。」
仁涉微笑地回答。
「身體還好嗎？這麼一說，你的臉好像有點消瘦了啊。」
看到仁涉的臉色比腿骨折的病人還要黯淡，車室長覺得良心受到了譴責。
「只是昨天沒睡好，有點累而已。沒事的。」
「昨天？為什麼沒睡……啊，哈哈哈，是喔，沒睡好啊。天氣熱嘛，也是有可能啦。」
車室長腦中閃過昨天金代表傳來的訊息。那是一則痛罵李偶然的訊息，因為李偶然私自拿對方的卡去訂飯店套房。至於那間套房是跟誰一起住的，眼下看起來再明顯不過了。
「現在應該慢慢開始忙起來了吧。電影不是要上映了嗎？」
車室長立刻轉移話題。
「是的，後天開始宣傳電影就會忙起來了。」
「聽說這次的電影評價不錯，製作發表會的反應很好。」
「反應真的非常好。希望能快點上映，讓更多的人看到。」
仁涉這麼說道，聲音完全表露出他的興奮。
「看來仁涉真的是李偶然的粉絲啊，感覺比他本人更期待呢。」
「嗯，當然很期待……因為我是他的粉絲嘛。」
仁涉覺得親口說出自己是李偶然的粉絲時，像是在欺騙車室長，因此內心感到有些抱歉。
「咳咳，那個啊，仁涉。」
車室長乾咳了一聲，開口道。
「我上次也說過，如果你有什麼煩惱，都可以跟我說。把我當成你的哥哥就好。」
仁涉睜大了眼睛，車室長尷尬地抓了抓臉頰。
「抱歉，要當你哥哥的話，我的年紀太大了吧？」
「不是的。只是……因為我沒有哥哥，所以感覺很神奇。」
「你是獨生子吧？」
「我是老大。」
仁涉小小聲地說。雖然說起來很難為情，但是他從來沒被別人說過自己像老大。他不僅身體虛弱，性格又小心謹慎，看起來根本不像排行老大的樣子。
「你有弟弟妹妹嗎？幾個？」
「三個。」
「嗚哇，是個大家庭啊。感覺你跟弟弟妹妹的關係很好。有照片嗎？」
仁涉從手機相簿裡找出全家福給車室長看。車室長瞪大眼睛，來回看著手機螢幕和仁涉。
「很可愛吧？」
「哈哈哈哈……真高大啊。」
在一群個頭都很高大的兄弟姐妹之中，仁涉看起來是最年輕的。「可愛」一詞並不適合用在弟弟妹妹身上，反倒更適合仁涉。
「他們只是塊頭長大了而已，其實都還只是孩子。聚在一起的時候，吵鬧得很。」
仁涉看著手機裡的照片，眼神中充滿愛意。
「你不想家人嗎？」
「……我很想念他們。」
仁涉把手機放回口袋。
「美國還是比韓國自在吧？」
「是的。話雖如此，我也已經適應許多了。」
「那你畢業後會回美國嗎？」
「不，不是那樣……目前還沒有決定。」
他只跟父母說過自己想在韓國讀書而已。之後的事，他還沒有想好具體的計畫。如果想在這裡和李偶然一起生活，他也要找份不錯的工作才行。
「雖然我已經開始考慮各方面的事情了，但還是感到很擔心呢。」
仁涉最後那句話夾雜一絲嘆息。車室長本來想對他說「你身旁明明有個即使一輩子吃喝玩樂，錢還是多到用不完的男人，根本就沒必要操心」，但話到嘴邊，車室長還是選擇閉嘴。他有股預感──如果是李偶然，肯定會讓對方先占點自己的便宜，然後再讓對方付出極高的代價。他總覺得這種事情真的很有可能發生。
「怎麼不在假期結束前去一趟美國啊？」
「我會看看之後的情況再決定，畢竟接下來要忙起來了。」
仁涉連忙擠出一個笑容。
「那就請假和朋友一起去哪裡逛逛吧。我會跟代表說的，只請幾天應該沒問題。」
仁涉默默地微笑。車室長小心翼翼地問道。
「在韓國沒有平時聯絡的朋友？」
仁涉輕輕地點了點頭。
「一個也沒有嗎？」
「……對不起。」
「這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啊，哎喲。你這個人啊。」
車室長露出了真心感到惋惜的表情。
「我比較不擅長那些事，也不太懂得怎麼跟別人好好相處。」
「你跟李偶然不是處得很好嗎？那應該也能跟其他人相處得來。」
車室長誠懇的玩笑，逗得仁涉忍不住笑出聲。
「我是說真的。只要你下定決心，應該至少能交到一百個朋友。」
「真的是那樣的話就太好了。」
仁涉慢慢地推著輪椅。
「那你的朋友……就只有李偶然嗎？」
「啊，是的……差不多吧。」
仁涉垂下視線，支支吾吾地回答。
「那個啊，仁涉。我不是因為討厭李偶然才說這句話，而是為了你著想……你能跟李偶然好好溝通嗎？」
「……」
仁涉錯過了回答的時機。而車室長彷彿早就知道會是這樣，嘆了一口氣。
「有種像是在對牆壁說話的感覺吧？」
「也不是經常那樣。」
李偶然的共感能力很差。儘管他在大眾面前會用演技來適當地彌補這點，但是對於已經瞭解自己性格的人，他連做做樣子都不願意。尤其在一些瑣碎的小細節上，他特別無法產生共鳴。雖然這麼說對李偶然非常抱歉，但每次仁涉都不免感到孤單──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無法在這種事情上得到李偶然的理解。
「不會覺得寂寞嗎？」
這是個直擊心底的提問。
「……偶爾會。」
因此，仁涉也不知不覺顯露出了真實的心情。
「在被牽著鼻子走之前，得快點認識別的人啊……」
「您說什麼？」
仁涉嚇了一跳，反問道。
「啊，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你還是多交點朋友吧。樹要長得茁壯，就必須有很多細根。人際關係也一樣。要是沒有那些細根，只有一根主根的話，無論再怎麼粗壯，也禁不住風雨啊。」
仁涉一臉真摯地點了點頭。
「我太老頑固了嗎？」
「不會的，一點也不會。會跟我說這些話的人也只有室長了。真的非常感謝您。」
「就叫你把我當成大哥。很老的大哥。」
「謝謝您。」
仁涉看起來心情特別好，連脖子都變紅了。
「嗯哼，那有什麼煩惱想跟大哥聊的嗎？」
原本以為對方會回答「沒事的」，沒想到仁涉卻不停搓揉自己的手，顯得有些猶豫不決。車室長催促道：「你說說看嘛。」
「姜英模先生。」
「姜英模？」
那天的真相只有金代表、車室長和崔仁涉知道。而「姜英模」這個名字，對他們三人來說是禁忌詞。
「姜英模怎麼了？什麼事啊？李偶然又惹麻煩了嗎？」
車室長喘著粗氣問道。這是他自住院以來，第一次露出病人的模樣。
「不是的，絕對不是那種事。只是……那位在演藝圈的影響力很大嗎？」
「是啊。他的演技確實不錯，但主要是姜英模所屬的經紀公司的代表是他岳家的人，而且他們那間經紀公司本來就很大。」
在回答問題的同時，車室長仍掩飾不住內心的不安。
「他跟李偶然先生平時見面的機會多嗎？」
「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但我會盡量避免讓他們碰面……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嗎？」
仁涉猶豫了一下。如果把姜英模對自己說的話告訴其他人，那就等於也會讓李偶然被迫出櫃。即便車室長和金代表都是值得信賴的人，但這完全不能一概而論。
「是的，沒事。我只是因為擔心才問的。」
仁涉慶幸自己正推著輪椅。如果看著車室長的臉，他可能就沒辦法那麼若無其事地撒謊了。
「啊啊，真是萬幸。」
車室長嘆了口氣，接著說道。
「但是啊，要是真的萬一姜英模和李偶然碰面了，就由仁涉去阻止吧。首先，一定要把人拉到別的地方。李偶然不是很聽你的話嘛。」
仁涉曾想過拜託金代表另外找其他的經紀人。但是，如果真的那麼做了，很有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而且也如車室長所說的，如果發生了突發狀況，也只有自己能夠阻止李偶然，所以他馬上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一定會這麼做的。」
仁涉像是在對自己下定決心似的點了點頭。
「不過真的太好了呢，有仁涉這樣的人陪在李偶然身邊。」
車室長的話讓仁涉完全抬不起頭來。
今天凌晨睜開眼睛時，仁涉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在做夢。李偶然熟睡中的臉就在眼前。他盯了好一陣子之後，才意識到這不是夢。他覺得很神奇──這還是他第一次比對方早起。李偶然的頭髮亂糟糟地翹著，大概是洗完澡後沒有好好整理就直接睡了。
此刻的李偶然感覺比平時看起來更孩子氣。他偶爾會露出少年般的笑容，不知道本人是否有意識到，但是當他在對仁涉惡作劇或開玩笑的時候，看起來尤其像個孩子。仁涉很喜歡對方的那副模樣。每當李偶然那樣朝他笑時，仁涉就會感覺自己像個傻瓜，腦袋一片混亂，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要是他能一直那樣笑就好了。
仁涉呆呆地看著李偶然，並默默吞下這個心願。就在那瞬間，李偶然彷彿做夢般睜開了眼睛。他盯著仁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露出了笑容──就像少年一樣。
大概是還沒睡醒，李偶然馬上又閉起了眼睛。仁涉的心臟像瘋了似的怦怦直跳，他甚至擔心對方會被自己的心跳聲吵醒。仁涉很清楚李偶然露出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代表了什麼意義──他是那麼地疼愛自己……而自己又是多麼地疼愛他。
「不管是精神病院還是監獄，我都不想被關起來。」
被血液噴濺到的蒼白臉龐和那張少年般的笑顏，李偶然的兩副面孔在仁涉的腦海中重疊。一股不安湧上心頭──他擔心對方會因為自己，而再次遭遇什麼事情。在對方身邊越是感到幸福，那份不安的感覺就越發濃烈。
「當然，從仁涉的立場來看，像李偶然這樣的朋友……不可能會覺得好吧。」
「不、不是的，並不是那樣。」
「如果李偶然對你不好，就直接拋棄了吧。朋友嘛……這種東西算什麼，你想交多少就能交到多少。知道了嗎？」
「感謝您為我操心。」
就在車室長想針對兩人的關係多給幾句建議時，放在病人服口袋裡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等一下。喂？」
車室長接起了電話。
崔仁涉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在離開飯店之前，他拜託金代表留住李偶然一個小時。金代表回覆會帶李偶然去吃頓飯後再讓他回去，要仁涉放心去處理自己的事。仁涉也拜託代表在李偶然離開公司時傳訊息通知他。幸好到現在，他都還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雖然這中間李偶然曾打了一通電話過來，但是他沒有接。不，應該說是不能接。如果接了電話，肯定會被發現他偷偷出門。仁涉傳了訊息道歉，說自己沒能接到電話。李偶然則回覆有點事情耽擱，要晚一點才會離開公司。情況比預想得還要順利，令仁涉不禁鬆了一口氣。
「真奇怪，醫院的院務部叫我快點過去呢？」
車室長帶著驚訝的表情結束了通話。
「院務部？」
「嗯。他們說有急事，要家屬盡快過去。真奇怪，明明就沒什麼急事啊。」
「那我去一趟好了。」
畢竟推著輪椅移動需要花不少的時間。
「不好意思，要麻煩你走一段路。院務部在一樓的服務臺旁邊。」
「知道了。要不要順便幫您買個飲料？」
「幫我買瓶礦泉水吧。我回病房後再給你錢。」
「沒關係。那我馬上回來。」
等仁涉一離開，車室長就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香菸叼在嘴裡。在不抽菸的人面前抽菸總令人很不自在。他在尋找打火機時，才想到被忘在病房裡了，不禁皺起眉頭嘖了一聲。這時，身後忽然伸出一隻手幫他點了火。
「謝……」
「沒什麼。」
「……」
車室長嘴裡叼著的菸直接掉了下來。
「病人可以抽菸嗎？」
李偶然撿起掉到地上的香菸，將菸捻熄後扔進了附近的垃圾桶。
「……你怎麼會在這裡？」
「哇，天氣真好。」
李偶然握著車室長的輪椅把手，開始幫他推著輪椅。
「我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回答我的問題啊。」
「當然是來探病的啊。」
他的嗓音像融化的巧克力般絲滑甜美，車室長不由得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你這是在耍什麼花招？」
「怎麼能說是花招呢？真讓人難過。」
車室長性格爽朗，身邊總是有很多朋友。他住院後，不只是公司的同事，甚至連很多認識的藝人也來探望過他。唯獨李偶然，不但沒有來探病，就連一則訊息都沒傳過。當然，車室長本來就知道對方是這種人，所以一點也不在意。反而是這種以「探病」的名義而突然出現的情況，讓他覺得非常尷尬。
「難道，叫院務部打電話給我的人是你？」
腦中突然浮現的想法，令車室長皺起眉頭。
「是的。我特地拜託院務部盡量拖久一點，多說明一些有的沒的事情。多虧了你，我都不知道讓他拍了多少張照片呢。」
李偶然用手指稍微拉下墨鏡，露出笑容。對方費了那麼大一番功夫，就為了把仁涉從自己身邊支開，這讓車室長產生極度不祥的預感。
「怎樣？你想知道什麼？」
「室長果然跟我很有默契，非常好。」
李偶然推著輪椅繼續說道。
「仁涉突然變得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
「好像是被什麼嚇到了。雖然他本來就有點膽小，但是最近的狀態卻有點不尋常，甚至都不敢直視我。」
「不怕你的人才比較奇怪吧。」
面對車室長直截了當的反擊，李偶然短促地笑了幾聲。
「我哪裡可怕了？請說點符合邏輯的話吧。」
「……光是你剛剛發出的笑聲，就夠嚇人了。」
車室長像是見鬼一樣渾身發抖。
「仁涉可是很喜歡我的笑聲呢。」
或許連本人都沒有察覺，但仁涉總會在他笑的時候，失神地看著自己。李偶然很喜歡看到仁涉那泛紅的臉頰和微微張開的唇，因此他有時會故意發出笑聲。
「那可能是因為你欺負他，所以他才覺得害怕吧。嗯，一定是這樣。」
車室長提出了可能性非常高的假設，就連他自己也被說服了。
「你有看過我欺負他嗎？啊，之前的確有聽過呢。」
「……」
回想起濟州島的噩夢，車室長的臉色瞬間發白。他的身體不斷顫抖，好似想抖掉那段記憶。接著，他鼓起勇氣說出了心裡的話。
「你再這樣下去是不會長久的。」
李偶然瞇起眼睛。
「果然夫妻就是心有靈犀。」
「這又是什麼鬼話？」
車室長的表情變得扭曲。
「代表今天也說了類似的話。兩位該不會是提前通過電話商量好的吧？」
「人的想法本來就差不多。這不是很顯而易見嗎？」
李偶然哈哈大笑，接著更加用力地握住輪椅把手。
「那就直接告訴我仁涉說了什麼吧。那些顯而易見的話我已經聽得夠多了。」
「沒說什麼。就只是說最近工作忙得不可開交。」
車室長含糊其辭地搪塞過去。雖然仁涉提到了姜英模，但是這不能在李偶然面前提起。如果說出來的話，李偶然可能會為了讓仁涉不那麼擔心，而拿起一塊漂亮的磚頭，哼著歌離開。
「別的呢？」
「沒有。」
車室長果斷地回答。
「我從剛才就一直在看著……」
醫院與旁邊的公園隔著一條有八個車道的馬路。李偶然慢慢推著輪椅，走向橫跨馬路的天橋。
「如果只是說了最近很忙之類的話，為什麼會那麼久？」
「也是有可能啊。喂、喂、喂，為什麼要走到天橋上啊？」

03

「您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推著輪椅的仁涉在端詳了車室長的臉色後問道。
「沒事。我只是腿斷了，不是得了什麼會死人的絕症。除了腿以外都很健康，哈哈哈哈。」
車室長用爽朗的語氣回答。就像是在驗證自己說的話一樣，他的皮膚像煮熟的雞蛋那般滑潤。
「還好您看起來氣色不錯。」
「當然當然。不僅消化良好，連頭痛也消失了。啊啊，活在世上真美好啊。」
車室長彷彿在細細品味灑落的陽光般，閉著眼睛低聲細語。接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著仁涉問道。
「不過怎麼了啊？這麼突然來找我。」
「因為這段時間一直沒...